第53章 053 你把我這種有錢有顏的深情帥哥……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053 你把我這種有錢有顏的深情帥哥……
她猛地睜開眼睛, 手抓住他的手。
黑曜石般的眸子裏一閃而逝的警惕，但在發覺是他的時候，又顫抖著逐漸放松下來。
談敘完全沒想到, 她會是這種反應。
而且擒住他的手的那只手，力道也不小。
談敘想起之前看見她在咖啡店裏拽著一男的的頭往桌子上砸，眼神不由得覆上探索的意味，“你之前......”
蔣梔禮突然道，“你開心嗎, 談敘。”
談敘一楞，“昂。”
談敘懵逼一下，後知後覺, 她這話題轉移得還挺特別的。
不過, 他覺得有些事情來日方長, 就沒較真, 這會兒順著她的話，實話實說, “開心。”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呢。”
蔣梔禮, “恩, 謝謝。”
“謝什麽？”
“謝謝認識你。”
本來難捱的高三, 其實也沒有那麽苦悶了, 蔣梔禮誠懇地想著。
談敘挑眉：“就這樣？”
蔣梔禮心說那還要怎麽樣, 她想了下, 湊近，傾身越去他那邊。
談敘下意識往後，眸色略微警惕。
蔣梔禮一頓，看起來有點無語, “你幹什麽。”
兩人靠得很近，近在咫尺，大眼瞪小眼。
他神情特別坦然淡定地說，“我還以為你要親我。”
蔣梔禮：“？”
天地良心她只想拿她的書包好嗎？！
剛剛她這邊沒地方放，就把書包遞給他了，讓他放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旁邊坐人了，書包也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到了他身後。
再說了，她掀起眼皮子，“親你你躲什麽？”
談敘一噎，主張道，“沒名沒份的，有人想占便宜，我當然得躲。”
蔣梔禮：“......”
她發現，這人越來越肆無忌憚地打直球了。
但又因為沒確認關系，他會保留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正是這種分寸感，和偶爾說出來的撩撥的話，讓人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蔣梔禮快招架不住了。
。
-
周日蔣梔禮一個人在家睡了一整天，睡醒了就寫寫試卷，因為前期準備動作夠足，所以越近高考她就覆習得越悠閑。
昨天她隨口一問談敘物理滿分的事，今天他就給她把那課分享過來了。
出於獵奇心理，蔣梔禮點進去看了下這課程，發現人家這個視頻裏的講師講得還挺好的，完全不像是她以為的什麽邪修。
不過，蔣梔禮納悶，怎麽起了這麽雷人的標題。
30天從入門到滿分，這他麽是人能想出來的正經網課嗎？
後來，談敘說這是他的家教老師給錄的，給他發去時特意起的抽象名字。
蔣梔禮心說怪不得。
搞得她還以為他真的是天才。
嚇死了。
第一名差點不保。
-
雖然這幾天蔣梔禮在家都沒跟蔣繼宗說得上話，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周日晚上她下樓買雲吞回來，正好撞見蔣繼宗去別人家打麻將回來。
蔣梔禮很小聲地打招呼叫了聲爸，正打算回房間。
蔣繼宗突然問，“那天那男的誰？”
蔣梔禮搭上自己房門把手的手一頓，轉身，心裏對他接下來說的話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
蔣繼宗走到電視機前坐下，拿起遙控調到了某場子足球賽，喝了口啤酒，覷她一眼，“前天還是大前天來著，晚上送你到前面那小區門口。”
蔣梔禮下垂的手微微握緊，心跳加速，“學校同學。”
“學校同學一起回家？”蔣繼宗仿佛問這事沒什麽目的，就是非要追問、掌控。
蔣梔禮大腦飛速運轉著，找一個合理但不被蔣繼宗關註的借口。
“恩，他家也在這邊。”
“那他後來怎麽掉頭走了？”
“他作業忘拿了，回去拿。”
“哦。”
“我寫作業去了。”
“那什麽——”
蔣梔禮再度轉身，心裏緊張起來。
但他沒問別的，只是問高考是不是要來了。
蔣梔禮松了口氣，如實回答，說快了，答完拎著雲吞回房間。
-
轉眼又是下周。
這周的例行班會上的主題是夢想。
老雷在ppt上就放了夢想這兩字，大談特談之前讓他們底下自己先去討論，底下很快嘰嘰喳喳聊了起來。
“夢想是什麽？”
“是學習啊。”
“哪有人學習是夢想，這多傻逼。”
景樂搖回過來，小聲尋求認同，“對吧，蔣同學。”
這會兒的景樂搖之所以敢轉過來跟蔣梔禮嘮嗑，主要是因為談敘趴那睡覺好半天，沒醒。
蔣梔禮放下試卷，擡頭十分認同地點頭。
“那你的夢想是什麽？”景樂搖問。
“我的夢想——”，蔣梔禮突然有點愧疚，因為她已經把夢想這件事拋諸腦後了。也或許是這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傻。
對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高談闊論夢想反倒是一件特別幼稚的事情，因為這是輕飄飄的、不現實的、也不具體的，遠沒有考一次一百分來得有意義和有分量。
蔣梔禮想了下，鄭重其事地說，“是可以發行自己的漫畫。”
景樂搖驚呆了，“你還會畫漫畫？”
被這種“你還有什麽不會”的直白又帶幾分崇拜的眼神看著，蔣梔禮有點怪不好意思地解釋，“小時候會一點。”
為了迅速轉移這個怪不好意思的話題，蔣梔禮趕忙拿筆戳了戳談敘。
只不過她這動作一出，景樂搖表情震驚，馬上就轉自己位置去了。
蔣梔禮：“......”
這會兒談敘已經被她弄醒了，人眸子緩緩睜開看著她，嗓子裏透著股子還沒睡醒的鼻音，“恩？”了聲兒。
但景樂搖已經退出了前後桌群聊，蔣梔禮並不需要談敘救場了，不過她平白無故把別人叫醒，心裏覺得自己總得說點什麽東西吧，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想了下開口，“你的夢想是什麽？”
前頭的景樂搖拿手肘碰了碰陳百欣，抱著有八卦不聽白不聽的樂子精神，讓她快聽。
只聽談敘脫口而出，“跟蔣梔禮考一個學校。”
景樂搖和陳百欣相似一眼，似乎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周圍也偶有幾個同學聽見了這話，心說，這是可以說的嗎？！這是他們可以聽的嗎？！
“啊？” 蔣梔禮眨了眨眼睛，單純不太同意他的回答，“這不是夢想，你重說一個。”
談敘坐了起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後覷蔣梔禮一眼，“為什麽不是？”
蔣梔禮不能理解，反問，“這為什麽能是夢想。”
“......”
班會結束後，幾個10班學生在班級水群裏議論，“他倆吵起來了。”
“誰？”
“就咱們班的，學霸大人和校霸大哥。”
“啊？為什麽？”
“因為談敘說他的夢想是和她考一個學校。”
“啊？”
“她不讓。”
“啊啊？”
“談敘非要。”
“真的假的。”
“不信謠不傳謠。千真萬確親耳所聽”
“啊啊啊啊啊啊好甜！這跟小情侶吵架有什麽區別”
“我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敢說，我經常看見他倆中午一起吃飯，晚上下晚修經常一起出的校門口。”
“你別說，看起來是真的很登對啊，你沒發現嗎？”
“我操。”
二中的八卦傳播速度遠比知識的傳播要驚人許多，很快#蔣梔禮談敘這兩個名字就捆綁一起，從班群捆到了年級群。
“所以，他們在一起了嗎？”
“我覺得沒。”
“為啥？”
“那是蔣梔禮誒！你沒聽說嗎，以前中考狀元啊！”
“但那是談敘啊，這麽大一個帥哥，還是同桌！這能不心動？！”
“你別說，有道理。”
“我上周看見他們一起吃飯，蔣梔禮把不吃的都給談敘了。他倆要是沒有一腿，我明天把學校炸了。”
“......”
接下來的一周，所有人都變得特別地自覺。
比如安排值日時，衛生委員會恰到好處地把蔣梔禮和談敘安排到一起，升旗儀式時，有人發現蔣梔禮站自己旁邊了，又恰巧看見談敘走過來了，人就會自動自覺地把蔣梔禮旁邊的位置讓出來。
蔣梔禮不知道，還以為單純是巧合，她覺得自己跟談敘還挺有緣分的，不然他倆怎麽總是能湊一塊兒。
直到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月的時候，她和談敘被雷一侯一起叫去了辦公室。
這事兒，一個星期前就被傳到了雷一侯耳朵裏，雷一侯本來不想處理，但是眼見高考在即，他覺得還是得預防預防，身為未來省狀元預備役的班主任，有指引、規勸省狀元預備役走上正途不偏離軌道的責任。
但這個年紀的小孩，正值叛逆期，估計老師家長說什麽都很難聽進去。
不過，雷一侯決定迎難而上而上！
對初高中教育心理學頗有研究的雷一侯連話術都想好了，比方說什麽先揚後抑，告訴他們老師也很好看他們的感情，希望有什麽高考後再說，再比如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講一講自己和自己老婆在高考之後相識相愛的故事，主打一個感化教育。
為了不讓兩孩子沆瀣一氣串通一塊兒，雷一侯還用上了刑偵學審訊技巧，決定各個擊破。
他先後分別傳召了談敘和蔣梔禮。
還是他親自去叫的人，中間不留任何串供的時間和空間。
但雷一侯沒想到，少年少女先後十分有默契地否認了這事。
人家談敘正兒八經絲毫不心虛地說——“老師，沒在一起。”
人家蔣梔禮也一副坦然，“純友誼。”
雷一侯一噎，“你兩怎麽這麽有默契？”
蔣梔禮好心提醒，“老師，我跟他是同桌。”
言外之意，有點默契很正常吧。
於是，雷一侯醞釀好的一番說詞只能等會兒再找個時機說出來，他暫時先送上鼓勵和祝福，“三模要來了，那你們要好好加油考試！”
談敘神情淡然，穩重地點了下頭，反客為主，“知道的老師，這個年紀，還是以學習為主。”
雷一侯：“......”
雷一侯心說你說了我的詞，那我說什麽？
見雷一侯呆楞住沒反應，談敘還cue了下，“老師，您覺著我說的對吧。”
雷一侯看著這孩子，想半天，想出來句，“很久沒見過你這麽有思想覺悟的小孩了！”
“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學習了。”
雷一侯：“......”
雷一侯找當事人這件事，也迅速傳開來了。
畢竟二中學生又不是眼瞎，蔣梔禮和談敘一前一後進辦公室被問話這事兒，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但，沒人想到，有人因為早戀進辦公室，還能全身而退的。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都說人家沒在一起，你們別亂說了行不行？！”
“真的假的？”
“這能有假？”
雖然此事證據不足，全靠猜猜，但招架不住有人不要你覺得只要我覺得，磕得天昏地暗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他倆絕對有事，我又不是眼瞎。”
有人磕，就有人不磕，“別亂傳了，我問秦奮了，秦奮說談敘和人家小姐姐，就是普通同桌關系，沒那麽齷齪。”
“普通同桌，你見過這樣的普通同桌？”
“還有一個可能。”
“什麽可能，樓主，願聞其詳。”
“談敘是單戀。”
“有一次談敘給蔣同學帶奶茶，被蔣同學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沒聽清，總之就是她跟他說不要買了。”
“那天我經過10班，親耳聽到的。”
-
買奶茶這事不冤，確有其事。
蔣梔禮這人學習有點拼，談敘有時候看她熬不下去了，就給她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杯咖啡奶茶什麽。
蔣梔禮猜他應該是托人買的，或者點的外賣。
一開始蔣梔禮沒拒絕，但次數多了以後，她就沒要了，並且讓他別買了下次。
她主要是覺得大家都是普通家庭普通學生，她沒辦法接受他為她花錢。
至少，這個階段不行。
她一直覺得，她跟談敘之間是平等的。
他不需要為她做這些。
不過這事兒，談敘沒被說服。
他不覺得自己想對她好，想為她解決問題有什麽不妥。
但是按照他對蔣梔禮的了解，他知道這事兒沒法談，她這人，本來就跟別的女孩子不太一樣。
他得尊重她。
後來學校裏沸沸揚揚的討論，一些傳言竟然傳到了談敘耳朵裏。
那是某節周四下午的體育課。
是10班僅剩下的倒數第二節體育課。
課上女生和男生一般會分批進行熱身活動，男生在操場的這邊做引體向上或者仰臥起坐，女生則在另外一側做點熱身操。
做完熱身活動，兩頭分別解散。
解散後，蔣梔禮跟景樂搖她們坐草地上待一塊兒。
談敘靠在引體向上器材旁的樹根底下，聽見身後路過的某個班學生說，“他倆到底誰追誰啊？談敘該不會是蔣梔禮的舔狗吧”
——“舔狗？”
淡定又悠然的語調響起，那兩人看了過來。
他兩沒人想到，樹後面還能有個人。
這個人還是談敘。
背後說人八卦舞到人家正主面前來了，兩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出現了要完的慘淡。
只見人敘依然悠然依靠在樹根底下，長腿交疊，雙手環胸，唇邊銜著根草，目光遠遠地眺望，看著那頭和幾個女孩談笑風生的蔣梔禮。
他渾不在意道，“你把我這種，有錢又有顏的深情帥哥——”
說完，他略微偏頭，目光落在這兩人臉上，表情上絲毫看不出生氣，只是哂笑一下，接著說，“稱之為舔狗？”
“......”
。
距離高考還有10天。
這段時間對大多高三生來說，更多的不是力挽狂瀾的鬥志和考多少分的焦灼，更多的，是盼望著這10天迅速過去的解脫。
蔣梔禮也是一樣。
其次還有幾分的忐忑。
時間越近，她就越有種終於要來臨時的，如夢似幻的感覺。
不夠真實。
6月的南方悶熱，夏季風席卷，下了幾場小雨，空氣中熱氣蒸騰，帶點潮濕。
這些日子，蔣梔禮該學的已經學完，也沒什麽好查漏補缺的，所以最近她還回去回得挺早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天蔣繼宗也神出鬼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要去準備高考呢。
今天她八點不到就回到了，一時興起想檢查一下自己的東西，確保之後上大學萬無一失，沒想到翻完行李箱，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錢不見了。
外婆給她的20克黃金鐲子也不見了。
蔣梔禮站起身來，朝房門外蔣繼宗的房間看去，整個人氣抖冷。
他圾著拖鞋，慢悠悠地從房間出來，註意到她的視線，又看了眼她放地上翻開的行李箱，下一秒收回目光，裝不知道，跟沒事人似的走去廚房，該開冰箱拿東西拿東西，該倒水倒水。
蔣梔禮心裏在翻江倒海海嘯山蒙，但是面上要求自己克制住，她快步三兩步走出去，沖蔣繼宗問，“你拿了我的東西？！”
再怎麽冷靜，也沒辦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語氣。
屈辱的、憤怒的、控訴的，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個極點。
她的忍耐馬上要到極點了。
於是語氣也沖到的極點。
蔣繼宗閃爍其詞，“你不要這麽激動，家裏情況現在不好......”
蔣梔禮的心徹底涼下去。
她為了不用賣外婆的東西抵學費，還去打工，沒想到就被蔣繼宗隨隨便便拿去賣了。
蔣梔禮聲音都在發抖，“你去贖回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現在，馬上！”
她一吼，蔣繼宗反倒先生氣了，壞人先告狀，“你怎麽對長輩說話的？！”
蔣梔禮不想理會他這些不可理喻，只是問，“錢呢？！”
“我問你，鐲子和錢呢？！”
“沒有了。”他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了個錫紙包著的烤雞，放八仙桌上。
他坐下，把錫紙拆開，“都補貼家用了，你以為養家不要錢？就這些，你愛吃不吃。”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蔣梔禮的眼睛。
這種天差地別讓蔣梔禮沒法接受，他明明才是那個不幹人事的人，但是卻可以面無波瀾該吃吃該喝喝，她明明才是那個深受其害的人，卻看起來憤怒、失常。
這樣的對比，讓蔣梔禮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蔣梔禮不明白，一個罪魁禍首，怎麽可以這樣心安理得。
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可理喻，無法理解，“我是你的仇人嗎？！”
蔣梔禮沖進廚房，握住刀柄，把刀抽了出來，轉過來望著他，刀死死地握手裏，唇都在顫抖，“我是你的仇人吧。”
蔣繼宗不屑地看她一眼，“怎麽？你想殺了我？”
內心鬥爭掙紮不知道多久，最終她把心底的憤怒壓下去。
她明白自己不能這麽做。
要高考了。
這是她前17年來，所有的押註。
她扔下刀子，冷器摔落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我真不明白，像你這樣的人，怎麽不去死。”
她轉身拿起傘，就往外跑出去，身後傳來男人“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忘記自己是怎麽長這麽大了，真他媽是個白眼狼，書都白讀了，還不如不要讀”的罵罵咧咧的聲。
她飛快地沖了出去，邊下樓邊在手機上查找最近可以典當的店鋪，然後一間一間，用最笨的方法挨個去問。
問了幾家都說沒有收到鐲子的典當後，蔣梔禮撐著傘，無力地走在下著淅淅瀝瀝中雨的街道，她恍惚間，不太知道自己要幹嘛。
問到了又怎麽樣？
她又沒錢贖回來。
難道她要開口求人把鐲子留著，等她以後來贖回。
別人憑什麽等她？！
蔣梔禮雙眼模糊，渾渾噩噩地往回走。
她開始覺得自己有責任。
這件事如果她警惕點，把東西收好點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如果她把東西放秦笑那裏......如果......
她在路上走了一路，雨絲傾斜，弄濕了鞋子和肩膀。
口袋裏手機急促鈴聲響起，打斷了蔣梔禮的懊悔，將她從特別低沈無望的思緒裏稍稍解放出來。
她接了起來，輕輕地“餵”了聲。
蔣梔禮的聲音帶點鼻音，發悶發沈。
那頭沈默了三秒，敏銳地察覺她的聲音不對，“你怎麽了？怎麽這個聲音。”
蔣梔禮蹲下，蹲在路邊，咬著唇死死控制住抽泣，和傾盆而下的委屈作著對抗。
她不想讓談敘察覺，不想他問發生了什麽，因為她沒法兒解釋她為什麽哭，她不知道該從那裏解釋起。
她覺得這一切很丟人。
這一切毫無自尊可言。
她不想他知道這樣一個蔣梔禮。
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感冒了。”
“看醫生沒？”
“恩。”
“有人照顧你麽現在。”
“恩。”
“那你——”
蔣梔禮迅速打斷，“我想休息一會。”
那邊猶豫了下，還是如她所願說了個“好”字。
蔣梔禮掛斷了電話，她蹲在原地，小聲啜泣著，一個人哭了很久，才扶著腿站起來，擦幹眼淚，往前走。
往回走時，蔣梔禮踏進藥店買了點預防感冒的藥才回去。
還好當時兼職有幾筆兼職工資是微信轉賬的，所以這會兒手機還有錢。
蔣梔禮有點慶幸這事兒是發生在高考一個星期前，要是發生在高考前兩天，真的會死人的。
過去的很多事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這件事，她不能不在乎。
她沒辦法再在這裏再讀一年，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她得確保這件事萬無一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猛地睜開眼睛, 手抓住他的手。
黑曜石般的眸子裏一閃而逝的警惕，但在發覺是他的時候，又顫抖著逐漸放松下來。
談敘完全沒想到, 她會是這種反應。
而且擒住他的手的那只手，力道也不小。
談敘想起之前看見她在咖啡店裏拽著一男的的頭往桌子上砸，眼神不由得覆上探索的意味，“你之前......”
蔣梔禮突然道，“你開心嗎, 談敘。”
談敘一楞，“昂。”
談敘懵逼一下，後知後覺, 她這話題轉移得還挺特別的。
不過, 他覺得有些事情來日方長, 就沒較真, 這會兒順著她的話，實話實說, “開心。”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呢。”
蔣梔禮, “恩, 謝謝。”
“謝什麽？”
“謝謝認識你。”
本來難捱的高三, 其實也沒有那麽苦悶了, 蔣梔禮誠懇地想著。
談敘挑眉：“就這樣？”
蔣梔禮心說那還要怎麽樣, 她想了下, 湊近，傾身越去他那邊。
談敘下意識往後，眸色略微警惕。
蔣梔禮一頓，看起來有點無語, “你幹什麽。”
兩人靠得很近，近在咫尺，大眼瞪小眼。
他神情特別坦然淡定地說，“我還以為你要親我。”
蔣梔禮：“？”
天地良心她只想拿她的書包好嗎？！
剛剛她這邊沒地方放，就把書包遞給他了，讓他放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旁邊坐人了，書包也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到了他身後。
再說了，她掀起眼皮子，“親你你躲什麽？”
談敘一噎，主張道，“沒名沒份的，有人想占便宜，我當然得躲。”
蔣梔禮：“......”
她發現，這人越來越肆無忌憚地打直球了。
但又因為沒確認關系，他會保留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正是這種分寸感，和偶爾說出來的撩撥的話，讓人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蔣梔禮快招架不住了。
。
-
周日蔣梔禮一個人在家睡了一整天，睡醒了就寫寫試卷，因為前期準備動作夠足，所以越近高考她就覆習得越悠閑。
昨天她隨口一問談敘物理滿分的事，今天他就給她把那課分享過來了。
出於獵奇心理，蔣梔禮點進去看了下這課程，發現人家這個視頻裏的講師講得還挺好的，完全不像是她以為的什麽邪修。
不過，蔣梔禮納悶，怎麽起了這麽雷人的標題。
30天從入門到滿分，這他麽是人能想出來的正經網課嗎？
後來，談敘說這是他的家教老師給錄的，給他發去時特意起的抽象名字。
蔣梔禮心說怪不得。
搞得她還以為他真的是天才。
嚇死了。
第一名差點不保。
-
雖然這幾天蔣梔禮在家都沒跟蔣繼宗說得上話，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周日晚上她下樓買雲吞回來，正好撞見蔣繼宗去別人家打麻將回來。
蔣梔禮很小聲地打招呼叫了聲爸，正打算回房間。
蔣繼宗突然問，“那天那男的誰？”
蔣梔禮搭上自己房門把手的手一頓，轉身，心裏對他接下來說的話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
蔣繼宗走到電視機前坐下，拿起遙控調到了某場子足球賽，喝了口啤酒，覷她一眼，“前天還是大前天來著，晚上送你到前面那小區門口。”
蔣梔禮下垂的手微微握緊，心跳加速，“學校同學。”
“學校同學一起回家？”蔣繼宗仿佛問這事沒什麽目的，就是非要追問、掌控。
蔣梔禮大腦飛速運轉著，找一個合理但不被蔣繼宗關註的借口。
“恩，他家也在這邊。”
“那他後來怎麽掉頭走了？”
“他作業忘拿了，回去拿。”
“哦。”
“我寫作業去了。”
“那什麽——”
蔣梔禮再度轉身，心裏緊張起來。
但他沒問別的，只是問高考是不是要來了。
蔣梔禮松了口氣，如實回答，說快了，答完拎著雲吞回房間。
-
轉眼又是下周。
這周的例行班會上的主題是夢想。
老雷在ppt上就放了夢想這兩字，大談特談之前讓他們底下自己先去討論，底下很快嘰嘰喳喳聊了起來。
“夢想是什麽？”
“是學習啊。”
“哪有人學習是夢想，這多傻逼。”
景樂搖回過來，小聲尋求認同，“對吧，蔣同學。”
這會兒的景樂搖之所以敢轉過來跟蔣梔禮嘮嗑，主要是因為談敘趴那睡覺好半天，沒醒。
蔣梔禮放下試卷，擡頭十分認同地點頭。
“那你的夢想是什麽？”景樂搖問。
“我的夢想——”，蔣梔禮突然有點愧疚，因為她已經把夢想這件事拋諸腦後了。也或許是這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傻。
對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高談闊論夢想反倒是一件特別幼稚的事情，因為這是輕飄飄的、不現實的、也不具體的，遠沒有考一次一百分來得有意義和有分量。
蔣梔禮想了下，鄭重其事地說，“是可以發行自己的漫畫。”
景樂搖驚呆了，“你還會畫漫畫？”
被這種“你還有什麽不會”的直白又帶幾分崇拜的眼神看著，蔣梔禮有點怪不好意思地解釋，“小時候會一點。”
為了迅速轉移這個怪不好意思的話題，蔣梔禮趕忙拿筆戳了戳談敘。
只不過她這動作一出，景樂搖表情震驚，馬上就轉自己位置去了。
蔣梔禮：“......”
這會兒談敘已經被她弄醒了，人眸子緩緩睜開看著她，嗓子裏透著股子還沒睡醒的鼻音，“恩？”了聲兒。
但景樂搖已經退出了前後桌群聊，蔣梔禮並不需要談敘救場了，不過她平白無故把別人叫醒，心裏覺得自己總得說點什麽東西吧，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想了下開口，“你的夢想是什麽？”
前頭的景樂搖拿手肘碰了碰陳百欣，抱著有八卦不聽白不聽的樂子精神，讓她快聽。
只聽談敘脫口而出，“跟蔣梔禮考一個學校。”
景樂搖和陳百欣相似一眼，似乎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周圍也偶有幾個同學聽見了這話，心說，這是可以說的嗎？！這是他們可以聽的嗎？！
“啊？” 蔣梔禮眨了眨眼睛，單純不太同意他的回答，“這不是夢想，你重說一個。”
談敘坐了起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後覷蔣梔禮一眼，“為什麽不是？”
蔣梔禮不能理解，反問，“這為什麽能是夢想。”
“......”
班會結束後，幾個10班學生在班級水群裏議論，“他倆吵起來了。”
“誰？”
“就咱們班的，學霸大人和校霸大哥。”
“啊？為什麽？”
“因為談敘說他的夢想是和她考一個學校。”
“啊？”
“她不讓。”
“啊啊？”
“談敘非要。”
“真的假的。”
“不信謠不傳謠。千真萬確親耳所聽”
“啊啊啊啊啊啊好甜！這跟小情侶吵架有什麽區別”
“我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敢說，我經常看見他倆中午一起吃飯，晚上下晚修經常一起出的校門口。”
“你別說，看起來是真的很登對啊，你沒發現嗎？”
“我操。”
二中的八卦傳播速度遠比知識的傳播要驚人許多，很快#蔣梔禮談敘這兩個名字就捆綁一起，從班群捆到了年級群。
“所以，他們在一起了嗎？”
“我覺得沒。”
“為啥？”
“那是蔣梔禮誒！你沒聽說嗎，以前中考狀元啊！”
“但那是談敘啊，這麽大一個帥哥，還是同桌！這能不心動？！”
“你別說，有道理。”
“我上周看見他們一起吃飯，蔣梔禮把不吃的都給談敘了。他倆要是沒有一腿，我明天把學校炸了。”
“......”
接下來的一周，所有人都變得特別地自覺。
比如安排值日時，衛生委員會恰到好處地把蔣梔禮和談敘安排到一起，升旗儀式時，有人發現蔣梔禮站自己旁邊了，又恰巧看見談敘走過來了，人就會自動自覺地把蔣梔禮旁邊的位置讓出來。
蔣梔禮不知道，還以為單純是巧合，她覺得自己跟談敘還挺有緣分的，不然他倆怎麽總是能湊一塊兒。
直到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月的時候，她和談敘被雷一侯一起叫去了辦公室。
這事兒，一個星期前就被傳到了雷一侯耳朵裏，雷一侯本來不想處理，但是眼見高考在即，他覺得還是得預防預防，身為未來省狀元預備役的班主任，有指引、規勸省狀元預備役走上正途不偏離軌道的責任。
但這個年紀的小孩，正值叛逆期，估計老師家長說什麽都很難聽進去。
不過，雷一侯決定迎難而上而上！
對初高中教育心理學頗有研究的雷一侯連話術都想好了，比方說什麽先揚後抑，告訴他們老師也很好看他們的感情，希望有什麽高考後再說，再比如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講一講自己和自己老婆在高考之後相識相愛的故事，主打一個感化教育。
為了不讓兩孩子沆瀣一氣串通一塊兒，雷一侯還用上了刑偵學審訊技巧，決定各個擊破。
他先後分別傳召了談敘和蔣梔禮。
還是他親自去叫的人，中間不留任何串供的時間和空間。
但雷一侯沒想到，少年少女先後十分有默契地否認了這事。
人家談敘正兒八經絲毫不心虛地說——“老師，沒在一起。”
人家蔣梔禮也一副坦然，“純友誼。”
雷一侯一噎，“你兩怎麽這麽有默契？”
蔣梔禮好心提醒，“老師，我跟他是同桌。”
言外之意，有點默契很正常吧。
於是，雷一侯醞釀好的一番說詞只能等會兒再找個時機說出來，他暫時先送上鼓勵和祝福，“三模要來了，那你們要好好加油考試！”
談敘神情淡然，穩重地點了下頭，反客為主，“知道的老師，這個年紀，還是以學習為主。”
雷一侯：“......”
雷一侯心說你說了我的詞，那我說什麽？
見雷一侯呆楞住沒反應，談敘還cue了下，“老師，您覺著我說的對吧。”
雷一侯看著這孩子，想半天，想出來句，“很久沒見過你這麽有思想覺悟的小孩了！”
“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學習了。”
雷一侯：“......”
雷一侯找當事人這件事，也迅速傳開來了。
畢竟二中學生又不是眼瞎，蔣梔禮和談敘一前一後進辦公室被問話這事兒，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但，沒人想到，有人因為早戀進辦公室，還能全身而退的。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都說人家沒在一起，你們別亂說了行不行？！”
“真的假的？”
“這能有假？”
雖然此事證據不足，全靠猜猜，但招架不住有人不要你覺得只要我覺得，磕得天昏地暗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他倆絕對有事，我又不是眼瞎。”
有人磕，就有人不磕，“別亂傳了，我問秦奮了，秦奮說談敘和人家小姐姐，就是普通同桌關系，沒那麽齷齪。”
“普通同桌，你見過這樣的普通同桌？”
“還有一個可能。”
“什麽可能，樓主，願聞其詳。”
“談敘是單戀。”
“有一次談敘給蔣同學帶奶茶，被蔣同學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沒聽清，總之就是她跟他說不要買了。”
“那天我經過10班，親耳聽到的。”
-
買奶茶這事不冤，確有其事。
蔣梔禮這人學習有點拼，談敘有時候看她熬不下去了，就給她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杯咖啡奶茶什麽。
蔣梔禮猜他應該是托人買的，或者點的外賣。
一開始蔣梔禮沒拒絕，但次數多了以後，她就沒要了，並且讓他別買了下次。
她主要是覺得大家都是普通家庭普通學生，她沒辦法接受他為她花錢。
至少，這個階段不行。
她一直覺得，她跟談敘之間是平等的。
他不需要為她做這些。
不過這事兒，談敘沒被說服。
他不覺得自己想對她好，想為她解決問題有什麽不妥。
但是按照他對蔣梔禮的了解，他知道這事兒沒法談，她這人，本來就跟別的女孩子不太一樣。
他得尊重她。
後來學校裏沸沸揚揚的討論，一些傳言竟然傳到了談敘耳朵裏。
那是某節周四下午的體育課。
是10班僅剩下的倒數第二節體育課。
課上女生和男生一般會分批進行熱身活動，男生在操場的這邊做引體向上或者仰臥起坐，女生則在另外一側做點熱身操。
做完熱身活動，兩頭分別解散。
解散後，蔣梔禮跟景樂搖她們坐草地上待一塊兒。
談敘靠在引體向上器材旁的樹根底下，聽見身後路過的某個班學生說，“他倆到底誰追誰啊？談敘該不會是蔣梔禮的舔狗吧”
——“舔狗？”
淡定又悠然的語調響起，那兩人看了過來。
他兩沒人想到，樹後面還能有個人。
這個人還是談敘。
背後說人八卦舞到人家正主面前來了，兩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出現了要完的慘淡。
只見人敘依然悠然依靠在樹根底下，長腿交疊，雙手環胸，唇邊銜著根草，目光遠遠地眺望，看著那頭和幾個女孩談笑風生的蔣梔禮。
他渾不在意道，“你把我這種，有錢又有顏的深情帥哥——”
說完，他略微偏頭，目光落在這兩人臉上，表情上絲毫看不出生氣，只是哂笑一下，接著說，“稱之為舔狗？”
“......”
。
距離高考還有10天。
這段時間對大多高三生來說，更多的不是力挽狂瀾的鬥志和考多少分的焦灼，更多的，是盼望著這10天迅速過去的解脫。
蔣梔禮也是一樣。
其次還有幾分的忐忑。
時間越近，她就越有種終於要來臨時的，如夢似幻的感覺。
不夠真實。
6月的南方悶熱，夏季風席卷，下了幾場小雨，空氣中熱氣蒸騰，帶點潮濕。
這些日子，蔣梔禮該學的已經學完，也沒什麽好查漏補缺的，所以最近她還回去回得挺早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天蔣繼宗也神出鬼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要去準備高考呢。
今天她八點不到就回到了，一時興起想檢查一下自己的東西，確保之後上大學萬無一失，沒想到翻完行李箱，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錢不見了。
外婆給她的20克黃金鐲子也不見了。
蔣梔禮站起身來，朝房門外蔣繼宗的房間看去，整個人氣抖冷。
他圾著拖鞋，慢悠悠地從房間出來，註意到她的視線，又看了眼她放地上翻開的行李箱，下一秒收回目光，裝不知道，跟沒事人似的走去廚房，該開冰箱拿東西拿東西，該倒水倒水。
蔣梔禮心裏在翻江倒海海嘯山蒙，但是面上要求自己克制住，她快步三兩步走出去，沖蔣繼宗問，“你拿了我的東西？！”
再怎麽冷靜，也沒辦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語氣。
屈辱的、憤怒的、控訴的，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個極點。
她的忍耐馬上要到極點了。
於是語氣也沖到的極點。
蔣繼宗閃爍其詞，“你不要這麽激動，家裏情況現在不好......”
蔣梔禮的心徹底涼下去。
她為了不用賣外婆的東西抵學費，還去打工，沒想到就被蔣繼宗隨隨便便拿去賣了。
蔣梔禮聲音都在發抖，“你去贖回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現在，馬上！”
她一吼，蔣繼宗反倒先生氣了，壞人先告狀，“你怎麽對長輩說話的？！”
蔣梔禮不想理會他這些不可理喻，只是問，“錢呢？！”
“我問你，鐲子和錢呢？！”
“沒有了。”他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了個錫紙包著的烤雞，放八仙桌上。
他坐下，把錫紙拆開，“都補貼家用了，你以為養家不要錢？就這些，你愛吃不吃。”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蔣梔禮的眼睛。
這種天差地別讓蔣梔禮沒法接受，他明明才是那個不幹人事的人，但是卻可以面無波瀾該吃吃該喝喝，她明明才是那個深受其害的人，卻看起來憤怒、失常。
這樣的對比，讓蔣梔禮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蔣梔禮不明白，一個罪魁禍首，怎麽可以這樣心安理得。
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可理喻，無法理解，“我是你的仇人嗎？！”
蔣梔禮沖進廚房，握住刀柄，把刀抽了出來，轉過來望著他，刀死死地握手裏，唇都在顫抖，“我是你的仇人吧。”
蔣繼宗不屑地看她一眼，“怎麽？你想殺了我？”
內心鬥爭掙紮不知道多久，最終她把心底的憤怒壓下去。
她明白自己不能這麽做。
要高考了。
這是她前17年來，所有的押註。
她扔下刀子，冷器摔落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我真不明白，像你這樣的人，怎麽不去死。”
她轉身拿起傘，就往外跑出去，身後傳來男人“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忘記自己是怎麽長這麽大了，真他媽是個白眼狼，書都白讀了，還不如不要讀”的罵罵咧咧的聲。
她飛快地沖了出去，邊下樓邊在手機上查找最近可以典當的店鋪，然後一間一間，用最笨的方法挨個去問。
問了幾家都說沒有收到鐲子的典當後，蔣梔禮撐著傘，無力地走在下著淅淅瀝瀝中雨的街道，她恍惚間，不太知道自己要幹嘛。
問到了又怎麽樣？
她又沒錢贖回來。
難道她要開口求人把鐲子留著，等她以後來贖回。
別人憑什麽等她？！
蔣梔禮雙眼模糊，渾渾噩噩地往回走。
她開始覺得自己有責任。
這件事如果她警惕點，把東西收好點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如果她把東西放秦笑那裏......如果......
她在路上走了一路，雨絲傾斜，弄濕了鞋子和肩膀。
口袋裏手機急促鈴聲響起，打斷了蔣梔禮的懊悔，將她從特別低沈無望的思緒裏稍稍解放出來。
她接了起來，輕輕地“餵”了聲。
蔣梔禮的聲音帶點鼻音，發悶發沈。
那頭沈默了三秒，敏銳地察覺她的聲音不對，“你怎麽了？怎麽這個聲音。”
蔣梔禮蹲下，蹲在路邊，咬著唇死死控制住抽泣，和傾盆而下的委屈作著對抗。
她不想讓談敘察覺，不想他問發生了什麽，因為她沒法兒解釋她為什麽哭，她不知道該從那裏解釋起。
她覺得這一切很丟人。
這一切毫無自尊可言。
她不想他知道這樣一個蔣梔禮。
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感冒了。”
“看醫生沒？”
“恩。”
“有人照顧你麽現在。”
“恩。”
“那你——”
蔣梔禮迅速打斷，“我想休息一會。”
那邊猶豫了下，還是如她所願說了個“好”字。
蔣梔禮掛斷了電話，她蹲在原地，小聲啜泣著，一個人哭了很久，才扶著腿站起來，擦幹眼淚，往前走。
往回走時，蔣梔禮踏進藥店買了點預防感冒的藥才回去。
還好當時兼職有幾筆兼職工資是微信轉賬的，所以這會兒手機還有錢。
蔣梔禮有點慶幸這事兒是發生在高考一個星期前，要是發生在高考前兩天，真的會死人的。
過去的很多事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這件事，她不能不在乎。
她沒辦法再在這裏再讀一年，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她得確保這件事萬無一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