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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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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弗琴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到這些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久之前的記憶。

也許時雅格手掌的溫度和那天她感受到的陽光溫度相似。

她一直把那種溫度歸於現實中的陽光照射。

弗琴爾閉了閉眼睛,準備把雅格推開,畢竟她不能一直這樣站到天明。

“我見過你......”

雅格呢喃了一句,不知道是夢吟還是突然的記憶。

雅格的話讓弗琴爾伸出的雙手一頓,也讓她下意識想要回憶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們有過相遇。

“你還記得是什麽時候嗎?”

弗琴爾突然放松了一些,這個答案看上去並不重要。

她有些想要相信是自己忘記了這些,忘記了自己和他遇到過。

這是她一直想要的過程。

兩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刻相遇,然後重逢,然後才造就了弗琴爾一直不願意相信的一見鐘情。

沒有別的事情能解釋那一天她為什麽要吻他。

也許在之前她們就已經有些相愛了,但是她忘了。

而她更希望得到的是真誠的愛意,而不是調情。

“什麽?”

雅格慢慢擡起頭,有些睡眼朦朧地看著弗琴爾。

即使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他也在回應弗琴爾的問話。

“你剛剛說,你見過我。”

弗琴爾趁著雅格醒著的時候往後退了幾步掙脫了他的懷抱。

“是我的記憶自己應答的。”

雅格有些不舍地靠在椅子上,用一個懷抱自己的姿勢蜷縮在扶手椅上,眼睛也逐漸閉上了。

雅格的記憶並不靈活,他甚至忘記了這種癥狀出現的原因。

只是在夢境中能夠讓記憶更清晰這件事他仍舊記得。

他那麽久沒有過睡眠也是因為那些記憶似乎並不美好。

大部分是自己生前的記憶了。

他只想記得後來的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城堡裏一個小幽靈總是給他帶來好喝的果子酒。

在每一個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的日子,他會盯著蠟燭來計算小幽靈到來的時間。

有時候他已經剝落了一地的蠟燭眼淚,才能等到她的到來。

那杯酒是他唯一能咽下的東西,而他覺得自己也變得貪心。

因為他想要觸碰到那個懸浮的幽靈。

雅格有許多從各地的巫師那裏搜集來的東西,有獻祭束縛這些能滿足他需要的魔法。

但他不喜歡這些,小幽靈應當是自由的。

上天還是給了他選擇,他找到了一個能夠觸碰到小幽靈的咒語。

雅格不知道這個咒語能不能成功。

但他還是是滿懷期待地讓森林精靈打開了城堡裏所有的窗簾。

那是愚人古堡第一次有那麽多的陽光照進來,他穿上了自己能找到的最華麗的衣服在矮廳的桌子旁等著。

小幽靈被陽光照射的影子小小的,但是傾斜在墻面上又變大了。

即使他仍舊看不到小幽靈,而對雅格來說,能夠看到她的影子,已經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了。

他不該再貪心一步。

但他還是在影子停留在光影的時候伸出了手,他能夠看到影子的位置。

但作為魔法的發動者,他卻不能被看見。

雅格對於小幽靈來說,從身心到影子都是透明的。

雅格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到了在光中的小幽靈,那是她的手,他似乎是能碰到他,但似乎下一秒空氣的無序就會叫醒他。

他不敢動了,生怕驅散這一刻在自家手心的幸福。

他害怕自己驚擾到停頓住的小幽靈,於是就維持著這個姿勢欣喜若狂了許久。

直到影子離開,直到太陽落山。

小幽靈也再也沒有回來過。

從那之後,城堡的窗簾再度被拉上。

雅格無數次在清醒的夜晚翻看著那個牛皮卷。

如果他知道這一次的觸碰會讓小幽靈永遠消失,他就是用自己的鮮血獻祭都不會用這個魔法。

這是領主戰爭結束後,他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失去,他就一直這樣痛恨著自己。

直到林中的蘋果樹晃動,一個旅者闖進了古堡森林。

雅格恍惚以為那就是他的小幽靈,她體內的靈魂和小幽靈幾乎一模一樣。

可小幽靈消失了,雅格甚至不願意接受其他人有著和她相似的靈魂。

在弗琴爾被關在地牢的那些日子,雅格又把自己和一堆卷軸關在一起。

直到被風吹開一角的窗簾漏了一絲陽光進來。

雅格生氣地點燃了那個窗簾,大風卷著燃燒的火焰和胡亂飛舞的卷軸,這並不能給雅格帶來任何緩解。

進來的是夕陽,窗簾燃燒殆盡,大片的光映在雅格好看但顯得陰沈的臉上。

他決定占有這個人了,從身體到靈魂,無論她的靈魂是怎樣的。

但是弗琴爾第一次的離開才讓他從偏執中走出來。

現在他更加小心地對待弗琴爾,他太渴望她了,他意識到是現在相同的靈魂在他身邊出現的第三次。

雅格不敢猜測是否還有下一次。

只想著在弗琴爾願意留下的這一個月裏,他能盡可能多地記住她的樣子。

雅格只想讓弗琴爾看到他熱情的一面,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低落或者狼狽讓弗琴爾厭惡。

如果不是害怕弗琴爾在外遇到危險,他是不願讓弗琴爾看到自己打鬥之後的樣子的。

更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的傷口。

可弗琴爾對她的關切讓他一邊掙紮想要隱藏,一邊又忍不住展露傷口換取弗琴爾的憐惜。

雅格的意識又開始模糊,困頓和對弗琴爾的挽留在他腦海裏鬥爭。

“你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這是雅格自己的心問出來的話。

弗琴爾的卷發散開不少,她現在站在離雅格半米遠的地方,臉上不見了平常淡淡的笑意。

蠟燭的光照亮了她的半邊臉,卻不能照出她此刻的情緒。

而點了那麽久的蠟燭已經到了燃盡的時候了,她就這樣看著雅格的臉越來越暗。

“好。”

弗琴爾說,她沒有回到床上坐著,而是往前走了幾步坐到地上。

地上的毯子十分柔軟,只是現在她已經看不清地毯的紋路了。

雅格已經睡沈,弗琴爾試探地戳戳他的胳膊,發現他抱著自己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感受到雅格均勻的呼吸,弗琴爾又要以為他出現了什麽異常。

屋子裏沒能吹進來一絲風,弗琴爾重新坐回床上,在她把臉埋進膝蓋之前蠟燭就徹底熄滅。

黑夜更加會拉扯著人的回憶,弗琴爾想起了她第一次在這裏住下的那個夜晚。

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走到雅格身邊坐下。

那時雅格在她床邊跪著看著她,而此刻,是弗琴爾靠著雅格坐著的扶手椅。

她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在黑夜徹底剝奪弗琴爾的視力的時候,她伸出手抓住了雅格垂下的衣角。

*

屋內潮濕的空氣混著刺鼻的味道,被當作囚籠的屋子不被允許開窗。

雅格的身體和靈魂都在懼怕這個味道,他被綁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甚至覺得傷口都沒有這個味道讓他恐懼,這是讓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忘記的東西。

他看見了瞬間變得血腥又漆黑的眼睛,即使裝在不透明的瓶子裏他也能看得到。

那是他姐姐的眼睛。

上天沒有太多時間留給他悲傷,在對姐姐的審判結束之後,毒藥就奪取了雅格所有的絕望。

隨後是潛入他身體的灼燒與疼痛。

眼前的教堂頂突然變成了他重生的那個夜晚,風呼嘯地吹著。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混亂,尖叫,掙紮,怒吼,還有殺戮時的興奮喊叫。

那是他周圍的聲音,他忘記這是哪裏了。

還沒等他搜索出記憶,眼前又開始變得漆黑。

一個通紅的蘋果被放大,未被切開的蘋果快速腐爛,從破了皮的地方流出混著血水的褐色粘液。

血水像洪流一樣朝他湧來,他就這樣任由自己被沖地起伏。

*

雅格費力掙開眼睛的時候,夢裏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他停滯不前的回憶突然通過這一場夢緊急地向前推進。

他的心劇烈跳動著,並不是一種非常好的跳動,更像是瀕臨死亡的慌張。

雅格知道那是自己死亡前後的影像,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麽最後會出現那樣一個蘋果。

他的心並不會騙人,蘋果和他的死亡不一樣,他現在無比渴望想要回憶起有關這個蘋果的一切。

無論蘋果是不是給他帶來痛苦的東西。

但是他連一絲相關的回憶都沒抓住。

雅格活動著有些麻木的四肢,當他踩上地毯準備去床邊查看弗琴爾的時候,衣擺上沒有預料的阻力讓他心裏一慌,已經喚出來的短劍差點來不及收回。

短劍停在了離弗琴爾心臟前十公分的地方,雅格一下子松手,短劍化成了淡淡的霧氣。

雅格心跳地更快了,他有些慶幸自己反應迅速。

在他看見弗琴爾的動作之後,他的慌張一瞬間轉變為激動。

他小心地在弗琴爾面前坐下,不讓自己的動作吵醒她。

然後就這樣不帶雜念地看著她的睡顏,她正靠在扶手椅的一側安睡。

這並不是一個十分舒適的姿勢,但弗琴爾睡得還是很香,均勻的呼吸在昏暗的屋內十分明顯。

外面陽光十分強烈,也終於穿過了釘窗木板的縫隙。

即使這些光仍舊微弱,但雅格至少能借著這些光看清楚弗琴爾的動作和她恬靜的臉。

雅格伸手繞了繞弗琴爾垂在肩上的頭發,卷曲的長發比他想象的柔軟。

就像弗琴爾一樣,雅格從心裏相信弗琴爾是個柔軟的人。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弗琴爾的一縷頭發,閉上眼睛發動魔法。

淡淡的光從他指尖溢出,然後破出指尖代替雅格的目光繞在弗琴爾的發絲上。

我見過你。

雅格想起來自己昨天說過的話,而隨著光小心翼翼地盤旋在弗琴爾的頭頂上,雅格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弗琴爾發絲散出淡淡的光暈。

像一個天使。

這是他的小幽靈。

雅格不敢松手,他知道了這就是他的小幽靈。

而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弗琴爾不是從窗外死而覆生,而是回到了那個他無法觸碰到她的地方。

在那裏,弗琴爾對他來是一個幽靈,是一個無法看到也難以觸摸到的幽靈。

“我可以確認,我寧可死亡也不會用有關你的記憶去交換任何東西。”

雅格輕輕說了一句,他松開手,看著弗琴爾頭上的光慢慢散去。

兩人都陷在了未適應昏暗的那一瞬失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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