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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櫪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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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櫪留下的東西

辜櫪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那麽急切地想把自己的兩個孩子找回來。

在蛇鱗沼澤的夕陽照進木屋的時候,明明這裏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寂靜。

她卻不能像之前那樣心平氣和地去畫魔法陣了。

她已經在搖椅上躺了許久了,身體恢覆地越來越好的時候,傷痛和混沌就不能遮蓋她內心真正的念想了。

辜櫪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些記憶,她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會想起那個爭執。

那是弗琴爾留下的半年後,古裏安還是不喜歡變成人形,逐漸喜歡盤在辜櫪的帽子邊沿,或者在弗琴爾讀書的時候順著她的袖子爬到她肩頭。

兩個人都不愛吵鬧,即使有對話,也都不像是一起生活半年的家人。

弗琴爾死亡的傷痛,辜櫪天生的冷漠,讓三個人似乎都好像是被迫在一起生活的樣子。

辜櫪給了弗琴爾許多能夠讓自身強大的咒語,即使蛇鱗沼澤生活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弗琴爾和古裏安也都願意待在這裏等著辜櫪帶吃食回來。

辜櫪所想到的爭執發生在很尋常的一天,正在窗戶旁邊讀書的辜櫪聽到了一陣吵鬧聲。

變成人的古裏安在和一臉不服氣的弗琴爾爭執著什麽。

“甜點由我來做,我不喜歡吃那些沒有甜味的點心了。”

弗琴爾拿著一本烹飪書,皺著眉頭挪走最後一罐糖。

“甜品也是飯菜的一部分,我不相信家裏會有比我做飯更厲害的,上次那只是意外,那種糕點就是酸味的。”

古裏安搖搖頭,也不妥協地把糖罐挪回自己身前。

“你這條固執的蛇,你做的不符合人類的口味,辜櫪女巫馬上就要把你趕出去。”

弗琴爾毫不示弱,瞇著眼睛笑了笑,開始了自己的威脅。

“你是人類,但家裏只有辜櫪女巫出去覓食,用完了最後的糖她要把你趕出去。”

古裏安呲了呲牙,他看著咬著牙已經準備動手的弗琴爾,比她顯得更氣定神閑。

他們一人抓著糖罐的一個把手,挪來挪去都沒有分出個結果,也沒註意辜櫪走到了廚房門口。

“糖不夠了嗎?”

辜櫪從他們中間探頭,看著還是滿滿當當的糖罐。

但是措不及防出現的辜櫪讓兩人都驚嚇地松了手,即使古裏安動作迅速,又用手勾住了糖罐把手,糖罐裏的糖還是灑出來許多。

古裏安和弗琴爾臉上是明顯的心虛,也不敢再說是誰的錯,都老老實實地低著頭站在一邊。

“現在還夠嗎?”

辜櫪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情緒,只是彎腰用紙片盡量把還幹凈的糖收起來,古裏安趕緊把糖罐伸過去接住了收起的糖。

“夠的。”

弗琴爾點點頭,先一步說了話,古裏安不敢相信地看了這個狡猾的人類一眼。

最後還是萬分無奈地把糖罐遞給弗琴爾。

辜櫪記得,晚飯後古裏安一直悶悶不樂地坐在門口。

弗琴爾最後還是留了大半的糖給他放在了臺階上,辜櫪看到弗琴爾也坐在臺階上了。

弗琴爾一臉不耐煩地聽著古裏安抱怨,說他本來就不會幹其他的,弗琴爾還要和他搶做飯的活計。

“誰和你搶了?”

“你沒搶嗎?”

“我只是不想吃酸味的甜點。”

“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誰和你道歉了?”

“我都接受了!”

弗琴爾和古裏安又互相嫌棄地一撇頭,辜櫪透過門看著她們。

微風把他們的聲音慢慢地吹到辜櫪的心上,辜櫪感覺眼前的人和物突然跳動了一下。

一種陌生又溫暖的情緒慢慢鼓動,她臉上還是那樣冷淡,只是缺失的心臟從此刻開始慢慢生長。

當辜櫪從回憶中走出來的時候,她心裏的牽掛更加明顯,自己確實是被領主追殺才受傷的。

當時說要離開這裏也是為了安全,只是現在這裏還沒有被圍攻。

弗琴爾說自己要離開成為大領主的時候,她覺得,這是弗琴爾自己的決定,她只是說。

“好好回來。”

古裏安也點點頭,辜櫪又說了一句。

“要記得回家。”

弗琴爾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這是辜櫪的第一個離家的孩子。

後來古裏安知道了領主的廝殺,戰爭的殘酷,以及永無止境的危險。

他在一個晴朗的早晨,給已經能夠自由行動的辜櫪準備了很多幹肉。

“只要戰爭結束,我們就不用搬家了。”

古裏安是這樣理解的,他知道弗琴爾也是為了這樣才出去的,他要幫她清掃障礙,讓她更快地變成大領主。

“嗯,好好回來,要記得回家。”

辜櫪沒有說,也不會說挽留的話,而她之後坐在搖椅上,一日一日地想著他們。

她已經快要五十歲了,她的臉還能維持在三十歲的年輕樣子。

即使她可以稱為是收養了兩個孩子這麽多年,她覺得很奇怪,她應該不會那麽在意他們的安全的。

而從辜櫪的身體恢覆開始,已經被冷漠浸泡地無法動彈的游歷女巫,開始騎著掃帚漫山遍野地尋找著自己的孩子們。

直到一片森林裏迸發出無法遮蓋的能量,她看到了永遠不想再回憶起的場景。

古裏安已經沒了氣息,弗琴爾的生命也要流盡了。

她的孩子,已經沒有一個能回應她呼喚。

辜櫪不想探究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她的心臟終於在這最後的離別中快速補齊。

辜櫪拿了雅格的一部分記憶和弗琴爾的全部記憶。

這是為了讓弗琴爾重生,也為了讓弗琴爾不帶有一絲負擔地再次活下去。

這些記憶帶著魔力,才能混合著辜櫪自己的力量,將絕望的弗琴爾從灰飛煙滅的邊緣拉回來。

“我帶著嬰兒的你來到這裏之後,慢慢建立了和那個世界的鏈接,我留的入口只能有一人通過,我建立那些鏈接,是因為我不知道你長大之後會怎樣。

寶貝,女巫是會死的,而領主擁有不知道何時結束的漫長生命,我為你準備了這個游戲,是希望你能夠了解這個世界,可能在某一天回去也不會覺得失措。

而我也為了能夠更長時間地在那裏找回你的領主物,才想要通過鏈接的作用延長我在那裏能夠跨越的時間,孩子,你的領主物在愚人的森林裏,你會找回它的。

我也幸運地在快要去世之前找到了古裏安,他好像是覺得自己犯了錯,只是躲在我的周圍,以為我沒有發現他,但他生活的很好,也是個新生的孩子呢。”

辜櫪低下頭在弗琴爾的額角落下一吻。

“如果你恢覆了記憶仍舊願意稱呼我為姨母的話,那麽就和你的哥哥一起或者各自幸福下去吧,我知道你們會做到的。”

弗琴爾閉上眼睛,點點頭,沒有大起大落的悲傷,只有緩慢從眼角溢出的眼淚,混雜著思念酸澀,而又因為姨母的祝福顯得無比的幸福。

“這是我最後見你的日子了,我把回去的入□□給你,選擇權也交給你,但是這次不是我的冷漠,而是我希望,你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親愛的,我等到你回家了。”

姨母的聲音越來越小,而她的身形慢慢消散,最後只留下那本日記本,還有上面新增的幾段話。

弗琴爾跪在沙發前,溫柔地在日記的封皮上面落下一吻。

那些文字在她心底點燃了希望,她的選擇已經十分明晰。

那是她無論如何都要做的事情,即使去往那裏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未知與危險。

那並不是游戲能夠解釋的,她可能會殞命在那個世界。

但有了能夠相見的方法,哪怕是只能見上一面,哪怕是連話都不能說上一句,哪怕不能說出對他的愛意。

最膽小的人都會變得義無反顧。

弗琴爾摸摸空蕩蕩的無名指,回來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那時的魔力全部丟失了。

就像她看不見身上的魔力一樣,也看不見自己的未來。

她要回去,她不知道自己的離開會對和平的交易產生怎樣的影響,但她想要看到雅格好好的。

她想要看到瑪麗安和山羊,想要去看看那些嘰嘰喳喳圍繞著她的劇院朋友們。

在這裏她無法擺脫自我選擇的孤身一人,而在那裏,那都是她或新或舊的朋友。

內心強大的人同時擁有了傷心絕望的能力,弗琴爾不會被這悲傷輕易打倒。

在很久之前,她的想法還是入職游戲公司,更加理解姨母留下的一切。

現在,弗琴爾給自己點亮了一盞燈,指引著自己朝著希望的方向走去。

假如她願意思考有關生活的新的理想,她也會發現,她的未來,她的燈光,都朝著那個看上去熱情過剩的年輕人飛去。

跳動著,纏繞著,將她和他的全部緊緊捆綁起來。

咒語留下的還有辜櫪留給她開啟通道的魔力,在過往的這些日子,辜櫪就這樣穿梭於兩個世界中間。

但弗琴爾幾乎忘記了那裏的時間和這裏是錯亂的。

弗琴爾深吸一口氣,輕撫感受著咒語上的魔力,同時嘴裏輕輕念著。

一陣熟悉的帶著雨水味的風吹到她的臉上,她知道自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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