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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黃昏後 先帝李淳駕崩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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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黃昏後 先帝李淳駕崩之謎

晏仲舉終於明白了, 數年前李瑯月的匣子裏明明只裝著一幅畫,本來應該很輕的匣子,為什麽卻那麽重。

他更明白了為什麽李瑯月指定要他在沈不寒賣出宅子, 被沈家索債之後再出現在沈不寒面前。

那幅畫,不只是一個女子借筆墨松煙向心上人表明心跡, 更是在他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的時候送上救命錢。

晏仲舉知道那幅畫的真相後,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因一種不知名的情愫而萌生的嫉妒滋味。

他不恨明月高懸,只恨明月高懸卻願獨照一人——

可那個人不是他……

想到這裏,晏仲舉捂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裏的繃帶好像又被血浸濕了。

“再後來,誰也想不到, 先帝會駕崩得那麽突然, 所有人未曾註意到了十三皇子,會在沈不寒的扶持下繼承大統,成為大昭的新帝。”

“我當時六神無主, 根本不知道何去何從。”晏仲舉無奈苦笑。

李穆對他有恩,李瑯月沈不寒對他也有恩,到頭來裏外不是人。

“不止是我,那時的齊王得知當今聖上即位也不知所措,待他回過神來之後勃然大怒, 立刻就要起兵討伐聖上和沈大人。”

“但當時因為沈大人不僅手握先帝遺詔, 還用雷霆手段使得朝野歸附,以裴松齡、李進甫等為首的元老重臣都承認了聖上新帝的地位,齊王再起兵不僅名不正言不順, 也不一定打得過強悍的神策軍。眾幕僚百般勸諫,讓齊王放棄了即刻起兵的念頭,轉而為徐徐圖之。”

李穆徐徐圖之的其中一步, 就是下令讓晏仲舉等潛匿在聖都的士子參加科考,通過進入新朝的官場,再為他籌謀。

“在我最混沌迷茫的時候,公主從河西回來,竟然成了我科考的主考官。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以為狀元會是崔小侯爺的時候,沒想到公主會欽點我做狀元。”

晏仲舉難以形容得知自己高中狀元那一刻的心情,像造化弄人又像命中註定,他好像觸到了年少時照亮他生命的月光。

即使他知道在李瑯月心裏沈不寒有多麽重要,可沈不寒是一個宦官,這就註定,沈不寒根本不具備任何成為李瑯月駙馬的資格。

大昭皇室絕對不會容忍公主嫁給一個宦官,李瑯月也絕對不可能俯首帖耳地前往西戎和親。

晏仲舉甚至卑劣地想過,放眼整個大昭,如果說有一人和沈不寒有幾分肖似的話——那也一定是他。

寒門士子,學宮魁首,少年狀元,人人盛讚的清直君子……他幾乎覆刻了沈不寒的來路。

不管是做沈不寒的替身,還是作為替身伴在李瑯月左右,對晏仲舉來說都已是甘之如飴。

他抱著這樣的幻夢,直到科舉案的真相浮出水面。

李瑯月兜這麽大一圈,不是為了除掉李進甫,更不只是為了除掉裴松齡,她的最終目的是替蘇贄輿和沈不寒翻案。

那時,晏仲舉就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機會了。

不只是他,除沈不寒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機會了。

李瑯月去西戎不可能是和親的,沈不寒去西戎更不可能是監視李瑯月防止她逃跑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借著和親的機會,在西戎掀起內亂。

“我沒有告訴齊王我的猜測,我是蒙了齊王的恩,但我也牢記公主的話——效忠藩鎮可以,但不能背叛朝廷,背叛大昭。”

晏仲舉有很多話想和李瑯月說,可話到嘴邊仿徨一圈後,又全部咽了下去。

那些不為人知的隱秘的心事,到最後只剩下恩情可說。

可卻像揚湯止沸一般,越是壓抑,越是痛苦。

“我本想在丹鳳樓上,以死了結公主和齊王的恩情,一了百了,沒想到我這麽命大,竟然沒死成……”

丹鳳樓上替李順懿擋箭,他雖破壞了齊王的計劃,但只要沈不寒李瑯月查不出確鑿的證據,就不能坐實齊王布局刺殺福安公主的罪名。

只要福安公主活著,李宣也不至於失了理智,輕信齊王設計的那些挑撥李瑯月陷害皇嗣的罪名。

以死全忠,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決方法。

“如今該說的,下官都已經告訴公主殿下了,要殺要剮,是何處置,下官都絕無怨言。”

晏仲舉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李瑯月安靜又耐心地聽完了這個故事。

她真的沒想到,晏仲舉會是當年那個擺書畫攤的少年。

要真算起來,不只是晏仲舉承了她的恩情,她也承了晏仲舉的幫助。

在她不知道怎麽將錢送到沈不寒手上時,是晏仲舉的出現,讓她想到了用書畫卷軸藏金的方式。

從白慎行、錦珠,再到晏仲舉,好像誰都沒有大錯,但為何會導向這樣一個結局?

屋裏的炭火燒得太旺,讓李瑯月喘不上氣。

“你好好養傷吧,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

沈不寒回家的時候,已是子時,李瑯月揉了揉盯著棋盤盯到發酸的眼睛,起身迎了上去。

“懷風,我有話問你。”李瑯月繞過了噓寒問暖,開門見山地對沈不寒道。

李瑯月的神情異常嚴肅,沈不寒雖然不知道李瑯月究竟要和他說什麽,但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這些天發生了這麽多事,錦珠對楊遷的極盡羞辱,楊遷萬念俱灰的崩潰始終在沈不寒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沈不寒知道錦珠有些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更知道他和李瑯月經年累月的感情,與楊遷錦珠截然不同,可他還是有些止不住的心慌。

從西戎回來後,他以為他窺見了他們柳暗花明的未來,卻沒想到又是一山放過一山攔,讓他看不清崇山峻嶺到底是盡頭。

沈不寒緩緩地呼出一口疲憊的濁氣,扶著李瑯月坐下。

“好,你說。”

“有些事,我們誰都沒有說,但是現在事情緊急,我必須要知道當年的實情。”李瑯月的手很涼,握著沈不寒的手一直在抖,“先帝當年……究竟是怎麽駕崩的?”

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李瑯月都反反覆覆想了無數次。

李穆如果只是做到這個程度,就想挑撥她和李宣的關系,其實幾乎不可能。

李穆雖然沒什麽腦子,但還算得上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李瑯月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最終得到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李穆整個局並不算高明,但就算走到現在,也並不完全是死棋,只要有這一步棋在,就算李榮死在聖都,就算他在聖都積累下的所有暗樁被全部拔掉,李穆的棋還是能活。

先帝駕崩,究竟是壽元已盡,還是另有人為?

聽到李瑯月提及先帝李淳駕崩之事,沈不寒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頸側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心臟在急速地擴張與收縮。

李瑯月不會無緣無故提到先帝,她必定是知道了一些什麽。

沈不寒的眼瞳越來越暗,嗓音嘶啞地張口:“德昭……你之前認為先帝……是怎麽駕崩的……”

她是怎麽認為的……

******

李瑯月在河西乍聞李淳突然駕崩,廢太子造反失敗被殺,沈不寒扶李宣登基上位這一連串消息時,手中正在削一個蘋果。

報信的人最後一個字說完時,手上的小刀劃開了她的皮肉。

傷口劃得很深,血珠一串串地從被割開的傷口處墜落,李瑯月卻感覺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冷峻地審視著傷口是如何滲血的,好像這不是她的身體,她只是作壁上觀。

李瑯月忘了自己盯著傷口看了多久,等到她不想看的時候,她吩咐駱西樓:“派我們藏在聖都的人出手,全力幫助沈不寒和李宣,該殺的殺,不要手軟。”

對於李淳究竟是怎麽死的,李瑯月當年一句都沒有追問。

去問一個死人是怎麽死的,完全沒有意義。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在改朝換代之際搶占先機。

改朝換代,是最不能心慈手軟的時刻,一旦心軟,便是死無葬身。

******

關於李淳之死,宮內傳出的消息只有死個字——服丹暴斃。因此,沈不寒幾乎殺盡了所有宮中的方士。

李淳在位末年,喜好神仙,迷信方士,追求長生不老,服用了大量的術士進呈的金丹,整個人的脾性也是越來越躁急偏激,在處理朝政上t,早已不覆剛即位時力圖中興的宏志。就連對他最寵愛的太子李銘,也失去了往常的耐心,一時心緒不佳,也動輒打罵。

金丹中有劇毒,服用金丹會導致暴斃身亡,這一點李瑯月毫不意外,前代已經有不少皇帝也是因此身亡。

但金丹之毒究竟會在什麽時候發作,沒人能講清楚。

有些人服用金丹數十年,依舊安然無恙;有些人不過才剛開始服用,便已病入膏肓。

李淳在駕崩之前,並沒有長期臥榻抱病的癥狀,幾乎就是突然病倒的。廢太子李銘幾次三番求見,都被沈不寒以李淳身體抱恙拒絕了。

由於李淳服藥導致性情大變,與李銘之間生了齟齬,李銘懷疑李淳打算廢太子改立齊王和吳王,於是率東宮府兵逼宮。

東宮府兵被沈不寒的神策禁軍盡數絞殺,李銘本人被沈不寒直接砍下了頭顱,隨後沈不寒李銘以謀反之罪清洗了整個東宮。

上上下下,沒有放過一人。曾經金碧輝煌珠光寶氣的東宮,轉眼間便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沈不寒之名,一時讓整個聖都之人無不聞風喪膽,卻又咬牙切齒。

太子再昏庸無能,也是一國儲君,是君,一個卑賤無恥的閹人,他怎麽敢屠戮太子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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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揭曉李淳之死的真相,又反轉,但不洗白[狗頭叼玫瑰][比心][紅心]我個人覺得還是有點刺激的[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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