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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她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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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她喜歡我?

假期第一天, 蔣梔禮醒得很早。

她昨晚忘記把手機靜音了,早上八點是被床頭接連五聲急促震動聲叫醒的。

從被窩裏伸出一只胳膊去夠手機看一眼時間,蔣梔禮迅速把手機消息震動聲音關了。

又睡了一小時。

醒來一看, 看見秦笑發來了一堆消息。

秦笑:【梔爺!】

秦笑:【梔寶!!】

秦笑:【梔梔梔梔梔】

秦笑:【你看我給你找著了什麽好東西?!】

秦笑:【圖片】【圖片】【圖片】

蔣梔禮一下醒過來,迅速到外面刷牙洗漱後回房間找了套衣服換上,拿上手機和鑰匙,出了家門。

回岑市前,蔣梔禮怕跟不上這邊的課程, 所以就問秦笑高一高二物化生三科的教科書有沒有岑教版可以借她看一下。

雖然高中知識都大差不差,但是教科書不一樣,有些知識點和題型可能不太一樣。

秦笑一直記著這事兒呢, 找了好幾天, 一早上翻箱倒櫃終於把書給她找齊了, 拍了幾張照給蔣梔禮。

蔣梔禮初中那會兒去過秦笑家幾次。

離這兒也不遠, 就在一中附近的普通小區。

蔣梔禮輕車熟路地進了小區,找到秦笑家, 摁下門鈴。

門哢噠一聲被人從裏頭打開, 是秦笑的媽媽。人看見蔣梔禮時很意外, “小梔?”

蔣梔禮乖巧禮貌地叫了聲阿姨好, 說她來找秦笑。

秦家媽媽沖裏面大喊, “笑笑, 小梔來找你!!”

得到房間裏“誒!”的應聲兒後, 秦家媽媽熱情招呼她進來坐, “快進來快進來!阿姨也是好久沒見你了,這麽久沒見越來越漂亮啦!!笑笑之前不是說你跟你外婆去容城念書了?!”

蔣梔禮走進秦笑家,秦笑拿著牙膏從房間裏出來,護犢子似地把蔣梔禮往自己房間抓, 邊走邊喝止住自己媽,給了自己媽一個怎麽亂問的埋冤眼神,“媽!”

“哎喲!你一早上起來吃了火藥啦!這麽兇!還有,小梔來了你也不說一聲。”

“你留小梔中午在家吃飯啊!我讓你爸爸下班多買點好吃的!”

“不吃了啦!我們中午有別的安排!”

“啥安排?”

“你別管!”

蔣梔禮站一旁,擒著淡笑,看母女倆說話。

其實她還挺羨慕秦笑他們家的。

秦笑父母都是工薪階層,爸爸十年如一日開公交車,媽媽小時候是家庭主婦全心照顧秦笑,後來進廠給廠裏做會計,雖然買的新房子三十年房貸至今還在背著,但是家庭和睦,父母感情不差。雖是並非大富大貴,但秦笑從小到大,下課有人等,節假日有出游,定期有零花,生病不會被罵。

很普通的家庭。

可蔣梔禮也不是個貪心的人。

她也只是想要這樣的普通而已。

“啪”地一下關上了房門,秦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書,“你看看是不是這些?”

蔣梔禮斂去眼底的暗淡,扯出一抹笑,低聲說,“謝謝。”

秦笑把臉上的補水面膜掀掉,“害,說謝謝幹嘛,梔爺,你別理會我媽,她這人,整天愛瞎打聽。”

蔣梔禮笑了笑,“沒,阿姨挺好的。這些書你都不看麽?”

秦笑純學渣來的,要不她爹媽也不會給她花大幾萬報什麽藝術班了,要是純靠文化分,指不定到最後沒書讀,“我不看,你想看到什麽時候就看到什麽時候!”

“那我看一個月就還你。”

“都行!哦對了!等會兒譚曉雲約了那個渣男對峙,你跟我一塊兒去唄!”

秦笑期冀的眼神望著蔣梔禮。

其實蔣梔禮有點兒不想去,但是剛剛拿了秦笑的書,這會兒拒絕有點兒不地道。

蔣梔禮坐在書桌邊,手撐著書桌,想了下,歪頭問,“譚曉雲約的渣男?”

“譚曉雲那天在他們學校貼吧和網上發帖掛那個渣男了,那個渣男主動聯系的譚曉雲,說他們之間有誤會,要解釋清楚。”

蔣梔禮一楞,“譚曉雲就答應了?”

“昂。”

蔣梔禮:“......”

秦笑和蔣梔禮四目相對兩秒,敗下陣來,“好吧,譚曉雲這人,確實有點兒戀愛腦。”

等秦笑洗漱完換了身兒衣服,蔣梔禮用袋子把書裝上,就跟秦笑出門了。

兩人約在一中附近的咖啡店見面。

到的時候,譚曉雲和那渣男已經在咖啡店裏面坐下了。

秦笑抓著蔣梔禮,在他倆附近的位置坐下。

秦笑找了個適合搞偵查的好位置,雖然咖啡店放著大聲流行曲,但是往這一坐,他倆對話竟然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服務員服務態度很好地在桌子上放了兩杯涼白開,並建議他們手機點餐,就退下了。

秦笑把手機打開攝像頭,用水杯抵住,對準了前面那個渣男,突然想起什麽湊過來,“對了,梔爺。那個談敘沒怎麽你吧?他後面有找你麻煩嗎?”

蔣梔禮喝了口水,“沒。”

這間咖啡店在岑市南區的cbd商業街上,周圍街鋪不少,往來人群熙熙攘攘,蔣梔禮突然瞥見對面一個打扮個性的長發少年,她瞇了瞇眼睛,覺得自己好像看見熟人了。

秦笑說,“也是,誰敢找我們梔爺麻煩。”

蔣梔禮收回目光,聽秦笑問,“單明源你還記得不?”

“誰?”

“就,小時候喜歡你那個!”

“不記得了。”

“他前陣子還問我跟你有沒有聯系來著,打聽你在哪裏讀書。他後來進了省裏少年班,還挺厲害的!不過,我覺得要不是你那該死的媽,你也應該在那裏......”

說著說著,秦笑噤聲兒了,此時此刻真想給自己一抽,心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觀察著蔣梔禮的表情,見她眼睫低垂,沒什麽大反應,暗自松一口氣,迅速又把話題引到渣男上。

秦笑說那個叫歐楊的渣男也不是第一次幹這個事了。

他之前還騙了一個職高的女孩子,有時候用談敘的照片,有時候自己上場,不過頂著的都是談敘的名號,就這樣把到不少女孩子,腳踏幾只船,而且屢試不爽。

“為啥?”蔣梔禮好奇道,為啥非得是談敘?

秦笑一臉你這都猜不出來的詫異神情,“這能為啥?”

蔣梔禮確實沒猜出來,直到秦笑從褲袋裏掏出手機,點開她同學給她的照片,“吶。”

蔣梔禮看見了那張照片。

是一張別人抓拍的,以前在三中教室裏的圖片。照片裏的少年跟現在一樣,不愛穿校服,穿著自己的白t,趴在桌子上,闔著眼眸,氣質幹凈。

只聽秦笑說,“因為他是三中大名鼎鼎的帥逼,這照片俘獲多少女孩的心啊!”

蔣梔禮:“......”

秦笑正小聲說得起勁,蔣梔禮這會兒發現,前面譚曉雲和渣男談得好像不咋地。

那個叫歐楊的男的肉眼可見情緒變得不穩定起來,眼神兇狠。

渣男提高了音調,“曉雲,這真的都是誤會!”

譚曉雲狠狠地把目光移到別處,她只恨自己瞎了眼,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為什麽看上這個傻逼東西,強迫自己聲音冷靜下來,“這能有什麽誤會?”

“那女生真的只是我的妹妹!”

譚曉雲二話不說“騰”地一下站起來,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那男的見她要走,最後一點耐心耗盡,叫住站起來的譚曉雲,“譚曉雲!你把那帖子刪了再走!”

譚曉雲自然是不幹的,想叫上蔣梔禮和秦笑她倆就走。

不料那男的兩步上前拽住譚曉雲胳膊,伸手就要搶,“手機給我!”

秦笑被這舉動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人渣光天化日下敢動手。

還好蔣梔禮反應快,旁邊桌的客人正收拾好了東西背著電腦包要離開,蔣梔禮起身抄起他喝剩下的咖啡就潑了過去,渣男嚇了一跳,下意識松開譚曉雲往後躲。

同時,收拾好了東西正要走的同志一怔,“蔣......”

不過這會兒沒人註意到他,秦笑也反應過來,收起自己手機,過去把譚曉雲往蔣梔禮身後拽。

蔣梔禮冷漠地瞧著渣男,“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做什麽?”

渣男擡手擦掉糊了自己一臉的咖啡液,睜大雙眼看著面前潑自己咖啡的陌生女生,“你他媽誰啊?!多管什麽閑事?”

蔣梔禮淡定地,“怎麽?第一天認識我嗎?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你爺爺,你是我孫子。”

一旁秦笑心裏土撥鼠尖叫說“梔爺威武!”,簡直爽爆了!

想當年,她梔爺就是在實驗一中後面那條巷子這麽對那幫人甩下這句話的,這會兒情景重現,讓秦笑有一種“天!爺青回”的激動和澎湃!

渣男氣不打一處來,心說自己總不能打不過一女的吧,作勢就要動手,他一擡手,突然手就被拽住,身後一道帶啞的低沈聲線冷不丁落下,“就是你?”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道聲音,“他麽的,就是你小子打著我們敘哥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

時鐘的分針往回撥十五個點數。

周新餘和鄭子夏他們在附近約著一起打游戲,看見對面咖啡店裏的小姐姐有點眼熟,定睛一看後馬上給談敘發去消息:【哥哥,你猜我看見誰了?】

談敘沒回。

但周新餘已經習慣了,並不在意地繼續發消息;【看見你仙女妹妹了。】

這話一出,那頭竟然秒回:【哪?】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周新餘相當震驚。

耳邊鄭子夏說,“那家夥,漂亮仙女妹妹對面那家夥,他媽的不是姓歐的嗎?!打著敘哥招搖撞騙那傻逼。”

周新餘還沈浸在談敘竟然秒回消息的餘震中,他又擡頭瞅了眼,低頭把鄭子夏的話轉達,【老鄭說,好像還有那個,你替他挨了打的那個,歐楊,就在你家教課樓下街角新開的咖啡店】



談敘他老頭兒給他約了個名校的大學生,據說是清北畢業,費了好大點勁兒經人介紹才找來的,從這周開始補習。

談敘一早上就被老頭兒讓司機叫起來,把他送去家教家裏。

但談敘沒睡夠。

他這人內心強大,沒有說陌生環境睡不著覺那一說,去到家教家裏躺沙發繼續睡去了。

家教也是瞠目結舌,但是聽這位少爺說,錢照給,並且另外再給他一次貼二百一小時,只需跟談利宏說他來上過課就行了,家教欣然同意。

家教心說還能咋地,少爺浪費老爺的錢,天經地義。

於是談敘從早上八點半睡到現在,然後一醒來看手機時間,恰好看見了周新餘的消息。

談敘距離周新餘他們說的街角咖啡館不遠,出了家教家小區走幾步就到了。

到的時候,站在街鋪邊上,鄭子夏給他指認說那個男生就是歐楊,談敘瞇眼一瞧,看見那邊店裏,有人在和那個叫歐楊的發生著有口角之爭。

而蔣梔禮,正坐在後面旁觀。

而後,兩人從口角之爭演變成肢體碰撞,談敘就看見蔣梔禮二話不說,就拿起一旁的咖啡朝那個歐楊潑了過去。

談敘楞了一下。

可能是她太過於幹脆決然了,那個速度,都不帶猶豫的。

很仗義地保護了她的朋友。

其實,蔣梔禮瘦胳膊細腿的,看起來比她那朋友還瘦,論體形來看,其實蔣梔禮才是被保護的那個才對,可是她看起來,似乎一點兒都不帶怕的。

那雙眼睛裏清澈坦然,好像有某種,隨時隨地可以豁出去的東西在。

談敘突然笑了一下,挺仗義,接觸下來,也挺特別的,這女孩。

不過談敘既然來了,就沒想著放任不管。

加上這事兒,多多少少也是和他有些關系的。

-

這會兒,那個姓歐的完全沒有想過會撞見談敘。

他剛剛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萎了,“敘......敘哥。”

譚曉雲和秦曉站在一旁有點兒看呆,畢竟沒見過這場面。

談敘不過看起來輕輕一甩,歐楊就被扔到了地上,他坐著往後退著爬,鄭子夏上前一把把人揪住,“你他媽還想跑?知不知道在太歲上動土了?”

“敘......敘哥,我不是故意的。”

談敘鳥都沒鳥這人,沒給他一個眼神,他目光落在蔣梔禮身上,眸光深谙,“就是他?”

蔣梔禮十分認真的點頭,一副“我就說我沒騙你吧”的誠懇眼神對著談敘,“對。”

譚曉雲有點兒不明白這個場面,但是一旁的秦笑猜出來了,對蔣梔禮說,“要不,梔禮你再打他一巴掌?上次不是打錯了嗎,這次補上?”

周新餘不解,“為什麽要獎勵他?”

談敘楞了一下,瞇著眼看向周新餘,薄薄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獎什麽?”

蔣梔禮一怔,原本還沈浸在談敘怎麽也在這,後來轉念一想,剛剛看到了周新餘,他在這附近也沒什麽可以奇怪時。

她也被周新餘這話一驚,也朝周新餘看過去。

談敘和蔣梔禮都不約而同看向周新餘,導致秦笑和譚曉雲,乃至於鄭子夏也看了過去。

周新餘對自己這危險發言毫無直覺,“咋,咋了?”

終於,周新餘反應過來了。

如果漂亮仙女妹妹打渣男一巴掌是獎勵渣男的話。

但,漂亮妹妹打的不是渣男,是談敘。

那麽等量代換一下......

周新餘:“......”

周新餘:阿、這。

不過好在,談敘哥哥今天可能睡飽了,心情沒那麽糟糕,沒有把他這大逆不道的無忌童言放在心上。

談敘朝鄭子夏揚了揚下巴,鄭子夏跟在他敘哥身邊這兩年,早就知道這一揚意味著什麽,和高子徹相視一眼馬上把歐楊這個冒牌貨拖走。

作為一個合格的小弟兼狗腿子,怎麽可能能讓他敘哥親自動手呢?

蔣梔禮眼見渣男被拎著出了咖啡店,她目光透過店鋪落地窗追著他們,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才收回目光,擡眸對上談敘的目光。

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說聲謝謝,她便聽周新餘仗義道,“別擔心!以後在三中,讓這家夥再也混不下去!”

突然有電話聲響起,談敘掏出手機,垂眸看一眼,邊接起邊走出去。

蔣梔禮看見他走到門口,接電話的神情有點不耐煩。

周新餘的聲音把蔣梔禮的註意力往回拉,“我們打算去談敘房間打游戲,要不要一起!”

蔣梔禮一驚,心說她和談敘沒熟到去他閨房打游戲的程度吧,而且譚曉雲這會兒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好,剛要拒絕,就聽見譚曉雲聲音低落地,“我想回家。”

秦笑給蔣梔禮一個眼神,“她家跟我家順路,我跟她先回家。”

蔣梔禮沖秦笑點頭,說好。

有些事情,確實是需要花一點時間去接受的。

蔣梔禮覺得譚曉雲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對方是那樣的人,不願意相信悸動的美好都是虛假的、欺騙的。

她未必戀愛腦,可能是需要點時間。

人人都有不願意接受的事情,但到最後都得接受。就像蔣梔禮也曾經難以接受她不是父母相愛的結晶,在血緣至親心裏無足輕重一樣。

幾人走出咖啡館,周新餘怕許子夏幾人下手沒輕重跑去看著去了。

蔣梔禮站在門口目送秦笑陪著譚曉雲遠去,輕輕地,幾不可察地嘆一口氣,心說,還是搞學習吧。

蔣梔禮剛想回家寫作業,一轉身看見一旁談敘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結束了通話,正斂眸看著自己。

蔣梔禮問,“你——”

她停頓了一下,還沒想好要說什麽。

她其實不知道說什麽,但因為就兩個人在,不說點什麽又尷尬,於是,她問,“寫作業了嗎?”

談敘一楞,“沒。”

蔣梔禮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口道:“很簡單的,你寫寫看。”

談敘神情困惑,“為什麽?”

他想起她給他留的那張作業登記。

不太明白,這女孩兒為什麽操心這個。

主要是,除了談利宏,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話。

那感覺,有點奇怪。

他家教都不管他寫沒寫作業。

談利宏後來也不管這事兒。

談敘從小學到初中上的都是私立學校,高中就近念的三中也是半私立化。他這人從小到大不缺錢,愛這種東西麽有沒有也無所吊謂,都習慣了。談利宏雖然再婚了,但他新家庭和談敘也不住一個屋檐下,對他來說,基本沒什麽影響。談少爺這十幾年來,想學就學,不想學天天睡覺也沒事、談利宏賺的和每個月往他卡裏打的零花錢,半輩子花不完。

談敘的人生,就是這麽百無聊賴。

覆讀在他這裏也不意味著什麽,不過是談利宏的執念而已。

自從手受傷以後,談利宏表現得比他還不能接受,但談敘自己的手自己清楚,以前的狀態再也回不來了,談利宏遲早都得接受,接受後就得把他往國外送。

他們這些人都這樣,國內能讀就讀,讀不了算,斯坦佛還是哈佛,隨便選。

蔣梔禮沒想到他會問“為什麽”,於是脫口而出,“因為重要吧。”

蔣梔禮覺得,雖然高考沒辦法把一個人一錘定音。

但是她也知道,至少,應該盡力。

雖然老師所謂的“今天不學習明天會後悔”聽起來很假大空、雖然那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有點兒太俗氣了。

但是,她只清楚一點。

不要讓自己後悔。

末了,蔣梔禮又補一句,“有不會的,可以問我。”

蔣梔禮覺得,同桌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仁至義盡了。

談敘楞了一下,“?”

他這會兒反應有點兒遲緩,思維卡殼兒了,一時轉不過彎來。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是又沒有不對到那麽明顯到他可以說得上來哪裏不對的程度。

蔣梔禮跟談敘說了聲再見,就回家了。

談敘瞇著眼睛,對著她離開的身影若有所思,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彎處。

蔣梔禮家離這不是很遠,但前面人有點兒多,蔣梔禮本來想繞一下繞過人群,突然被塞了張傳單。

蔣梔禮邊走邊看。

傳單是附近新開的咖啡店,說新店開業88折歡迎光顧,由上角有不明顯的小字——招兼職。

-

雖然中秋放了假,但是短短兩天,就布置了12張卷子、9個單元的習題冊,蔣梔禮晚上學累了,擡頭對著天花板,有點兒生無可戀。

她低頭,餘光瞥見桌面那本她來之前,高鐵站入口掃二維碼免費領取的《17歲,當打之年,三句話教會你賺夠100萬》成功學暢銷書。

蔣梔禮挑眉,拿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這本書的第一句話是——

可以開一個賬戶炒股,只要20萬就可以撬動100萬的杠桿......

蔣梔禮:“......”

第二句話是——

把家裏閑置的房產和田地賣掉,近幾年樓市蕭條,利率下降,建議購置一些更保值的資產......

“......”

“啪嗒”一下,蔣梔禮把書蓋上,翻了個白眼。

什麽玩意?

她拿起今天收到的傳單,又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界面,對著下面的聯系方式輸入了微信查找,對查找出來的微信號點了請求添加。

她盯著手機沒一會兒,對面就通過了。

蔣梔禮編輯文字問對面是不是招兼職,對面給她回了一個時間和地點,讓她去面試看看。

第二天下午,蔣梔禮帶著兼職的傳單,按照約定時間去面試。

但就在快要走到門店地址時,對面突然發來微信,說店長今天突然有事出去了讓她改約,並向她說抱歉。

蔣梔禮:“......”

下午日頭毒辣,空氣沈冗,周圍燥熱又煩悶。

蔣梔禮回去的路上,經過昨天咖啡店附近時,突然頓住腳步。

此時,在街口對面的店裏,那人好像是談敘?

其實,蔣梔禮真心覺得南區這一塊兒還蠻小的,cbd好像也就這一個,蔣梔禮以前上初中那會兒,還經常在路上碰見過秦笑。

就這巴掌大的地方,蔣梔禮三番四次碰見談敘一點兒也不意外。

有時候世界就是這麽小。

蔣梔禮原本想直接路過的。

但是她突然停下腳步。

因為裏面情況似乎有點兒不似尋常。

這會兒裏頭生意一般,沒有其他客人,店員也沒一個,估計進後廚忙活了,也就只有談敘和另外那個人相對而立,站在門邊的位置上,也不坐,就這麽站著說話。

雖然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但是蔣梔禮看見談敘垂落的手握緊了拳,他手臂青筋崩得很緊,整個人看起來氣壓很低,渾身上下透著股危險氣息。

談敘對面是一個比談敘矮一點兒的男生,看起來同齡。

那男生雖然剪了比較man的寸頭,但五官和氣質都帶點陰柔,他神色挑釁地跟談敘說著什麽,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談敘背對著蔣梔禮,所以她看不見談敘的表情。

下一秒,蔣梔禮被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談敘會突然動手。

那男生的手被談敘一鉗,咬著牙想掙脫,但無奈怎麽也掙脫不了。

談敘略微把臉偏了過來,單手抄著袋,另一只手用了極大的力度將那寸頭的手以一個近乎殘忍的角度扭著。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蔣梔禮可以看見談敘緊繃了的下頜線條,和死氣沈沈的黑眸。

蔣梔禮楞在原地。

此時,有風將玻璃門微微吹動了一點,那男生死到臨頭了,還是將挑釁進行到底,瘋狂又囂張的聲音從窄窄的縫隙傳來,“你這手怕是廢了吧談敘?別說打比賽了,休學請再好的醫生又怎麽樣?你統考特招都沒人要你吧?”

蔣梔禮眉心突地一跳,這人竟然在嘲諷談敘。

她好像有點兒意識到那是什麽人了......

是之前周新餘口中,那個賽場上和談敘狹路相逢,害談敘右手受傷的人?

又一陣風吹來,玻璃門自己反彈關上,縫隙貼合,隔絕了裏面的聲音。

但是就在男生嘲諷的話一出的下一秒,那男生遭殃了。

只見談敘“哢”地一下,把那家夥的手一折,那家夥再也得意不起來,整個額頭都皺成了橫著的川字,右手握著談敘剛甩開的左手,彎著腰,承受著疼痛。

似乎這還不夠,下一秒,他的手被談敘一扯過來。

談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抓起旁邊一個什麽東西,脆生生地往下砸。

那家夥的瞳孔震大,驚恐地看著談敘,終於知道怕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而三秒鐘後,談敘松開他,看不清什麽表情。

那家夥抓著自己的手逃了出來,出來時,肩膀撞了下蔣梔禮。

但蔣梔禮雙腳固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隨之,她看見談敘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動靜,背對著櫥窗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米八往上的背影雖然依然挺拔高大,但是莫名地,叫蔣梔禮覺得,有點兒孤獨。

又有點兒可憐。

蔣梔禮其實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挺可憐的。

畢竟,幸福的家庭,占少數。

像秦笑家那種,雖然父母也偶爾吵架,但是從來沒有到不可開交,好歹有愛、家人有凝聚力的家庭已經是普通人之中極好的了。

而像她和他這種人,怪就怪運氣不好。

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一直沒動靜,蔣梔禮躊躇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進去。

談敘這會兒有點兒出神,他站那好一會兒了,直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談敘一楞,低頭,垂眸看過去。

他怔了下,挑眉。

她什麽時候在的?

蔣梔禮沈默了一下,問,“你......沒受傷吧?”

主要是,受了傷,又一大筆醫藥費。

這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聽見這女孩帶著顯然的,關心的口吻,談敘眼睛裏劃過明顯的錯愕。

他手受傷那天,展萍匆匆趕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他好歹也算是你弟弟,他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不要追究他的責任。媽求你了。”

談利宏後來忙完企業的事情飛來,第一時間是和醫生反覆求證,他的手什麽時候可以恢覆,什麽時候能再比賽。

談敘嘲諷地勾了勾唇。

這樣一句尋常的、關心的話,竟然是在此情此景聽到的。

他眼底的意外一閃而逝,“你看我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嗎?”

蔣梔禮沈默了下,神情有些覆雜,“你不跑嗎?”

蔣梔禮心說,他不怕那個人帶人來殺個回馬槍嗎?

外頭有經過的車命喇叭,談敘沒聽清,略彎腰俯身傾向她,“什麽?”

蔣梔禮重覆了遍,“要不——”

女孩子的眼裏帶著很明顯的擔心,極為認真地給他建議,“要不你跑一下吧。”

談敘這回聽清楚了,他直起身來,眼眸低垂,啞著聲兒笑了下,“為什麽要跑?”

蔣梔禮心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有時候,逃跑也是一種策略。

但是這位哥,好像有點兒拉不下面子,大概是覺得這個策略有點兒窩囊吧,但蔣梔禮不這樣覺得。

她認為,只要是有利於我方的策略,就不失為一個好策略。

他看起來絲毫不擔心、早已經將自己的人生棄之不顧的樣子,讓蔣梔禮有點兒難受。蔣梔禮出於身為同桌的仁義,想著再勸勸,認真地給他分析利弊,“學校知道了會受處分的。”

萬一他報警怎麽辦?

他不是已經覆讀了嗎,已經錯過一年了,受處分這種事可大可小,最好還是能免則免吧,雖然說他看起來也不是會擔心自己受處分的樣子。

蔣梔禮覺得自己都有點兒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蔣梔禮是真的擔心這事兒。

談敘這人,已經被她劃分到了好人的範疇裏。

蔣梔禮這人,什麽都不怕。

但是她怕誠實的人被迫撒謊、怕有尊嚴的人被迫折腰。她害怕顛倒是非、害怕正不抵邪、害怕......好人沒好報。

蔣梔禮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進來,可能,蔣梔禮只是單純覺得,一個人的人生,不能因為這些事情就完了。她其實挺不願意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女孩兒眼裏的擔心不是騙人的,甚至有點兒熱切。

談敘一怔,“你——”

他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這是個正常人都會往那方面想的。

尤其是,一旦往那方面想。一切就能想通了以後。

蔣梔禮疑惑地看著他,“什麽?”

談敘斟酌著語言,心說人又沒說什麽,他總不能直接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吧?女孩兒臉皮薄,太直白不合適。

談敘沈吟片刻,若有所思道,“看見我特意進來的?”

蔣梔禮也楞了下,因為這問題有點兒不太好回答。

一是這涉及到人家的私事。二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正值青春期,說不定還有點兒自卑,多多少少都有不願意訴諸於人的事情。萬一其實他也不是很願意被外人看見這些呢。

蔣梔禮“嗯”了聲兒,她猶豫了一會兒,“就,不想看你這樣。”

談敘:“什麽樣?”

蔣梔禮看他好像沒有那麽敏感和脆弱,松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

晚上,海棠別墅灣谷阿姨做完晚飯剛收拾完東西準備走人,看見主家的這位小少爺站在琉璃臺正拿水壺倒水,但是拿水已經溢滿了水杯,這會兒正汩汩往下留,大半壺水餵琉璃臺喝了。

阿姨急忙拿了毛巾過來,叫他,“少爺?”

談敘這才反應過來,眼皮一跳,水壺放下,退幾步給阿姨騰出地方。

阿姨邊擦水邊關心,“是不是跟談總吵架了?”

谷阿姨在這裏做了蠻久了,每天到點按時過來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也算是看著這位少爺長大的,還以為父子倆又吵架了。

不過父子倆關系也不算太差,談總那爹當的,基本上是要啥給啥的了,就是這位少爺叛逆期有點長,喜歡跟談總唱反調。

談敘沒說話,有點兒心不在焉地,連剛倒完水的水杯都扔琉璃臺上沒拿。

見少年要往樓梯上去,谷阿姨突然問,“少爺,我是不是很快就不用來了?”

談敘一怔,轉身垂眸看向谷姨。

谷阿姨小心解釋道,“我上周不小心聽見談總跟您說的以後出國讀書的事情,那到時候我就不用再來了吧?我孫子上幼兒園了,正好我也不用辭職了,下半年回去給兒媳婦帶帶孫子......”

談敘有點兒心不在焉地,“沒那麽快,這事你跟談利宏說就行。”

說完,談敘手抄口袋裏就上樓了。

談敘房間在別墅的二樓。

二樓居中那間原來是談利宏房間,不過談利宏不怎麽過來,除非學校有事,他才會專門過來一趟。

談利宏在西城也有差不多大的房子,二婚的時候叫談敘搬過去,但是談敘以距離學校遠拒絕了。所以這房子基本就談敘一個人住,平時阿姨也不住家,收拾完就走。

偌大的別墅雖然有時候有點兒空,但是大多時候,談敘都覺得沒什麽問題。

他這人從小就習慣了一個人,所以,他覺得出國讀書也沒什麽問題。

本來今年要出國,選定的澳洲的學校,但是談利宏打死也不同意,又給他找醫生和康覆訓練師,又給他張羅覆讀的學校的,生怕他這國一出,就不回來了似的。

談利宏說讓他試試,讀一年試試。

談敘其實有點兒無所謂,大不了就等明年成績出來,到時候那結果出來了,談利宏接受不接受,都得接受。

談敘躺在房間蒼灰色的床單上,雙手交疊枕著,目光直視著天花板,腦海裏莫名回想起女孩兒今天看他時流露出來的擔心,莫名有點兒心煩意亂。

談敘不是沒處理過這種事情。

他以前拒絕起人來也是不帶留情面的。

那些人說是喜歡他,但是談敘又不蠢,那些連認都不認識他、隔大老遠地看見了再四處打聽要他微信跟他表白的人,是什麽心思他能不知道嗎?他倒不是反對早戀,單純是因為,他對這種事情沒興趣。他沒那麽無聊到和只是見過自己、四舍五入壓根算不認識的人談戀愛,更沒有興趣去了解那些女孩兒。

這些人這些事,在他看來,都挺無聊的。

所以,談敘拒絕起來都不帶絲毫不好意思和愧疚的。

但是蔣梔禮這女孩不一樣,這女孩又是替他登記作業,又是給他買早餐,又是緊張他......這讓談敘覺得有點苦惱。

因為這樣式兒的,他拒絕起來,會有負擔。

談敘想這事想得有點睡不著。

他這人不是隨意對待感情的人,沒辦法因為對方是個挺不錯的女孩,自己單身就覺得可以接受對方試試,他倒也沒那麽渣,畢竟他要出國的基本事實已經擺在這了,異國這種考驗,放在他和蔣梔禮這個年齡的人身上,幾乎是可遇見的,沒辦法有什麽結局的。他這人雖然混,但是非對錯,還是判斷得準的,別到時候耽誤了人家。

翻了幾個身後,終於,他覺著自己有點神經,到時候人表白,他拒絕得幹脆利落點、切斷她不切實際的想法就行了。

他又不是沒拒絕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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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周三更,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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