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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夢 你為什麽不聽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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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夢 你為什麽不聽話呢?

謝凝夭沈睡了很久,她總覺得自己沈在寒潭裏,始終睜不開眼睛,身體也不聽使喚。

這種感覺不知持續了多久,終於她奮力睜開了雙眼,長久的黑暗被突如其來的微光刺破,帶來強烈的不適。

空蕩的大殿,冰冷的床榻。

腦海中一片混沌,昏睡之前的記憶,朦朦朧朧,想抓卻抓不住。

腦海中閃過,拼命的廝殺、耗盡力量的救治、撕心裂肺的質問......都如潮水般退去。

她茫然地轉動眼珠,很快不記得昏睡前做了什麽。

驟然間,她忽然想起沈言白。

他又去哪裏呢?

不會趁著她昏睡時跑了吧?

但轉念一想,她又松懈了幾分,忍不住自嘲,殺她這個任務,他還未最終完成呢。

怎麽會如此輕易就離開了?這念頭讓她生出一股近乎殘忍的快意和酸澀。

謝凝夭扶著冰冷的廊柱,腳步虛浮地踏出大殿。

殿外,明亮的陽光傾瀉而下,讓她不適地瞇了瞇眼。

帶著暖意的微風拂動殿前那株古老而巨大的梨樹,一群言笑晏晏的侍女侍從圍繞著沈言白。

他閑適地倚著樹幹,好像在講故事,故事裏的主人公引得大家發出陣陣歡快的笑聲。

謝凝夭遠遠地看著,想有這麽好笑嗎?

可她看見沈言白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她頓感不爽,怒氣如酸澀又烈性的酒氣沖上心頭。

平時裏,沈言白對著她不是冷著臉板著臉就是不說話。

“誰允許你們在這裏!”謝凝夭終於無法抑制發怒,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充滿了暴戾,“都給我滾!”

侍女侍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嚇到,臉上的笑容僵硬住,紛紛跪下,伏低身子,嘴裏喊道:“尊上饒命。”

沈言白霍然轉過身,眼神覆雜地看著殿門前渾身散發著煞氣,臉色蒼白的謝凝夭,聲音幹澀:“......你醒了?”

她上前幾步,冷笑道:“怎麽?”她微微揚起下頜,“很不高興我醒過來嗎?”

沈言白眉頭微蹙,沒有直接回答她,他側過身,目光掠過地上那群瑟瑟發抖,膽戰心驚的侍女侍從,恢覆了往日裏的清冷,道:“你們且先下去吧。”

然而,這明顯轉移矛盾的舉動卻再次點燃了謝凝夭心頭的怒火,此刻沈言白多維護這些下人一句,都是對她的挑釁。

侍女侍從不知作何姿態,進退兩難,其中有人實在覺得難捱,想退下。

“站住!”謝凝夭卻斬斷了他們起身退去的念頭。

所有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保持著俯身磕頭的姿勢,大氣都不敢喘。

謝凝夭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侍女侍從,她突然一笑,道:“剛剛......誰笑了?”

毫無溫度的問話,侍女侍從們被嚇得拼命地搖頭,生怕被指認出來,異口同聲道:“尊上饒命!尊上饒命!”

謝凝夭看著他們可憐姿態,眼中閃過一絲厭煩,她輕輕歪了歪頭,聲音輕柔道:“好呀......”她停頓片刻,道:“都不肯承認?”

她忽地收斂了假笑,殘忍又冷漠道:“那就......全都殺了吧,一起做個伴,怎麽樣?”

“尊上開恩!”侍女侍從聞言更是魂飛魄散,道:“尊上饒命!”

沈言白終於按捺不住,擋在了眾人與謝凝夭之間,道:“夠了!謝凝夭!”他蹙緊眉頭,“你又何必發這麽大的火。”

謝凝夭仿佛聽到了笑話,她猛地擡頭直視沈言白。

“怎麽?”她上前緊逼,譏諷道:“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沈言白被她逼得呼吸一窒,壓抑道:“你怎麽樣才能放過他們?”

謝凝夭聞言,眉峰微挑,似乎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

她再次輕輕歪了歪頭,戲謔道:“嗯?”她故意拖長了語調,一步步緩緩走向沈言白,手指帶著幾分輕佻點在沈言白的胸膛,道:“你......就這麽想放過他們?不惜......來求我?”

沈言白身體驟然僵硬,道:“嗯。”

謝凝夭卻突然暴怒,驟然掐住沈言白的脖子,將他狠狠按在粗糙的樹幹上,道:“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和我做交易?”

“你別忘了,你不過是被我關在這裏的玩物!”

“玩物也想有一天成為主人嗎?”她指間力道漸重,逼視著他。

沈言白下頜繃緊,沒有反抗,像是被釘在樹幹上的蝶,任由謝凝夭欺辱。

沈言白的毫不掙紮更是助長了謝凝夭心中的怒火,她厭惡沈言白這等逆來順受的模樣,這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失控又殘暴的瘋子。

謝凝夭掐在沈言白脖頸的手不斷發力,幾乎是將他硬生生舉起。

他腳尖微微離地,只見他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喉間發出細微的氣聲,但始終倔強地一言不發。

直到一個蜷縮在角落的侍女,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氣,帶著哭腔,低著頭道:“尊......尊上,您饒了沈公子吧!他......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為了尊上您啊!”

侍女猛地叩頭,“沈公子這幾日......日夜不敢合眼......守在您榻前。”

“今日是......是想為您籌備生辰宴啊!他只是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為您準備生辰禮時,才忍不住笑起來,講給奴婢們聽的......都是為了讓尊上您醒來能開心啊!”

謝凝夭的手一頓,驟然松開。

沈言白猝然失去力量,順著樹幹滑落,單膝跪地,扶著梨樹劇烈喘息。

謝凝夭眼中戾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失焦地看著前方,喃喃自語道:“生辰?”

她的生辰是何時?

為何她不記得了?

她更加不記得沈言白為她慶生。

謝凝夭的腦中驟然劇痛,視線開始模糊,她看見沈言白離她越來越遠。

“不......”

謝凝夭下意識地伸手,帶著一絲驚慌,卻撲了個空。

轉瞬間。

她坐於冰涼玉石砌成的高臺,單手支頤。

數十名容貌昳麗,身著輕紗的美男,隨著靡靡樂音,竭盡全力地扭動著腰肢,汗珠沿著賁張的肌肉線條滾落,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刻意的諂媚和誘惑,只為取悅高座之上的她。

然而,謝凝夭的面色不佳,眼神空洞疏離,明明絲毫不感興趣,卻強迫自己註視著這些精心編排的艷舞。

突然,葉書懷從殿後厚重的帷幔中踱步出來,語氣非常不善,雙手抱胸,道:“哎呦,你的舊愛都快死了,你還在這裏興致勃勃看新歡呢?”

謝凝夭眼風都懶得掃過去,道:“你來此處做什麽?又想挨打?”

謝凝夭的無奇劍嗡鳴一聲,憑空出現,懸停在葉書懷身前,蠢蠢欲動。

葉書懷被劍意激得後退半步,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依舊強撐著那副欠揍的表情,沒好氣道:“我這是好心來提醒你一聲!省得回頭你那心頭肉真咽了氣,你追悔莫及,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繼續梗著脖子,道:“萬一你到時候傷心欲絕,一蹶不振,功力大退,那我和你打架還有什麽意思?豈不是勝之不武?”

謝凝夭依然看著臺下舞池,只是眼角餘光一瞟,無奇劍感應到主人的意圖,在葉書懷的眼前威脅地顫動著劍尖,似乎下一秒就能出鞘,打他個落花流水。

葉書懷喉嚨滾動,恨恨道:“行!我就等著看你笑話!”

殿內,靡靡之音依舊,舞動的美男們絲毫不敢停歇。

然而謝凝夭的目光重新落回他們身上時,只覺得那些精心設計的舞步越發顯得矯揉造作。

“停!”她驟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數十名美男瞬間僵在原地。

謝凝夭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道:“跳得如此難看,看來是平日疏於練習,舞藝不精。”她隨意一點侍立在殿角的魔衛,“盯著他們,一直跳,跳到本尊覺得能入眼為止。”

她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舞者,轉身拂袖,身影化作一道虛影,瞬息間消失。

寂靜的清夜殿內,夜明珠散發出幽冷的光線。

沈言白如同一尊失去生氣的玉雕,靜靜地躺在那裏,臉色蒼白,細密的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眉頭緊蹙,發出模糊不清的低語。

謝凝夭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床榻邊,俯視著沈言白。

起因是沈言白想去人間一趟,她不許,沈言白就悄悄出去,結果被她發現,一氣之下,把他關起來,罰蹲在寒潭裏三天。

謝凝夭在床沿邊緩緩坐下,伸出手,輕輕撫上沈言白冰冷的臉頰,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一個沈睡的人。

“你為什麽不聽話呢?”她指尖劃過他挺直的鼻梁,嘆息道:“我不是說過嗎?只要你乖乖聽話......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甚至是我的命......只要你開口。”

“為什麽......為什麽偏要忤逆我?”她的聲音裏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委屈與不解。

她的聲音低下去,執拗道:“這是你自找的。”

掌心下,沈言白感受到那一絲溫熱的觸感,他無意識地將自己的臉頰埋進謝凝夭溫熱的掌心,瘋狂地,眷戀地磨蹭著。

從他的眼角溢出滾燙的淚珠,洇濕了謝凝夭的掌心。

在混亂的夢境與極致的渴望中,沈言白呢喃道:“凝......夭......”

謝凝夭似乎聽見了模糊的吐息,但她不確定,她俯得更低,幾乎貼著他的唇畔,再次聽見。

“凝夭.......”

謝凝夭原本眼底的怒氣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雲,蕩然無存。

沈言白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眼簾,瞳孔因高燒失焦,卻也映出謝凝夭近在咫尺的容顏。

他意識尚未完全清明,身體卻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沈言白微微仰起頭,輕輕在謝凝夭的嘴唇上印下一點溫軟,似蜻蜓點水。

謝凝夭瞳孔驟然收縮,一時間忘了反應。

沈言白竟又迷迷糊糊地蹭過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帶著滾燙的喘息和毫無防備的親昵。

謝凝夭的心跳沒來由地撲通,慌亂地起身,踉蹌著後退。

沈言白似乎被她的劇烈反應驚擾,迷茫地眨了眨眼,緩緩露出一絲笑意,仿佛方才的偷香竊玉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這笑容刺痛了謝凝夭的眼。

剎那間,天旋地轉,場景又忽然一變。

她獨自站在陣法中央,心口正深插一劍,她低頭看了看傷口,又吃力地擡頭看著沈言白僵立在不遠處。

那張總是清冷如玉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顫抖。

唯有那雙望向她的眼睛,充滿了悲傷,仿佛他親手刺穿的不是她的心臟,而是他自己的。

謝凝夭聽見自己嘶啞地說:“我後悔了......”

“後悔喜歡你了.......”

頓時心口的劇痛襲來,謝凝夭發出一聲悶哼,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沖破水面。

那被利劍貫穿的痛感無比真實,讓她下意識捂著心口,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

這是哪裏?

謝凝夭警惕地環顧四周,房間陳設雅致卻陌生,絕非魔宮,也非她任何一處落腳之地。

窗欞半開,樹影斜斜地打在地面,隨風輕輕搖曳。

沈言白呢?

她掀開錦被,恍惚中下床,“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晨光熹微的小院中,有個舞劍的少年,他身姿矯健,長發隨動作飄逸,一身紅衣,十分耀眼。

少年似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劍勢一收,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昳麗張揚的臉,眉眼彎彎,三步並作兩步奔至她面前,道:“主人!你終於醒了!”聲音清亮,帶著歡喜。

謝凝夭卻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眉心緊蹙,眼神冰冷,道:“誰是你主人?”

她的目光越過少年,看向空蕩蕩的庭院,聲音裏帶著她尚未察覺的緊繃,道:“沈言白呢?他把我帶到什麽地方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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