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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無辜 我若偏要殺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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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無辜 我若偏要殺她呢?

沈言白心中一陣劇烈的掙紮,他緊握著鞭梢的手,微微發顫,眼前的局勢不容樂觀。

若真讓謝凝夭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殺了李建陽,她便徹底斷絕了退路。

這一世,他心之所願,不過是護她周全,使她掙脫宿命桎梏,遠離那些汙名與唾棄,一生享平安喜樂。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沈凝地望向謝凝夭,嗓音沙啞,道:“你......當真確定是他?”

謝凝夭眉頭緊縮,眼神更是冷若冰山,道:“你既不信我,又何必假惺惺追問?”

沈言白的手依舊牢牢緊扣鞭梢,道:“並非不信。”聲音低沈卻堅持,“但你總需給天下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而非僅憑一己之言定論乾坤。”

謝凝夭心口那點殘餘的暖意驟然涼透,眸中閃過戾色,猛地將雪蛇長鞭向自身方向狠狠一拽。

“嗤啦!”皮開肉綻的輕響。

一道殷紅的血痕瞬間在沈言白緊握的掌心迸裂開來,溫熱的血珠順著掌心的紋路滾落在地面,濺開一朵朵細小而刺目的血花。

謝凝夭瞥見那抹猩紅,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蹙緊了眉頭,手腕終究軟了幾分,趁勢收回了長鞭。

她胸中怒意未消,壓制對沈言白的不滿,左手指尖靈巧在虛空中飛速劃過,靈光流瀉,轉眼間,大廳中央竟凝成了一面半人多高,光華流轉的巨大鏡子。

鏡面如水波蕩漾,清晰地映現出不久前的場景:謝凝夭被陣法禁錮,李建陽那張平日道貌岸然的臉孔此刻卻因極度的亢奮而猙獰扭曲。

他得意忘形的狂笑在寂靜的廳堂裏顯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哈,別掙紮了,這個獻祭陣法是專門正對仙族。”

“當初你的父母不願交出神器,憑什麽神族的東西認人族為主人,可笑!”

......

“神器認主,我無法使用,我無奈挖出你父母的屍身,放幹了他們的血,這些年小心使用,可終究有用完的一日,我只能四處尋找你的下落。”

鏡中的畫面還在繼續,李建陽罪惡的嘴臉暴露無遺。

“住口!”氣急敗壞的嘶吼響起,李建陽目眥欲裂,臉上血色盡褪,一道淩厲的掌風打破鏡面。

“轟!”的一聲震響,流光四溢,碎晶紛飛,整面水鏡瞬間分崩離析,化作無數流光碎片消散於空中。

李建陽胸膛劇烈起伏,粗喘著,指著謝凝夭的手因暴怒而不住顫抖,道:“魔女!用此等魔術捏造是非,意圖混淆視聽,其心可誅!”

他沖著廳中侍衛瘋狂咆哮,“都給老夫上!”

“殺了她!”

“格殺勿論!”

有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驚疑:“這......這是何種術法?聞所未聞!莫非當真是捏造的幻象?”

一位見多識廣的老者撫須沈吟,沈聲解釋道:“老夫曾聞,魔族有一秘術名曰鏡面術,可映照施術者親歷之景,纖毫畢現。”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聽著倒與我仙門水凝術有幾分相似?”

“大不相同!”先前的老者斷然搖頭,斬釘截鐵道,“水凝之術,幻化由心,可虛可實,然鏡面之術,卻只能映照真實發生之事,絕無作偽之能!”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天啊!照此說來......李城主他......當真屠了謝家滿門?”

“誰說不是呢!鐵證如山啊!”

這些言論一字不差的落如李建陽的耳中,激發了他心中的焰火,怒發沖冠,青筋暴起,再也按捺不住,嘶聲咆哮:“都給我上!還楞著作什麽!殺了她!立刻!”

侍衛們舉劍齊鳴,寒光閃爍,如狼似虎般向謝凝夭合圍撲殺而去。

沈言白佇立一旁,目睹此景,眼底暗流洶湧,手指微動,想替謝凝夭殺出一條生路。

謝凝夭卻在他氣息剛動的剎那,猛地旋身,一掌狠狠印在他胸膛,力道剛猛,將他震得連退數步。

“滾開!”她聲音冷冽如冰,她的路不需要沈言白染指。

侍衛們雖人多勢眾,但始終不敵謝凝夭,在她詭異的身法與淩厲鞭影下,幾乎無人能近身。

李建陽眼中兇狠畢露,周身靈力湧蕩。

沈言白將李建陽的動作盡收眼底,眼神驟然一凝,心中殺意驟起,他趁著謝凝夭被數名侍衛刀光纏住的瞬間,手腕一翻,一柄寒光湛湛的長劍已然在手,身形如電閃,悄無聲息地刺向李建陽。

謝凝夭雖在激戰,可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沈言白,見他竟然刺殺李建陽,心頭猛地一緊。

電光石火間,她絲毫未猶豫,左手雪蛇鞭如靈蛇出洞,淩空卷向沈言白的劍鋒,同時右手長劍橫掃,蕩開身前數柄利刃。

雪蛇鞭梢精準無比地纏住沈言白的劍身,謝凝夭手腕發力一絞一拽,那柄長劍便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說了。”謝凝夭氣息微喘,目光如炬直視著沈言白,一字一句道,“我的事,與你無關!”

就在她分神斥退沈言白的剎那,李建陽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毒辣,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空隙,五指成爪,凝聚著靈力的掌心,裹挾著利風,狠辣無比地偷襲謝凝夭。

“嗡!”一聲清越龍吟驟然響徹廳堂。

謝凝夭背後斜負的無奇劍,仿佛感應到主人危殆,劍鞘劇震,一道寒芒破鞘而出,劍鋒挾著斬斷萬物的銳利之氣,刺向偷襲的李建陽。

李建陽駭然失色,只覺一股刺骨寒意瞬間籠罩全身,那劍氣如光影閃爍,逼得他節節後退。

眾人見狀,更多的是冷漠觀望,少數人想要阻止,也被身旁同伴死死拽住衣袖。

這等血海深仇,旁人實難強行幹預。

更何況李建陽平素行徑絕非良善,今日前來賀喜的賓客,也未必有多少真正心慈仁厚之輩。

李建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聲音因驚駭而嘶啞:“你的劍......竟已生出意識?”

世間皆知,唯有神器方有靈性,能與主人心意相通,修為精深者,甚至能蘊養出劍靈。

謝凝夭並未作答,只將雪蛇長鞭淩空一抖,靈蛇般收回腕間,無奇劍感應主人心意,清鳴一聲。

兩件神器攻勢如狂風驟雨,交相輝映。

李建陽被左右夾擊,靈力飛速流逝,很快便如油盡燈枯,氣息萎靡。

謝凝夭對準他的破綻,眸中寒光乍現,手腕疾送,無奇劍順勢刺入李建陽的腹部。

噗嗤一聲,鮮血如泉噴湧,溫熱粘稠的血珠濺落在謝凝夭的面頰上,蜿蜒滑落。

場面一度寂靜,仿佛耳邊只有呼吸聲。

“爹!”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尖叫劃破死寂。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踉蹌沖出,李西月撲跪在地,緊緊抱住李建陽癱軟的身軀,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的父親。

她猛地擡頭,猩紅的雙眼死死鎖住謝凝夭,泣血般嘶吼:“我要殺了你!”

謝凝夭漠然垂眸,劍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淡然道:“你還沒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擡,無奇劍寒光流轉,直取李西月咽喉。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李西月肌膚的剎那,一道身影再次橫插其間,沈言白手中的劍格擋在前,聲音低沈而急促:“她是無辜的”

謝凝夭的手腕驟然一滯。

無辜?

李西月是無辜的?

那謝家上下數百口慘死的冤魂,難道就不是無辜的嗎?

這荒謬絕倫的言語,聽在謝凝夭耳中,只覺無比惡心、偽善、荒唐至極!

謝凝夭緩緩擡起染血的臉龐,直視沈言白,譏誚道:“你說這話,難道不覺得可笑至極嗎?”

沈言白深知自己的話語蒼白單薄,無力如風中殘絮,但他依舊穩穩擋在李西月身前,寸步不讓。

謝凝夭心頭的殺意如藤蔓瘋長,不甘與怨憤幾乎將她吞噬。

為什麽?為什麽沈言白要這般護著李西月?

為什麽?他與李西月分明素無深交,為何偏要擋在她身前?

憑什麽?憑什麽李西月就能得到他這般不顧一切的庇護?

壓抑已久的戾氣與委屈在胸腔中左沖右突,尋不到出口。

兩世輪回,她從未見過沈言白如此袒護過自己,謝凝夭不得不承認,那翻湧的妒火與不甘,狠狠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即便這一世,她已決意斬斷情絲,與他再無瓜葛,可眼前這一幕,的的確確,真真實實,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窩。

“我若偏要殺她呢?”謝凝夭的聲音淬著冰,一字一頓。

沈言白喉結滾動,只能艱澀道:“凝夭,你信我一次,好嗎?放過她這一次。”

謝凝夭手腕一擡,染血的劍尖陡然調轉,森然寒光直指李西月。

李西月見狀,亦是不甘示弱,踉蹌爬起,抓起地上一柄散落的長劍,欲越過沈言白,要與謝凝夭拼個魚死網破。

她嘶喊著,挺劍便向謝凝夭刺去。

謝凝夭嗤笑,劍鋒輕巧一撥,鐺地一聲便將李西月手中長劍震飛。

同時左掌迅疾拍出,結結實實印在李西月肩頭。

李西月痛呼一聲,再次狼狽跌倒在地,這一次,她痛苦地蜷縮身體,雙手死死捂住小腹,眼底終於漫上真實的驚慌。

周遭依舊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冷漠旁觀。

李西月強忍劇痛,仰頭死死瞪著謝凝夭,泣血詛咒:“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

謝凝夭居高臨下,劍尖微垂,寒聲道:“這是自然。”

就在她手腕蓄力,金丹生出一股如針尖般的刺痛。

謝凝夭身形一僵,臉色驟白,淩厲的目光看向沈言白:“你想幹什麽?”

沈言白趁她受制,欺身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她持劍的手腕。

他傾身貼近,用僅容兩人聽聞的氣音道:“凝夭,住手!至少......至少她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

謝凝夭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沈言白,聲音因驚怒而微微發顫:“我憑什麽聽你的?”

沈言白啞然,回應她的只有金丹上被禁錮的黑氣寸寸刺痛。

“呃......”謝凝夭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猛地甩開沈言白的手,帶著決絕的恨意。

她捂著劇痛的心口,踉蹌後退一步,目光掃過沈言白和李西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沈言白......你最好祈禱,別讓我再看見她!”

話音未落,她強忍金丹處翻江倒海的痛楚,決絕離去。

沈言白望著謝凝夭離去的身影,身後是一片狼藉。

他無法向謝凝夭透露真相,前世,李西月早已與渝州首富趙家二公子情愫暗生,奈何二公子體弱多病,終是早早辭世。

李西月卻發現自己有了身孕,萬般無奈之下,兩家商議,將李西月配與大公子成婚。

而後幾年,大公子亦遭逢意外身亡,李西月腹中的骨肉成了趙家唯一存續的血脈,此事牽連甚廣。

沈言白亦是因前世探尋解咒之法時,得知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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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凝夭將那具白骨,安葬在一處幽靜偏僻的所在,背倚青山,面臨潺潺流水。

“爹爹,娘親,對不起,沒能護得你們周全,沒能......替你們報仇。” 她低聲說罷,輕輕將手中的酒,灑在冰冷的墓碑前。

謝凝夭飲盡壇中剩餘的酒漿,那酒氣清冽芬芳。

她素來千杯不醉,不知是否醉由心生,謝凝夭竟真的意識昏蒙起來,踉蹌著在墓碑旁坐下,蜷縮著身體,在冰涼的墓石旁,渾噩睡去。

她做了一個格外冗長與沈重的夢,夢裏,盡是前世她與沈言白的諸多糾纏。

那時,她將沈言白囚禁在殿中,禁止他步出殿門分毫。

每日勒令他更換不同衣衫取悅她,強迫他一遍遍書寫她的名字,脅迫他唱歌,威逼他講述奇聞異事。

沈言白總是默默蹙眉,隨即又毫無異議地順從執行。

謝凝夭從不敢深思沈言白心中對她是否有愛意,只求這困縛的時光裏偷得片刻安寧。

夢中情到深處,淚水無息滑落。

恍惚之際,臉頰傳來輕柔的觸碰感,一雙溫熱的手正用指腹為她拭去淚痕。

耳畔似有山風拂過野草的微響,一個聲音極輕極柔地撫慰著:“別哭了,主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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