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溫泉 “你好奇過接吻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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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溫泉 “你好奇過接吻的感覺嗎？”……
櫃臺前, 店員將兩瓶香水放進包裝袋中，然後將一張印著香調表的卡片折好塞進去。
紙袋遞過來時，蘇宜慢了一拍, 旁邊伸出一只手臂先一步拎過。
蘇宜偏頭去看身邊的人，江允敘站姿松弛，語氣自然地問：“還想去逛哪裏？”
原本的話咽回嘴裏，蘇宜思考兩秒，“想去超市買一些生活用品。”
超市在商場一樓，頭頂投下暖白的燈光。
購物車經過日化區，蘇宜看見貨架上的沐浴露正在打折，同款沐浴露兩兩固定在一起。
旁邊支起的橙紅色促銷牌上，標著“買一送一”四個加粗大字。
看了片刻，蘇宜挪開目光。
但江允敘推著購物車沒動, 伸手將他視線停留的沐浴露拿起來, 是茉莉花味道。
問：“怎麽不買？”
蘇宜解釋說：“要放假了，兩瓶沐浴露我用不完。”
那就是喜歡。
江允敘提著一提沐浴露放進購物車中，“很簡單，我和你一人一瓶。”
蘇宜掃了一眼旁邊的價格，三十塊錢兩瓶。
他眉尖微蹙著開口, 語氣帶著點認真的猶豫。
“會不會太便宜了？你平時用的牌子都比這個貴, 可能會用不習慣。”
江允敘喉間低笑一聲。
“蘇宜, 你哪來這麽嚴重的資本思想？”
他揚手拿起一款同樣在打折的洗發露，問：“洗發露要嗎？”
蘇宜唇瓣被他抿得有點紅, 慢吞吞搖頭拒絕：“不用, 上次買的還沒用完。”
他現在用的洗發露是橘子味道的，江允敘知道。
裹在細軟的發絲裏，湊近了, 香味會像剝開水果硬糖的糖紙那樣跳出來。
離開這排貨架，兩人推著購物繼續往前逛。
遇到打折的抽紙、垃圾袋，蘇宜忍不住又囤了一些。
轉到水果區，江允敘從風幕櫃裏拿起幾盒進口水果。
側頭問蘇宜，“哪種？”
無論哪一種蘇宜都沒有吃過，所以一時間給不出參考意見。
在他猶豫的片刻，江允敘已經將每種水果都挑了一盒放進購物車。
只有草莓多拿了一盒。
任何一盒水果的價格都比一整車的日用品加起來還要貴。
蘇宜抿住唇瓣，明明就生活在資本的世界，還指責他有資本思想。
江允敘回頭看見他的神色，揚眉，“在心裏偷偷罵我？”
“沒有。”蘇宜絕不承認。
沒多久，購物車被填得滿滿當當，兩人來到收銀臺前結賬。
付完款，收銀員將所有東西裝進兩個白色大塑料袋裏面。
蘇宜正準備去提，剛伸出去的手指就被掛上了紙袋的手提繩。
他偏過頭，江允敘提起兩袋東西，神色自若道：“你不應該幫忙麽？”
因為用力，手背經絡向上延伸，小臂肌理繃起，線條不誇張卻很清晰。
每一處起伏都透著漂亮的力量感。
蘇宜飛快別開眼，默默跟了幾步，忽然開口：
“你先走吧，我去買杯飲品。”
江允敘回頭，只看到他烏黑的後腦勺。
從店裏出來，高大挺拔的男生依舊站在原地，蘇宜小跑幾步過去。
發絲劃過臉頰，眉眼間明媚又輕盈。
江允敘看到他手裏多了一個紙袋，裏面是兩杯咖啡。
心中有了猜測，“有一杯是我的？”
“嗯。”蘇宜點頭，“我聽他們說這個品牌的咖啡比較好喝。”
不過對應的價格也不便宜，所以他一直沒有嘗試。
蘇宜拿出一杯咖啡，江允敘的目光卻被他的手指吸引。
指尖到第二指節的位置，有兩道淺紅痕，是手提繩壓出來的印。
不突兀，反倒讓指腹沁出的淡粉更加明顯。
註意到對方的目光，蘇宜會錯意，問：“你是想現在喝嗎？”
挪開眼，江允敘輕“嗯” 一聲，沒有反駁。
見他兩只手都提著東西，騰不出手。
蘇宜想了想，插好紙質吸管，將咖啡送到男生嘴邊。
“喝吧。”
指尖按在咖啡杯外裹著的深棕色杯套上，皮肉那點沁出的紅，就出現在眼前。
江允敘垂眸掩住眼底的深色，低頭咬住吸管。
再離開，吸管上留下齒痕。
“怎麽樣？你喜歡這個味道嗎？”蘇宜仰著臉頰問。
離得近，能將他的睫毛看得根根分明。
江允敘抓住重點，“為什麽要我喜歡，特意買給我的？”
蘇宜低頭給自己那杯咖啡插上吸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單純想和江允敘分享同一款咖啡。
就像之前他們一起吃的蛋糕。
兩人並肩往前走，蘇宜問出了心底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像兔子呀？”
從側面看，他垂著的纖長眼睫時不時扇一下，杏眸輕輕斂著，臉頰白皙飽滿。
似乎有點緊張和期待他的答案。
江允敘說：“因為你們的耳朵。”
他頓了頓，視線落到男生發絲下的耳朵，“總是很紅。”
肉眼可見，蘇宜原本白皙的耳垂染上淺淺的粉色。
江允敘勾了點唇，“就例如現在。”
蘇宜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下次、下下次他都絕對不要再問江允敘這種問題。
回到宿舍，蘇宜將沐浴露放去陽臺。
江允敘站在洗手池前清洗草莓，水流沖過新鮮艷紅的草莓，顏色很漂亮。
他捏起一顆飽滿碩大的草莓，遞到旁邊人的嘴邊。
蘇宜唇瓣猝不及防被蹭上一點水，他剛想自己接過，捏著草莓的手又往後退了退。
江允敘垂眸盯著他，“手不臟？”
蘇宜遲疑兩秒，輕輕張開嘴，冰涼的草莓被送進嘴裏。
兩瓣嫣紅的唇含住草莓，他咬下果肉。
牙齒碰破草莓皮，豐沛的汁水便在舌尖漫開。
唇瓣比平時更潤，唇珠淺淺沾了一點草莓汁，亮晶晶的像沒暈開的唇釉。
“甜嗎？”江允敘盯著他，瞳孔黑沈沈的，侵略性逐漸顯現。
蘇宜眉眼原本彎了點，可擡眼撞進他的目光，不自覺收斂呼吸。
像食草動物遇到捕食者天然升起的警惕。
“很甜。”蘇宜心莫名蹦得有點快。
沒看到梨渦，江允敘移開視線，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
果肉碾碎汁水迸開，他語氣平淡，“我覺得不甜。”
晚上，蘇宜想到答應過X的事情，悄悄把卡牌放進口袋裏準備出門。
聽到身後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他頓時警覺地回過頭。
江允敘問：“去覆習？”
攥緊手裏的書，蘇宜輕“嗯”一聲。
“不能在宿舍覆習？”
睫毛眨了兩下，蘇宜說：“……不太方便。”
江允敘伸手越過他將門打開，“走吧。”
蘇宜見狀，有些訝然，“你也要出門嗎？”
江允敘眉峰一挑，“我也不方便，我這兩天有事不會回學校。”
“那你買那麽多水果怎麽辦。”蘇宜提醒，“放太久很容易壞。”
停下腳步，江允敘偏頭看向男生，“你特意給我買杯咖啡，我特意送你點水果，很正常。”
*
酒店。
房間內主燈都被滅掉，只留下幾盞小燈。
光線柔和地鋪在床沿和地毯上，氛圍安靜又朦朧。
蘇宜跪坐在地毯上，呼吸聲在房間裏顯得很輕。
他穿著一件淺粉色吊帶裙，領口是白綢緞蝴蝶結，蕾絲花邊勾勒裙擺。
低頭調整脖子上的一條水晶珠串成的項鏈，粉白絲帶系成的小巧蝴蝶結輕盈晃動。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哥哥】：酥酥，換好裙子了麽？
【哥哥】：可以開始拍照了麽？
擡頭看到消息，蘇宜的臉頰微微發熱。
【芙酥】：可以了。
下一秒，屏幕上彈出語音通話。
按下接聽鍵後，X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先說好，等下的拍照過程中，酥酥可不能抵賴。”
暖黃小燈的光落下，蘇宜從臉頰到耳尖都漫著層淺粉色。
鎖骨上的肌膚隨著呼吸起伏，聲音有些緊澀，“不會的。”
腳邊的地毯上散落著桃粉色的貓爪卡牌。
蘇宜強調，“我只答應過給你拍三張照片。”
X之前向他索要的“福利”，就是讓他拍定制照片。
談判了很久，照片數量最終定為三張。
“酥酥現在是坐著的姿勢？那第一張照片不如把卡牌放在腿上。”
X聽上去似乎很通情達理。
“至於其他細節，酥酥自己定奪。”
夜晚的靜謐勾動出心底的情緒。
蘇宜雙腳前伸，腳尖踩進白絨毛裏。
他拿起一張卡牌靠在腳踝，桃粉色的牌面與瑩白肌膚色比鮮明。
鏡頭從側面拍過去，裙擺隨著坐姿往上爬了些，邊緣輕輕裹著腿根。
白皙腿肉弧度豐盈，腳背繃出好看的線條。
收到照片， X沒有追究男生故意歪曲他提的要求。
反而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酥酥不喜歡拍這樣的照片，那也可以只拍一張。”
他拋出的條件太動人，蘇宜明知是陷阱卻還是忍不住往下跳。
“什麽照片？”
“很簡單，我想看酥酥咬著卡牌。”
咬著？蘇宜眉毛忍不住蹙起。
猶豫半晌，他將手機調好角度，嘗試拿起一張卡牌用嘴銜住。
鏡頭特意壓得很低，只能拍到他的小半張臉。
唇瓣被卡牌一角壓得輕輕凹陷，下巴細細，往下是白皙的脖頸、鎖骨，以及肩頭。
燈光暈沈，照片中的肌膚被襯得白得晃眼，帶著瑩潤的光澤。
唯有唇瓣，在白裏透著飽滿的紅，艷得過分。
蘇宜將畫面飽和度調低了些，再三檢查確定認不出自己的臉，才點擊照片發送鍵。
“答應你的定制照片我都拍完了。”
電話那邊沒有立刻回覆，應該是在瀏覽照片。
意識到這一點，蘇宜心裏翻起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似乎隔著屏幕，X的視線依舊落在了他的皮膚上。
過了半分鐘，X磁性的嗓音不緊不慢落入耳中。
“酥酥，你脖子上項鏈的蝴蝶很適合你。”
都一樣的輕盈、孱弱，徒勞無助被絲線纏繞。
掛斷通話前，蘇宜聽到X問：
“酥酥，你從來沒好奇過我嗎？”
*
回到宿舍已經將近淩晨，蘇宜輕手輕腳收拾好。
抽出幾疊資料，準備一起帶上床。
周橙也迷迷糊糊下床喝水，撞見蘇宜懷裏抱著書的樣子，不由問：
“小蘇，這麽晚了你還要覆習嗎？”
“是我回來得太晚，吵醒你了嗎？”蘇宜正想道歉。
“不是。”周橙也搖頭，“小蘇你平時已經學得很好了，經常熬夜對身體不好。”
蘇宜不想讓他擔心，點頭，“我馬上就睡了。”
爬上床，打開床頭小燈，蘇宜盯著資料有些失神。
其實所有知識點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但還是會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
這種擔心逐漸積壓成焦慮，讓他每逢期末周都會失眠。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把資料多背幾遍。
第二天是周末，蘇宜一整個上午照例泡在圖書館裏面。
中午回到宿舍，他啃著牛角面包，腦袋裏想的還是覆習的事。
江允敘推開門，看到男生坐在床下，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桌上的資料。
臉頰鼓鼓，像小魚鼓腮。
“沒吃午飯？”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蘇宜轉過頭，江允敘就站在他背後。
他解釋：“我現在吃的就是午飯。”
中午就吃那麽小一塊面包，江允敘掃了一眼桌上送給他的水果。
也沒動多少，怪不得那麽瘦。
江允敘眉峰微攢，“你期末就只給自己安排了覆習？”
“我只是擔心……”蘇宜試圖辯解。
“你擔的心太多了。”江允敘罕見地開了個玩笑。
“你覆習得這麽充分，是不打算給第二名留一點喘息的空間嗎？”
聽到變相誇獎的話，蘇宜頓了頓，“沒有你說的這麽誇張。”
“那今晚的時間留給我。”江允敘在後面象征性地加了一句，“可以嗎？”
蘇宜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黑車穿過市區漸漸駛入安靜的近郊，一棟日式建築掩映在竹林中。
細簾上印著湯屋的紋樣，門口的石燈籠泛著暖光。
蘇宜轉頭看向江允敘，眼睛睜圓，“這裏是溫泉嗎？”
“不是。”江允敘神情自若，“是煮蘑菇的湯底。”
推開木門，風鈴輕響，穿素色和服的接待員已躬身等候。
“歡迎光臨，您預約的房間在這邊，我帶二位過去。”
走過鋪著青石板的庭院到達房間門口，接待員跪坐下來，輕輕拉開原木推拉門。
“泡池的水溫已經調節好，有需要請隨時按鈴。”
房間內鋪著素色軟墊和榻榻米。
蘇宜脫掉鞋，光腳無措地站在地板，肩頭忽然靠上來一個溫熱的身軀。
江允敘臂膀擦過他，“先去換上浴衣。”
蘇宜點頭。
浴衣是淺灰帶細竹紋的樣式，蘇宜纏了兩圈腰帶才勉強系緊。
他彎腰穿上木屐，屐齒輕磕地板發出“嗒”的輕響。
試著走了幾步，木屐發出吱呀聲，蘇宜忍不住彎起眼睛。
剛才接待員穿的也是這個。
一擡眼，江允敘已經撩開簾子走出來。
腰帶系得很隨意，衣身敞開小半，露出鎖骨下冷白的肌理。
身材挺拔勁瘦，渾身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蓬勃張力。
腳步一頓，他擡起眼，眉目淩冽。
蘇宜飛快垂下眼睫，莫名不敢跟他對視。
“怎麽？”
蘇宜抿唇提醒，“你腰帶沒系緊。”
“是麽。”江允敘語氣平靜，“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是故意露給你看的。”
勾住腰帶系緊，他擡眸，盯著某個圓潤的腦袋勾唇。
“再發呆，我要認為你看楞了。”
反應過來，蘇宜耳朵尖通紅。
推開拉門，青石堆砌圍出湯泉。
檐角垂著風鈴，霧氣漫過矮窗時，能瞥見遠角幾桿翠竹。
湯池中間有木格柵隔開。
蘇宜松一口氣，回頭問：“你想泡哪邊？”
江允敘擡腳往裏面的池子走去。
蘇宜踩著木屐走到泡池邊，先伸手試了試水溫。
然後才解開浴衣腰帶，將衣服放在木架上，擡腳探入池水中。
溫熱的水順著腳踝漫過小腿、腰腹，最後裹住肩頭。
蘇宜靠在光滑的池壁，忍不住起了點玩心。
指尖劃過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
整個人有些緊繃的神經逐漸松懈下來，連思緒都變得慢悠悠。
“頭暈嗎？”江允敘忽然問。
蘇宜轉過頭，木格柵是鏤空的，光影隱約，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
江允敘靠在岸邊，頭偏向一側。
氤氳水氣模糊了他肌膚的細節，但卻讓每一寸輪廓都透著慵懶的意味。
意識到江允敘隔著木格柵在看他，蘇宜下意識坐直上半身。
水珠滑過白皙光潔的脖頸，在鎖骨窩裏盛晃。
後知後覺自己沒有穿衣服，蘇宜又立刻往下沈。
來回兩次，他聽到對面一聲輕笑，臉頰慢慢燒起來。
“我頭不暈。”他悶聲回答。
夜風吹過竹林帶起簌簌的聲響，蘇宜聽到江允敘的嗓音。
“期末壓力為什麽這麽大？”
檐角垂落的燈籠暈出暖黃的光，連風聲都變得綿軟。
蘇宜垂下眼眸，聲音很輕，“我擔心自己做不好。”
擔心拿不到獎學金，擔心專業排名不能靠前，擔心不能保研，擔心不能留校。
他有太多太多的擔心，但從來沒對任何人提起。
長大的第一步，他學會的是克制自己的情緒。
“蘇宜。”江允敘叫起他的名字。
蘇宜睫毛一動。
也許是氣氛太過靜謐，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嘴裏念出來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所有懸著的情緒都落了地。
“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經做得足夠好，比很多人都要好。”
頓了頓，江允敘說：“我也一直相信你。”
蘇宜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心口微微發熱。
但鼻尖又有點澀，“你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
湯泉池面浮著一層薄紗似的白霧，蘇宜聽到一點水波劃開的聲音。
視線中，男生雙臂從木格柵後露出然後撐在池壁上。
江允敘頭往後仰，喉結在頸間突出清晰的弧度，水珠從冷白的肌理上滴落。
“這樣擺在明面上的事情，難道要每個人都誇一遍？”
他側過臉，與蘇宜對上目光，揚起眉。
“蘇小宜，你有點自戀了。”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間，蘇宜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江允敘問：“渴嗎？旁邊茶屋裏有準備喝的。”
木格柵完全沒有了作用，蘇宜能看到他的胸口和微微打濕的發梢。
挪開目光，蘇宜慢吞吞道：“不用了。”
“泡湯泉中途要多補充水分，不渴也要喝。”
一陣連貫的水聲，蘇宜意識到是江允敘從湯泉裏出來了。
幾秒鐘之後，錯落的木屐聲向另一邊的湯泉靠近。
思維頓時有些空白，但四周都是水蘇宜完全沒地方躲。
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轉過身趴在池壁上。
木屐聲在面前停下，蘇宜完全不敢擡起腦袋。
男生的嗓音響在頭頂，“這麽跪著，膝蓋會磨紅。”
江允敘視線下落。
男生趴在青石旁，臉頰、鼻尖被蒸得淡粉，小臂光潔白皙，水珠順著後脊往下滑落。
水波瀲灩，像一尾困在岸邊的人魚。
“不上來麽？”
江允敘腳步沒動。
蘇宜抿緊唇瓣，聲音很小，“你先走吧。”
餘光中，江允敘走向茶屋。
蘇宜肩頸放松下來，上岸穿好浴衣。
茶屋內鋪有榻榻米，踩上去軟而無聲。
蘇宜走近，江允敘偏過頭沒有意外，將一只漂亮的茶碗遞給他。
指尖托在茶碗邊緣，碗身有細膩的冰裂紋。
蘇宜微微垂眼，盯著碗內鮮綠的茶湯，瞳仁烏亮，“這是抹茶？”
“嗯。”江允敘道，“嘗嘗喜不喜歡。”
下唇碰到溫潤的碗沿，蘇宜小口飲下。
擡起頭，唇角還沾著一點淡綠色的茶漬，他彎起眼睛問。
“你覺不覺得茶湯表面的泡沫像積雪覆蓋在翠綠色的湖面上。”
江允敘沒有回答，眉壓眼，視線牢牢鎖在他的臉上。
蘇宜察覺到什麽，艷紅的舌尖探出一點將唇邊的茶漬舔凈。
在對方異樣的沈默中，蘇宜開口問：“怎麽了？”
江允敘依舊盯著他的唇縫，那裏還有一點濕潤的痕跡。
瞳色深邃，半響，他說：
“蘇宜，我好像犯病了。”
聞言，蘇宜變得緊張又無措，“我應該做些什麽？”
茶碗被他倉促放下，蘇宜主動攥住他的雙手，十指交叉。
認真詢問：“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喉結上下滾動，江允敘低下頭靠近他，嗓音很輕，“我覺得不夠。”
蘇宜擡眸對上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忍不住抖了下睫毛。
莫名生出一種自己被食肉動物盯上的恐慌。
他強迫自己不動，看著江允敘頭慢慢壓下來，然後額頭抵住他。
“我可以抱你嗎？”江允敘問。
額頭相抵的同時，一只寬大的掌心扣上後頸。
所有紛亂的思緒頓時靜止，蘇宜感受到對方手上的繭，慢慢點了下頭。
在他點頭的瞬間，江允敘手臂驟然收緊，將人牢牢圈在懷裏。
指節幾乎要嵌進對方後腰，胸膛緊貼，連彼此的心跳都隔著薄薄布料撞在一起。
呼吸灼熱地灑在後頸，江允敘下頜抵在蘇宜頸窩。
視線之中，那一小塊皮膚已經敏感地泛起薄紅。
江允敘頂了下犬牙，那點想咬下去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也許不是兇狠的撕咬，是想含住那塊軟肉，用牙尖輕輕磨過。
直到留下自己的痕跡才肯罷休。
“我覺得、抱得有點太緊了。”蘇宜呼吸有些亂。
被身形大出他一圈的人抱在懷裏，所有感官都是對方的存在。
連呼吸都是對方身上的味道，他生出一種連靈魂都被侵占的慌亂感。
伸出手想去推江允敘的肩膀，卻被輕而易舉攥住手腕。
對上目光的那一刻，蘇宜甚至覺得江允敘想咬他的手腕。
如同一只覬覦已久的垂涎惡獸。
在他心慌意亂要念出“兔子”的前一刻，江允敘又眼底沈沈地挪開目光。
脖頸筋絡微顯，“緊嗎，抱疼你了？”
蘇宜試圖講述清楚，“不疼，但是……”
發絲黏在額角，他臉頰沁著粉色，眼珠水潤，連眼尾都變得鮮活靡麗。
像一顆粉桃子。
但桃子不會這麽香。
江允敘低頭湊近他，試圖找到香氣的源頭。
是細軟的發絲？
白膩瑩潤的皮肉？
還是可愛的鎖骨？
都不是。
最後，江允敘將目光鎖定在那一張一合的鮮艷唇瓣上。
“蘇宜。”他截斷男生的話，一字一頓。
“你好奇過接吻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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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宜：你會咬我嗎？QoQ
江允敘：咬嘴巴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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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感謝各位讀者小天使的留言和灌溉[好運蓮蓮]
如果不喜歡我的文也沒關系，去留隨意，但可不可以不要舉報我[可憐] 我每天碼字修文要花很多時間，真的沒有其他精力再去處理其他事情[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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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片刻，蘇宜挪開目光。
但江允敘推著購物車沒動, 伸手將他視線停留的沐浴露拿起來, 是茉莉花味道。
問：“怎麽不買？”
蘇宜解釋說：“要放假了，兩瓶沐浴露我用不完。”
那就是喜歡。
江允敘提著一提沐浴露放進購物車中，“很簡單，我和你一人一瓶。”
蘇宜掃了一眼旁邊的價格，三十塊錢兩瓶。
他眉尖微蹙著開口, 語氣帶著點認真的猶豫。
“會不會太便宜了？你平時用的牌子都比這個貴, 可能會用不習慣。”
江允敘喉間低笑一聲。
“蘇宜, 你哪來這麽嚴重的資本思想？”
他揚手拿起一款同樣在打折的洗發露，問：“洗發露要嗎？”
蘇宜唇瓣被他抿得有點紅, 慢吞吞搖頭拒絕：“不用, 上次買的還沒用完。”
他現在用的洗發露是橘子味道的，江允敘知道。
裹在細軟的發絲裏，湊近了, 香味會像剝開水果硬糖的糖紙那樣跳出來。
離開這排貨架，兩人推著購物繼續往前逛。
遇到打折的抽紙、垃圾袋，蘇宜忍不住又囤了一些。
轉到水果區，江允敘從風幕櫃裏拿起幾盒進口水果。
側頭問蘇宜，“哪種？”
無論哪一種蘇宜都沒有吃過，所以一時間給不出參考意見。
在他猶豫的片刻，江允敘已經將每種水果都挑了一盒放進購物車。
只有草莓多拿了一盒。
任何一盒水果的價格都比一整車的日用品加起來還要貴。
蘇宜抿住唇瓣，明明就生活在資本的世界，還指責他有資本思想。
江允敘回頭看見他的神色，揚眉，“在心裏偷偷罵我？”
“沒有。”蘇宜絕不承認。
沒多久，購物車被填得滿滿當當，兩人來到收銀臺前結賬。
付完款，收銀員將所有東西裝進兩個白色大塑料袋裏面。
蘇宜正準備去提，剛伸出去的手指就被掛上了紙袋的手提繩。
他偏過頭，江允敘提起兩袋東西，神色自若道：“你不應該幫忙麽？”
因為用力，手背經絡向上延伸，小臂肌理繃起，線條不誇張卻很清晰。
每一處起伏都透著漂亮的力量感。
蘇宜飛快別開眼，默默跟了幾步，忽然開口：
“你先走吧，我去買杯飲品。”
江允敘回頭，只看到他烏黑的後腦勺。
從店裏出來，高大挺拔的男生依舊站在原地，蘇宜小跑幾步過去。
發絲劃過臉頰，眉眼間明媚又輕盈。
江允敘看到他手裏多了一個紙袋，裏面是兩杯咖啡。
心中有了猜測，“有一杯是我的？”
“嗯。”蘇宜點頭，“我聽他們說這個品牌的咖啡比較好喝。”
不過對應的價格也不便宜，所以他一直沒有嘗試。
蘇宜拿出一杯咖啡，江允敘的目光卻被他的手指吸引。
指尖到第二指節的位置，有兩道淺紅痕，是手提繩壓出來的印。
不突兀，反倒讓指腹沁出的淡粉更加明顯。
註意到對方的目光，蘇宜會錯意，問：“你是想現在喝嗎？”
挪開眼，江允敘輕“嗯” 一聲，沒有反駁。
見他兩只手都提著東西，騰不出手。
蘇宜想了想，插好紙質吸管，將咖啡送到男生嘴邊。
“喝吧。”
指尖按在咖啡杯外裹著的深棕色杯套上，皮肉那點沁出的紅，就出現在眼前。
江允敘垂眸掩住眼底的深色，低頭咬住吸管。
再離開，吸管上留下齒痕。
“怎麽樣？你喜歡這個味道嗎？”蘇宜仰著臉頰問。
離得近，能將他的睫毛看得根根分明。
江允敘抓住重點，“為什麽要我喜歡，特意買給我的？”
蘇宜低頭給自己那杯咖啡插上吸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單純想和江允敘分享同一款咖啡。
就像之前他們一起吃的蛋糕。
兩人並肩往前走，蘇宜問出了心底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像兔子呀？”
從側面看，他垂著的纖長眼睫時不時扇一下，杏眸輕輕斂著，臉頰白皙飽滿。
似乎有點緊張和期待他的答案。
江允敘說：“因為你們的耳朵。”
他頓了頓，視線落到男生發絲下的耳朵，“總是很紅。”
肉眼可見，蘇宜原本白皙的耳垂染上淺淺的粉色。
江允敘勾了點唇，“就例如現在。”
蘇宜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下次、下下次他都絕對不要再問江允敘這種問題。
回到宿舍，蘇宜將沐浴露放去陽臺。
江允敘站在洗手池前清洗草莓，水流沖過新鮮艷紅的草莓，顏色很漂亮。
他捏起一顆飽滿碩大的草莓，遞到旁邊人的嘴邊。
蘇宜唇瓣猝不及防被蹭上一點水，他剛想自己接過，捏著草莓的手又往後退了退。
江允敘垂眸盯著他，“手不臟？”
蘇宜遲疑兩秒，輕輕張開嘴，冰涼的草莓被送進嘴裏。
兩瓣嫣紅的唇含住草莓，他咬下果肉。
牙齒碰破草莓皮，豐沛的汁水便在舌尖漫開。
唇瓣比平時更潤，唇珠淺淺沾了一點草莓汁，亮晶晶的像沒暈開的唇釉。
“甜嗎？”江允敘盯著他，瞳孔黑沈沈的，侵略性逐漸顯現。
蘇宜眉眼原本彎了點，可擡眼撞進他的目光，不自覺收斂呼吸。
像食草動物遇到捕食者天然升起的警惕。
“很甜。”蘇宜心莫名蹦得有點快。
沒看到梨渦，江允敘移開視線，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
果肉碾碎汁水迸開，他語氣平淡，“我覺得不甜。”
晚上，蘇宜想到答應過X的事情，悄悄把卡牌放進口袋裏準備出門。
聽到身後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他頓時警覺地回過頭。
江允敘問：“去覆習？”
攥緊手裏的書，蘇宜輕“嗯”一聲。
“不能在宿舍覆習？”
睫毛眨了兩下，蘇宜說：“……不太方便。”
江允敘伸手越過他將門打開，“走吧。”
蘇宜見狀，有些訝然，“你也要出門嗎？”
江允敘眉峰一挑，“我也不方便，我這兩天有事不會回學校。”
“那你買那麽多水果怎麽辦。”蘇宜提醒，“放太久很容易壞。”
停下腳步，江允敘偏頭看向男生，“你特意給我買杯咖啡，我特意送你點水果，很正常。”
*
酒店。
房間內主燈都被滅掉，只留下幾盞小燈。
光線柔和地鋪在床沿和地毯上，氛圍安靜又朦朧。
蘇宜跪坐在地毯上，呼吸聲在房間裏顯得很輕。
他穿著一件淺粉色吊帶裙，領口是白綢緞蝴蝶結，蕾絲花邊勾勒裙擺。
低頭調整脖子上的一條水晶珠串成的項鏈，粉白絲帶系成的小巧蝴蝶結輕盈晃動。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哥哥】：酥酥，換好裙子了麽？
【哥哥】：可以開始拍照了麽？
擡頭看到消息，蘇宜的臉頰微微發熱。
【芙酥】：可以了。
下一秒，屏幕上彈出語音通話。
按下接聽鍵後，X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先說好，等下的拍照過程中，酥酥可不能抵賴。”
暖黃小燈的光落下，蘇宜從臉頰到耳尖都漫著層淺粉色。
鎖骨上的肌膚隨著呼吸起伏，聲音有些緊澀，“不會的。”
腳邊的地毯上散落著桃粉色的貓爪卡牌。
蘇宜強調，“我只答應過給你拍三張照片。”
X之前向他索要的“福利”，就是讓他拍定制照片。
談判了很久，照片數量最終定為三張。
“酥酥現在是坐著的姿勢？那第一張照片不如把卡牌放在腿上。”
X聽上去似乎很通情達理。
“至於其他細節，酥酥自己定奪。”
夜晚的靜謐勾動出心底的情緒。
蘇宜雙腳前伸，腳尖踩進白絨毛裏。
他拿起一張卡牌靠在腳踝，桃粉色的牌面與瑩白肌膚色比鮮明。
鏡頭從側面拍過去，裙擺隨著坐姿往上爬了些，邊緣輕輕裹著腿根。
白皙腿肉弧度豐盈，腳背繃出好看的線條。
收到照片， X沒有追究男生故意歪曲他提的要求。
反而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酥酥不喜歡拍這樣的照片，那也可以只拍一張。”
他拋出的條件太動人，蘇宜明知是陷阱卻還是忍不住往下跳。
“什麽照片？”
“很簡單，我想看酥酥咬著卡牌。”
咬著？蘇宜眉毛忍不住蹙起。
猶豫半晌，他將手機調好角度，嘗試拿起一張卡牌用嘴銜住。
鏡頭特意壓得很低，只能拍到他的小半張臉。
唇瓣被卡牌一角壓得輕輕凹陷，下巴細細，往下是白皙的脖頸、鎖骨，以及肩頭。
燈光暈沈，照片中的肌膚被襯得白得晃眼，帶著瑩潤的光澤。
唯有唇瓣，在白裏透著飽滿的紅，艷得過分。
蘇宜將畫面飽和度調低了些，再三檢查確定認不出自己的臉，才點擊照片發送鍵。
“答應你的定制照片我都拍完了。”
電話那邊沒有立刻回覆，應該是在瀏覽照片。
意識到這一點，蘇宜心裏翻起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似乎隔著屏幕，X的視線依舊落在了他的皮膚上。
過了半分鐘，X磁性的嗓音不緊不慢落入耳中。
“酥酥，你脖子上項鏈的蝴蝶很適合你。”
都一樣的輕盈、孱弱，徒勞無助被絲線纏繞。
掛斷通話前，蘇宜聽到X問：
“酥酥，你從來沒好奇過我嗎？”
*
回到宿舍已經將近淩晨，蘇宜輕手輕腳收拾好。
抽出幾疊資料，準備一起帶上床。
周橙也迷迷糊糊下床喝水，撞見蘇宜懷裏抱著書的樣子，不由問：
“小蘇，這麽晚了你還要覆習嗎？”
“是我回來得太晚，吵醒你了嗎？”蘇宜正想道歉。
“不是。”周橙也搖頭，“小蘇你平時已經學得很好了，經常熬夜對身體不好。”
蘇宜不想讓他擔心，點頭，“我馬上就睡了。”
爬上床，打開床頭小燈，蘇宜盯著資料有些失神。
其實所有知識點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但還是會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
這種擔心逐漸積壓成焦慮，讓他每逢期末周都會失眠。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把資料多背幾遍。
第二天是周末，蘇宜一整個上午照例泡在圖書館裏面。
中午回到宿舍，他啃著牛角面包，腦袋裏想的還是覆習的事。
江允敘推開門，看到男生坐在床下，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桌上的資料。
臉頰鼓鼓，像小魚鼓腮。
“沒吃午飯？”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蘇宜轉過頭，江允敘就站在他背後。
他解釋：“我現在吃的就是午飯。”
中午就吃那麽小一塊面包，江允敘掃了一眼桌上送給他的水果。
也沒動多少，怪不得那麽瘦。
江允敘眉峰微攢，“你期末就只給自己安排了覆習？”
“我只是擔心……”蘇宜試圖辯解。
“你擔的心太多了。”江允敘罕見地開了個玩笑。
“你覆習得這麽充分，是不打算給第二名留一點喘息的空間嗎？”
聽到變相誇獎的話，蘇宜頓了頓，“沒有你說的這麽誇張。”
“那今晚的時間留給我。”江允敘在後面象征性地加了一句，“可以嗎？”
蘇宜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黑車穿過市區漸漸駛入安靜的近郊，一棟日式建築掩映在竹林中。
細簾上印著湯屋的紋樣，門口的石燈籠泛著暖光。
蘇宜轉頭看向江允敘，眼睛睜圓，“這裏是溫泉嗎？”
“不是。”江允敘神情自若，“是煮蘑菇的湯底。”
推開木門，風鈴輕響，穿素色和服的接待員已躬身等候。
“歡迎光臨，您預約的房間在這邊，我帶二位過去。”
走過鋪著青石板的庭院到達房間門口，接待員跪坐下來，輕輕拉開原木推拉門。
“泡池的水溫已經調節好，有需要請隨時按鈴。”
房間內鋪著素色軟墊和榻榻米。
蘇宜脫掉鞋，光腳無措地站在地板，肩頭忽然靠上來一個溫熱的身軀。
江允敘臂膀擦過他，“先去換上浴衣。”
蘇宜點頭。
浴衣是淺灰帶細竹紋的樣式，蘇宜纏了兩圈腰帶才勉強系緊。
他彎腰穿上木屐，屐齒輕磕地板發出“嗒”的輕響。
試著走了幾步，木屐發出吱呀聲，蘇宜忍不住彎起眼睛。
剛才接待員穿的也是這個。
一擡眼，江允敘已經撩開簾子走出來。
腰帶系得很隨意，衣身敞開小半，露出鎖骨下冷白的肌理。
身材挺拔勁瘦，渾身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蓬勃張力。
腳步一頓，他擡起眼，眉目淩冽。
蘇宜飛快垂下眼睫，莫名不敢跟他對視。
“怎麽？”
蘇宜抿唇提醒，“你腰帶沒系緊。”
“是麽。”江允敘語氣平靜，“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是故意露給你看的。”
勾住腰帶系緊，他擡眸，盯著某個圓潤的腦袋勾唇。
“再發呆，我要認為你看楞了。”
反應過來，蘇宜耳朵尖通紅。
推開拉門，青石堆砌圍出湯泉。
檐角垂著風鈴，霧氣漫過矮窗時，能瞥見遠角幾桿翠竹。
湯池中間有木格柵隔開。
蘇宜松一口氣，回頭問：“你想泡哪邊？”
江允敘擡腳往裏面的池子走去。
蘇宜踩著木屐走到泡池邊，先伸手試了試水溫。
然後才解開浴衣腰帶，將衣服放在木架上，擡腳探入池水中。
溫熱的水順著腳踝漫過小腿、腰腹，最後裹住肩頭。
蘇宜靠在光滑的池壁，忍不住起了點玩心。
指尖劃過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
整個人有些緊繃的神經逐漸松懈下來，連思緒都變得慢悠悠。
“頭暈嗎？”江允敘忽然問。
蘇宜轉過頭，木格柵是鏤空的，光影隱約，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
江允敘靠在岸邊，頭偏向一側。
氤氳水氣模糊了他肌膚的細節，但卻讓每一寸輪廓都透著慵懶的意味。
意識到江允敘隔著木格柵在看他，蘇宜下意識坐直上半身。
水珠滑過白皙光潔的脖頸，在鎖骨窩裏盛晃。
後知後覺自己沒有穿衣服，蘇宜又立刻往下沈。
來回兩次，他聽到對面一聲輕笑，臉頰慢慢燒起來。
“我頭不暈。”他悶聲回答。
夜風吹過竹林帶起簌簌的聲響，蘇宜聽到江允敘的嗓音。
“期末壓力為什麽這麽大？”
檐角垂落的燈籠暈出暖黃的光，連風聲都變得綿軟。
蘇宜垂下眼眸，聲音很輕，“我擔心自己做不好。”
擔心拿不到獎學金，擔心專業排名不能靠前，擔心不能保研，擔心不能留校。
他有太多太多的擔心，但從來沒對任何人提起。
長大的第一步，他學會的是克制自己的情緒。
“蘇宜。”江允敘叫起他的名字。
蘇宜睫毛一動。
也許是氣氛太過靜謐，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嘴裏念出來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所有懸著的情緒都落了地。
“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經做得足夠好，比很多人都要好。”
頓了頓，江允敘說：“我也一直相信你。”
蘇宜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心口微微發熱。
但鼻尖又有點澀，“你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
湯泉池面浮著一層薄紗似的白霧，蘇宜聽到一點水波劃開的聲音。
視線中，男生雙臂從木格柵後露出然後撐在池壁上。
江允敘頭往後仰，喉結在頸間突出清晰的弧度，水珠從冷白的肌理上滴落。
“這樣擺在明面上的事情，難道要每個人都誇一遍？”
他側過臉，與蘇宜對上目光，揚起眉。
“蘇小宜，你有點自戀了。”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間，蘇宜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江允敘問：“渴嗎？旁邊茶屋裏有準備喝的。”
木格柵完全沒有了作用，蘇宜能看到他的胸口和微微打濕的發梢。
挪開目光，蘇宜慢吞吞道：“不用了。”
“泡湯泉中途要多補充水分，不渴也要喝。”
一陣連貫的水聲，蘇宜意識到是江允敘從湯泉裏出來了。
幾秒鐘之後，錯落的木屐聲向另一邊的湯泉靠近。
思維頓時有些空白，但四周都是水蘇宜完全沒地方躲。
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轉過身趴在池壁上。
木屐聲在面前停下，蘇宜完全不敢擡起腦袋。
男生的嗓音響在頭頂，“這麽跪著，膝蓋會磨紅。”
江允敘視線下落。
男生趴在青石旁，臉頰、鼻尖被蒸得淡粉，小臂光潔白皙，水珠順著後脊往下滑落。
水波瀲灩，像一尾困在岸邊的人魚。
“不上來麽？”
江允敘腳步沒動。
蘇宜抿緊唇瓣，聲音很小，“你先走吧。”
餘光中，江允敘走向茶屋。
蘇宜肩頸放松下來，上岸穿好浴衣。
茶屋內鋪有榻榻米，踩上去軟而無聲。
蘇宜走近，江允敘偏過頭沒有意外，將一只漂亮的茶碗遞給他。
指尖托在茶碗邊緣，碗身有細膩的冰裂紋。
蘇宜微微垂眼，盯著碗內鮮綠的茶湯，瞳仁烏亮，“這是抹茶？”
“嗯。”江允敘道，“嘗嘗喜不喜歡。”
下唇碰到溫潤的碗沿，蘇宜小口飲下。
擡起頭，唇角還沾著一點淡綠色的茶漬，他彎起眼睛問。
“你覺不覺得茶湯表面的泡沫像積雪覆蓋在翠綠色的湖面上。”
江允敘沒有回答，眉壓眼，視線牢牢鎖在他的臉上。
蘇宜察覺到什麽，艷紅的舌尖探出一點將唇邊的茶漬舔凈。
在對方異樣的沈默中，蘇宜開口問：“怎麽了？”
江允敘依舊盯著他的唇縫，那裏還有一點濕潤的痕跡。
瞳色深邃，半響，他說：
“蘇宜，我好像犯病了。”
聞言，蘇宜變得緊張又無措，“我應該做些什麽？”
茶碗被他倉促放下，蘇宜主動攥住他的雙手，十指交叉。
認真詢問：“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喉結上下滾動，江允敘低下頭靠近他，嗓音很輕，“我覺得不夠。”
蘇宜擡眸對上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忍不住抖了下睫毛。
莫名生出一種自己被食肉動物盯上的恐慌。
他強迫自己不動，看著江允敘頭慢慢壓下來，然後額頭抵住他。
“我可以抱你嗎？”江允敘問。
額頭相抵的同時，一只寬大的掌心扣上後頸。
所有紛亂的思緒頓時靜止，蘇宜感受到對方手上的繭，慢慢點了下頭。
在他點頭的瞬間，江允敘手臂驟然收緊，將人牢牢圈在懷裏。
指節幾乎要嵌進對方後腰，胸膛緊貼，連彼此的心跳都隔著薄薄布料撞在一起。
呼吸灼熱地灑在後頸，江允敘下頜抵在蘇宜頸窩。
視線之中，那一小塊皮膚已經敏感地泛起薄紅。
江允敘頂了下犬牙，那點想咬下去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也許不是兇狠的撕咬，是想含住那塊軟肉，用牙尖輕輕磨過。
直到留下自己的痕跡才肯罷休。
“我覺得、抱得有點太緊了。”蘇宜呼吸有些亂。
被身形大出他一圈的人抱在懷裏，所有感官都是對方的存在。
連呼吸都是對方身上的味道，他生出一種連靈魂都被侵占的慌亂感。
伸出手想去推江允敘的肩膀，卻被輕而易舉攥住手腕。
對上目光的那一刻，蘇宜甚至覺得江允敘想咬他的手腕。
如同一只覬覦已久的垂涎惡獸。
在他心慌意亂要念出“兔子”的前一刻，江允敘又眼底沈沈地挪開目光。
脖頸筋絡微顯，“緊嗎，抱疼你了？”
蘇宜試圖講述清楚，“不疼，但是……”
發絲黏在額角，他臉頰沁著粉色，眼珠水潤，連眼尾都變得鮮活靡麗。
像一顆粉桃子。
但桃子不會這麽香。
江允敘低頭湊近他，試圖找到香氣的源頭。
是細軟的發絲？
白膩瑩潤的皮肉？
還是可愛的鎖骨？
都不是。
最後，江允敘將目光鎖定在那一張一合的鮮艷唇瓣上。
“蘇宜。”他截斷男生的話，一字一頓。
“你好奇過接吻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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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宜：你會咬我嗎？QoQ
江允敘：咬嘴巴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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