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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玉簪 她的鮮活,是他世界裏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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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玉簪 她的鮮活,是他世界裏唯一的光亮……

沈言白擡眼, 目光落在月竹身上,清晰地聽見到了那個與他名字僅有一字之差的名諱。

這個名字......他記得。

當初謝凝夭昏迷後,醒來問過他是否認識“沈言真。”

沈言白心底如深潭無法窺見潭底的半分變化, 只見他面上神色卻依舊平靜,聲音聽不出半分異樣, 道:“姑娘可是認錯人了?”

月竹迎上沈言白的眼神, 是陌生的, 她的情緒瞬間跌宕下去,生出寒意。

她僵住了一瞬, 隨即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語氣不是那麽地順暢, 道:“有點像, 不過仔細一瞧,確實是我認錯了。”

謝凝夭靜立在一旁,聞言這一番對話, 心底卻不相信。

她可沒有忘記當初幻境中所發生的一切,奇怪又真實。

幻境中的沈言真,出現在夔州,那時她尚且年幼,甚至還只是嬰兒。

在時間上,和沈言白確實對不上。

可是哪裏會有人長得一模一樣, 就連聲音都沒有任何差別。

月竹活了上百年,閱人無數,若非確有其人, 並相識已久,她怎麽會僅憑一眼,便對著沈言白喊出“沈言真”這個名字?

可是沈言白與沈言真, 究竟是什麽關系?

此前她問沈言白是否知曉“沈言真”此人,他否認了。

如今面對月竹所謂的認錯人,他又如此的淡然。

倘若他當真不認識“沈言真”是誰,可面對兩次提及的名字,他不好奇嗎?不想知道對方是誰嗎?

他這種淡然的掩飾並不高明,是故意的嗎?

他此刻更像是在引導,不動聲色地提醒月竹認錯了人。

謝凝夭眸光微轉,若有所思地望向月竹,隨意地問道:“你認識的沈言真......與他的相貌很相似麽?”

月竹的目光在沈言白臉上掃過,片刻後才緩緩道:“乍看之下......眉眼間或有幾分神似吧。”

“不過,這倒也不足為奇,我在這世間浮沈太久,相識的人數不勝數,難免遇見一兩個有些相似的面孔實屬平常。”

謝凝夭聞言,唇角勾起,聲音輕緩道:“是嗎?”

沈言白接著謝凝夭的話,轉移話題,道:“你不是帶我來看神器的嗎?”

謝凝夭輕輕瞥了一眼沈言白,吐出一口氣,道:“神器就在你面前,她就是,和無奇一樣,是神器的器靈。”

月竹聞言,直視謝凝夭,再次追問:“你究竟要我做什麽?”

沈言白卻突然想到了什麽,沈聲道:“你的主人呢?”

月竹身體一僵,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道:“犧牲了。”

沈言白眉頭緊鎖,重覆道:“犧牲了?”

月竹顯然不願多談那段慘烈的過往,只是垂下眼簾,應了一聲:“嗯。”

沈言白凝視著她,心底思量,神器器靈與主人之間,往往存在著生死與共的緊密聯系。主人身殞,器靈也會隨之消散。

像月竹這般,主人早已隕落,她卻依然靈體凝實,存留於世,實屬罕見。

然而,見月竹不願談及這個,沈言白也不再追問,轉而道:“那麽......你可曾聽聞過魂咒?”

月竹聞言,緩緩搖頭:“不曾聽聞。”

沈言白直接道出目的,道:“我需要你的相助,解開此咒。”

月竹竟沒有猶豫地頷首,應道:“可以。”

謝凝夭:“?”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就這樣輕易的答應了?

這未免太過順利!

謝凝夭忍不住上前一步,質疑道:“等等!你......就這樣答應了?”

月竹反倒被她問得一楞,臉上浮現出困惑,道:“你費盡心思將我帶至此地,甚至不惜以李西月母子的性命威脅,逼迫我助你尋找神器......不就是為了此事嗎?”

“如今我應允了,你反倒不滿意了?”

謝凝夭被噎了一下,一時語塞,道:“......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她低聲嘀咕著,有種被看穿心思的窘迫,道:“我還以為需要用什麽交換......”

月竹神色平靜,道:“交換談不上,不過我需要在此之前留在李西月的身邊,守護她的孩子,直至他的生命終結。”

“這是我的魂誓。”

謝凝夭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驚呼道:“什麽?”

沈言白卻在此時伸出手,輕輕拉住了謝凝夭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月竹,聲音沈穩道:“行,待到那時,還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

謝凝夭還想再追問些什麽,沈言白卻依舊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謝凝夭感受到那細微的力道,即將出口的話語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她咽了回去。

月竹目光掃過兩人之間的互動,問道:“還有其他的事嗎?”

謝凝夭心頭不安,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道:“如果李西月的兒子遭遇不測,你......會消失嗎?”

月竹沈默片刻,坦然道:“會。”

她沒有欺瞞。

魂誓的束縛刻在她的靈魂上,若李西月的兒子因她守護不力而死於非命,那便是她違背了誓言,靈體必將消散於天地間。

然而,神器本身並不會因此湮滅,她是器靈的存在,根源系於她的主人。

當年主人隕落,她本該隨之湮滅,是主人彌留之際,拼盡最後一絲神力,將一縷殘魂寄於簪中,才護得她靈識不散,得以茍延殘喘。

但這終究是逆天之舉,根基不穩,漫長歲月裏,她以行醫濟世,積攢功德滋養著主人那縷微弱的殘魂,才勉強維持著這份脆弱的平衡。

若能完成魂誓,報答趙江離的恩情,這份報恩的功德便可滋養主人的殘魂,她也能存續。

若魂誓失敗,守護失責,不僅她自身靈體將潰散,主人那本就微弱的一縷殘魂,也將徹底湮滅。

“那......”謝凝夭聽到月竹確定的回答,她張了張嘴,想問她若真的消失了,神器會如何?她還能否幫他們解開魂咒?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她有什麽立場去要求對方?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對方?

她是利己的,她渴望得到幫助,渴望解開魂咒,倘若是前世,或許她會不顧一切的困住月竹。

然而此刻,面對月竹,她心底的那份利己,讓她難以啟齒。

謝凝夭怔忡地想,她變了。

可這變化究竟從何時開始的,居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沈言白敏銳地察覺謝凝夭的情緒的變化,他上前一步,安撫道:“放心吧,不會的。”

謝凝夭擡眸,對上沈言白深邃的眼神,心頭的波瀾撫平了些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澀的淺笑,低低應道:“嗯。”

月竹看出了謝凝夭的疑慮,卻並未順著她的話問,反而道:“如若沒有其他的事,我可否先行離開?”

謝凝夭原本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眼見月竹轉身欲走,脫口而出:“等等!”

月竹頓步回眸。

謝凝夭深吸一口氣,道:“若......若我能解開趙家血脈中的死咒,你可願......跟著我?”

月竹搖頭,道:“我的誓約,是守護趙家三代血脈,直至其自然終老,此約與死咒解開與否無關。”

言下之意,即便死咒解了,她的守護也不會終結,她無法離開。

謝凝夭失落地垂下眼簾,道:“......你走吧。”

強行留下月竹在此,毫無意義。

她所需的神器尚未集齊,魂咒也無法解開。若強行月竹而導致李西月之子遭遇不測,月竹便會隨之消散。

與其如此,不如放她歸去,履行她的誓約。

沈言白在一旁欲言又止。

謝凝夭卻只覺得疲憊感席卷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就連還想追問沈言真一事也暫時忘記了。

她揮了揮手,聲音裏藏不住的倦意,道:“你也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沈言白看著謝凝夭眉宇間的疲憊,將話咽了回去,默默頷首,與月竹一同退出了房間。

房門合攏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的清楚。

謝凝夭雙肩下垂,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床榻邊,一頭栽倒在錦被上。

她扯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捂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紛擾。

可思緒卻不受控制,她感覺越來越多的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巨大的不安緊緊裹挾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越來越窒息。

驟然間,心臟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痛感,就像是螞蟻在心尖啃噬,是一種酸酸的刺痛,密密麻麻又不痛不癢的蔓延。

客棧外,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

不遠處的樹下,沈言白與月竹並肩站立,驟然沈言白身形一頓,他忽然擡手,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臉色一變。

一旁的月竹立刻察覺出異樣,問:“你......沒事吧?”

沈言白緩緩搖頭,緊蹙的眉宇間竟緩緩舒展開,臉上有一絲覆雜的笑意,道:“沒事。”

他明明承受著心臟被啃噬般的劇痛,可是在這份劇烈的痛苦之下,他的心中居然湧動出一股隱秘病態的歡愉。

他知道這份痛楚是來自謝凝夭。

同心術的紐帶將她此刻激烈的情緒傳遞了過來,那份沈重的不安、失控的焦灼,心底生出的痛苦......成雙成倍的轉遞給了他。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到謝凝夭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了。

這證明同心術的鏈接依然牢固,此刻這痛楚越是清晰、越是劇烈,他反而越能明了地感知到謝凝夭的存在。

盡管他內心深處無比渴望謝凝夭能永遠平安喜樂,但只要是謝凝夭的情緒,無論好壞,通過同心術傳遞來,他就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鮮活,才能確認她不是遙不可及的,不是平日對他避之不及又冷漠相待的人。

如同前世,他早已習慣了她的喜怒哀樂成為自己情緒的源泉。

她的鮮活,是他世界裏唯一的光亮、唯一的真實。

月竹默默註視著沈言白臉上的神情,仿佛看透了什麽。

她擡手,輕輕取下發間的玉簪。

月光下,玉簪流淌著微微的光澤,她將玉簪遞到沈言白面前,道:“這個......你拿著吧。”

沈言白微微一怔,看向她。

月竹的目光落在玉簪上,眼神眷戀,語氣卻決絕,道:“我終究還是會消散的,但神器本體不會消失。”

“你需要它,那麽它在你的手中,便是有用的。”

她好似松了一口氣,擡眸直視沈言白,道:“沈言真,我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其中究竟有何淵源,但我也不想深究。”

隨後,她的聲音有些低,“但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告訴她,等那時真正需要的時候,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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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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