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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戕 人間事諸多困頓,有時候不知,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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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戕 人間事諸多困頓,有時候不知,反……

謝凝夭帶著無奇抵達夔州城, 在暗中短暫地見過顧卿生和談思意後便離開了。

最後立於夔州城邊界的山巔之上,默然遙望著城中的燈火,夜風拂過, 溫柔地帶起她散落的幾縷發絲。

無奇蹙眉不解,低聲問道:“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謝凝夭沈默片刻, 註視著城內的點點星火, 聲音平靜道:“讓他們知道什麽?知道我命不久矣?人間事諸多困頓, 有時候不知,反倒更為慈悲。”

她微微側過臉, 看向身旁的無奇,繼續道:“待我身死之後, 你便將我的屍骨......葬於我們最初相見的那處地方吧。”

“生前未能陪伴爹娘, 死後倒是有很多時間。”

無奇緊閉雙唇,並未應聲。

謝凝夭卻心中了然,只當他是默許了。

隨後, 謝凝夭取出一件件靈力充沛的神器,它們在她掌心流轉著不同色澤的神光。

她將它們鄭重地遞向無奇,道:“對了,這些你拿著。”

“待我死後,葉書懷也必然會死,他手中所持的其餘神器, 你務必要尋回,之後,便將所有神器一同送往虛無界。”

無奇卻不願接過, 反而別開視線,生硬道:“我不知道虛無界在什麽地方。”

謝凝夭輕輕嘆了口氣,道:“你既然知曉其名, 又怎會不知?不要鬧脾氣了,無奇。”

“此事關乎重大,自神魔大戰後,仙魔對立,人族慘劇,究其根源,多少皆因爭奪這些神器而起。”

“此事......容不得半點閃失。”

謝凝夭擡頭仰望漆黑的天幕,沒有繁星點綴,低頭又能見星火只在人間。

她緩緩道:“神族隕落後,通往神界的天梯也隨之崩塌,世間已無真神,虛無界乃是神界被遺忘的地方,坐落於人界無妄海的盡頭。”

“唯有神族血脈方可踏入......而今世間,恐怕只有三人能進入,就是沈言白、你,以及月竹。”

“但月竹尚有她必須完成的使命。”謝凝夭語氣漸漸低沈,道:“因此,這件事,我只能托付於你。”

她將手中那幾件神器強硬地塞入無奇手中,道:“此事之後,你便是真正自由了。”

“代我多去看看這世間的山川,品嘗更多的美食,你一向貪嘴,一定要多吃些,嘗遍天下的滋味。”

無奇依舊死死咬著牙,倔強地不肯吐出一個字,更不願去接那些如燙手山芋的神器。

他一點也不願聽這些仿佛交代後事的言語,每一句都像針一樣刺在他的心上,痛得他說不出話。

謝凝夭卻依舊故作輕松,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刻意調侃道:“你突然變得這麽沈默寡言,我倒真是不習慣了。”

“你現在再不與我多說幾句,往後......怕是真沒有機會了。”

無奇猛地擡頭,眼眶微紅,聲音裏帶著執拗,道:“只要你留下,我們就永遠有機會。”

謝凝夭的笑意漸漸斂去,目光溫柔,語氣堅定,道:“你知道的,我做不到,所以......原諒我,好嗎?”

無奇心底的恐慌延綿不絕,他害怕,但他同樣能感知到謝凝夭內心深處的一絲恐懼。

身為她的器靈,他們的靈識早已相連,他怎麽會察覺不到?

自戕的代價何其沈重,魂魄將受的苦楚,他連想都不敢深想。

可謝凝夭卻沒有表現出半分,就如同她早已認命,接受這個結果。

無奇忽然上前,緊緊抱住謝凝夭,將臉埋在她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道:“如果我能替你死就好了......如果我能和你一起死,就好了。”

謝凝夭微微一怔,隨即擡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孩子,語氣堅決,道:“不好,不要想著死,你要活著,就當作是替我活著。”

這種煽情的場面,謝凝夭不喜歡,也不擅長應對,能這麽配合無奇已經讓她有些不適應了。

謝凝夭輕輕將無奇推開些許,用輕快的語氣道:“好了,我們該走了,去做我最後必須完成的那件事。”

回程的路上,無奇一改原本的沈默,話語前所未有地多了起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回憶起初見謝凝夭時的種種念頭。

他說,那時見到主人後,心中便想他的主人怎麽會這般好看,看上去又那麽厲害。

他重覆著:主人哪裏都好。

謝凝夭安靜地聽著,不禁失笑,自嘲道:“估計這世上,也就只有你會覺得我好了。”

無奇立刻反駁,語氣無比認真,道:“才不是!世上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謝凝夭心頭一暖,居然也開始從善如流地應道:“好,那在我心裏,也再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無奇沈默片刻,忽然低聲說:“主人,你變了。”

謝凝夭有些好奇,側頭看他,道:“變了?哪裏變了?”

無奇擡起頭,望著她,眼中水光閃爍,斟酌道:“你會誇我了!”

謝凝夭聞言,噗呲一笑,其實她自己也隱約有所察覺自身的變化,而這變化,大抵與沈言白脫不開幹系。

沈言白凈化魂咒的力量,不僅讓她的心緒愈發得平靜,似乎也讓她那顆又冷又硬的性子變得柔軟了幾分。

一些從前絕不會宣之於口的話,如今竟也能自然地說出。

或許,是她變得比以往更勇敢了。

曾經的她,執著於掌控一切,極度厭惡一切脫離掌控的感覺,說到底就是膽小,害怕變化。

但如今,那份對“失控”的恐懼,似乎漸漸消散了。

大概是在那七天內,她從沈言白的身上看見了她以前的影子開,便開始釋懷了。

她故意挑眉,戲謔地看向無奇,道:“哦?你的意思是,我從前不會誇你?”

無奇急忙擺手,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凝夭狡黠地笑道:“我不信。”

這下好了,無奇仿佛當真著急起來,在接下來的路途中,他幾乎一刻不停地努力解釋,試圖澄清他真正的意思,話語如散落的珠子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接近葉書懷的寢殿外圍,謝凝夭才停下腳步,輕聲道:“好了,別說了,我同你開玩笑的,我相信你。”

無奇的話戛然而止,他何嘗不明白謝凝夭是故意逗他的,他也不過是想借此轉移他的註意力罷了。

否則,他真的會想盡辦法阻止謝凝夭。

他再一次轉過身,面向謝凝夭,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懇求,道:“主人......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謝凝夭緩慢地搖了搖頭,道:“嗯,稍後你就守在外邊,不要讓任何人闖入,就在此靜候,直到......葉書懷死後,你再進去。”

無奇低下頭,沈悶的回應:“......嗯。”

謝凝夭不再多言,她凝神靜氣,開始施展禁術,布設陣法。

她的指尖生出微微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轉,隨後她在特定的方位移動、刻畫,過程看似覆雜,她卻完成得迅速精準。

陣法結成的那一刻,周遭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是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便恢覆正常。

這道絕陣,是以她的生命為引,死後瞬息便能開啟,她必須確保,在她完成最後一步時,此陣不受幹擾。

一切就緒,謝凝夭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望向那個自始至終陪伴著她的器靈,語氣溫柔而鄭重,道:“無奇,謝謝你。”

無奇別開臉,不願聽這道別的話語。

其實謝凝夭完全可以動用主仆契約強制命令他,身為器靈,他無從抗拒。

但她從未這樣做過。

最終,無奇不願親眼看著她走入殿中,猛地轉過身,用背影對著謝凝夭,聲音哽咽卻竭力保持著平穩,道:“我知道了,你說過的......我都會做到。”

謝凝夭聞聲後即刻轉身,瞬息身形便飄然落於大殿中央。

葉書懷端坐於高位,見她突然現身,眉梢微挑,道:“不是還有一日之期嗎?現在就來,是考慮清楚了?”

謝凝夭神色平靜,道:“早了結,早安心,豈不更好?”

葉書懷輕笑一聲,道:“說得倒是在理,既然如此,那便請吧。”

大殿內光線晦暗,兩人都不能很好的看清彼此的神情。

謝凝夭並未立刻動手,道:“葉書懷,此事,你不會騙我吧?”

葉書懷嘴角勾起,道:“你放心,即便我平生謊言無數,唯獨此事,我絕不會欺瞞於你。”

“好。”謝凝夭頷首,“那便讓她也出來吧。”

葉書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道:“這是何意?”

謝凝夭冷然道:“死在你面前,親眼見證,豈不是更有保障。”

葉書懷聞言,低笑開來,道:“如你所願,不過,待你死後,我會命人好生安葬你。”

“不必。”

謝凝夭果斷拒絕,心中默念:你也會死。

葉凝夭的身影出現在謝凝夭的一側。

謝凝夭淡淡道:“讓閑雜人等都退下吧。”

葉書懷略微一揚手,示意左右退去,沈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偌大的空間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謝凝夭的目光落在葉凝夭身上,同時掌心流光一閃,無奇劍應聲而出,懸浮於空中,劍尖閃著寒光,對準她的心口。

她沒有絲毫遲疑,心念一動,劍身驟然向前刺去。

然而,預想中的穿透感並未傳來,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到她的衣衫剎那,謝凝夭右手腕上的竹環,驟然爆發出清幽溫潤的光,形成一道柔和又堅韌的光障,護住她的身體,將無奇劍格擋在外。

謝凝夭眉頭緊蹙,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眸光一凜。

她並未猶豫,當即運轉法力,操控無奇劍在空中翻轉,劍尖瞬間轉向,直直刺入了葉凝夭的心口。

就在葉凝夭中劍的瞬間,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謝凝夭心間炸開,仿佛那一劍同樣刺穿了她自己的魂魄。

她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單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撐地,臉色剎那間蒼白。

謝凝夭無法承受劇痛,幾乎要跪倒在地,靈魂被撕裂的痛感如同鈍刀割肉,將折磨無限拉長。

她強忍著幾乎昏厥的劇痛,再次召回懸浮的無奇劍,謝凝夭雙手緊握劍柄,將劍尖對準自己的心口,可劍身嗡鳴,抗拒著接下來的命令。

這一次,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刺下。

過程緩慢而艱難,不僅無奇劍試圖阻攔,連手腕上的竹環也不甘示弱,可謝凝夭終究占據了上風,劍鋒沒入了心口。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心口處,居然生出無數宛如竹條般的荊棘,迅速纏繞上無奇劍的劍身。

那荊棘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嫩綠的竹葉,但轉瞬之間,綠葉便被浸染,化作血紅。

也就在這一刻,謝凝夭身體裏那翻江倒海的劇痛戛然而止,她的意識模糊,沈入無邊的黑暗,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軟軟地倒了下去。

葉書懷始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直到他看見一旁的葉凝夭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消散,化作無數道黑色的氣息四處飄離,他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神器啟心,大笑道:“成功了!我終於成功了!”

可他的笑聲還未落下,以謝凝夭倒下的身體為中心,地面驟然竄出無數條漆黑的藤蔓,葉書懷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那些布滿倒刺的藤蔓緊緊纏繞、捆綁。

藤蔓上的尖刺輕而易舉地刺入他的皮肉,瘋狂地汲取著他的血液。

不過眨眼之間,葉書懷的血液幾乎被吸食殆盡。

隨後,藤蔓猛地收緊,將他徹底包裹成一個黑色的繭,繼而迅速縮回地面,消失無蹤。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只留下一顆幽暗無光的黑色珠子,靜靜地滾落到謝凝夭的手邊。

不知過了多久,沈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

無奇面無表情地走進來,一步步來到謝凝夭身邊,他右手驟然蔓延出無數條光線,將地面的黑色珠子神器拾起,又快速的搜尋著剩餘的神器。

最後他沈默地跪下,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謝凝夭再無生息的身體輕輕抱起,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寶,轉身一步步走出這座昏暗的宮殿。

殿外,初升的朝陽正試圖將光芒灑向大地,但那微弱的光線,卻絲毫驅散不了無奇心中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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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橙心][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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