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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碎鋃鐺 天羅地網,只待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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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碎鋃鐺 天羅地網,只待甕中捉鱉。……

“沈……沈不寒!”

李榮痛得額頭上盡是冷汗, 在此之前,他以為鳳翔衛的人頂多就關他幾天,找不到切實的證據便只能把他放了, 最多也就派人監視變相囚禁而已。

他萬萬沒想到,沈不寒竟然真的敢對他用刑, 更想不到沈不寒還會如此陰毒地算計到他的生母頭上。

“都是不受待見的庶子,應該沒人比你我更了解彼此的處境了吧?你敢用沈行立來逼迫我,我怎麽就不能用你的生母脅迫你呢?郡王殿下?”

沈不寒俯身撿起李榮掉落在地上的斷指,取下上面的玉戒, 隨意地在李榮華貴的錦袍上擦幹凈血跡後,喚來了楊遷。

“手給我。”

“啊?……”楊遷有些不明所t以。

沈不寒不由分說地就抓起了楊遷的手, 把李榮的那枚玉戒戴到了楊遷的手上。

“郡王殿下賞你的, 戴出去溜幾天,不喜歡了再當掉,給你妻子買點喜歡的。”

冰涼的玉石混著血液的餘溫, 擦過楊遷手指上的肌膚,讓楊遷的背脊一陣陣發麻。

以前的沈不寒也經常這樣幹,從鳳翔衛牢獄中有身份的重刑犯身上扯下一件貴重的物品,讓手底下人戴著招搖過市,用以震懾同黨, 以儆效尤。

不過自從長公主殿下從河西回聖都之後, 沈不寒已經很久沒這麽幹過了,甚至沈不寒整個人都變得比以前寬和了許多。楊遷都快忘了他的師父原本是一個多麽心狠手辣,讓人談之色變的人物。

“你就是你父親的一個棄子, 所以我奉勸你最好還是把能說的都說的,我只給你三天時間。”

“這三天你要是老實交代,誠懇認錯, 我會請陛下免除你的死罪,給你一塊封地讓你安度餘生。若是你執迷不悟,三日之後,你會以謀害皇後和皇嗣之罪被處死,你的嫡母和兄弟們,會非常感謝我。”

沈不寒拿著還沾著血的刮刀,用刀面反反覆覆地在李榮的臉上蹭著。

血腥之氣直沖李榮的鼻腔,恐懼與惡心讓李榮的臟器不斷地痙攣。

此時此刻的李榮很想啐沈不寒一身唾沫,但從小養成的識時務的習慣,讓他明白此時此刻是萬萬不能再激怒沈不寒這個瘋子了。

“三天?師父……這……這是不是太著急了一點?”

楊遷這些年也跟著沈不寒辦過不少大案,從一個官員判罪到行刑,其中一般至少會有十日的時間,以免案件出現紕漏。

李榮好歹也是郡王之尊,三日後便行刑,是不是太過著急草率了。

“就三日。謀害皇後和公主,罪不容誅。”

沈不寒的語氣不容質疑,瞳孔映著牢房中跳躍的燭光,像幽幽的鬼火: “至於沈行立……鳳翔衛的七十二道酷刑,一道一道給他試過去。”

“人間有路他不願走,那就讓他下地獄——”

******

趙蕙寧的大出血總算是止住了。藥爐旁,辛院正擦了擦滿頭大汗,癱坐在地上,一邊不停地喘氣,一邊馬不停蹄地碾著草藥。

這邊李宣和李順懿還一直守在剛剛脫離危險的趙蕙寧身旁,另一邊身受重傷的晏仲舉還沒醒過來,他還得過去再看看。

“師父,您已經不眠不休連軸轉了這麽久,先喝口水吧。”

太醫院的醫者白慎行滿臉憂色地為辛院正端來了一杯水,辛院正接過之後,反手潑在了白慎行的臉上。

“師父!”白慎行慌忙地跪下,“弟子不知做錯了什麽,引得師父如此生氣?”

“做錯了什麽?”

辛院正緩緩支起疲憊不堪的身體,瞳孔燃燒著疲倦也難以掩蓋的怒意,環顧四周見周圍沒有其他人,拼盡全力地壓低嗓音訓斥道:

“身為醫者,你明知道皇後當年生產福安公主時,身體已虧損嚴重!根本不適合生產!為何不在帝後向你詢問皇後能否受孕時就向帝後說明情況?為什麽!”

“師父,皇後最開始問弟子能否懷孕時,弟子反反覆覆替皇後把過幾次脈,都是沒有問題的!當時師父已經隨長公主殿下前往西戎了,弟子總不能把師父從西戎再拉回來確認吧?”

“你誆誰呢?!”辛院正氣得手中的藥杵都握不住,“人的脈象此一時彼一時,但人身體的底子就在那裏!壽元無多的老翁不可能被你診成身強力壯的小夥!氣血兩虧的婦人不可能忽然變得體魄強健!”

“可是師父,弟子當時診出的結果就是娘娘的身體已經大好!”

白慎行篤定,辛院正沒有切實地為數月前的趙蕙寧把脈,便不能言之鑿鑿地確認是他誤診。

白慎行跪在地上為自己辯解:“況且陛下和皇後真的很想要一個男嗣!沒有男嗣中宮不穩,沒有太子江山不穩,如今皇後順利誕下男丁,陛下終於有了兒子,大昭終於有了太子,不是皆大歡喜嗎?”

“皆大歡喜什麽!你看看皇後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我們拼盡全身醫術,也僅僅只能吊著皇後的性命幾個月!”

辛院正給白慎行氣得握不住手中的藥杵:“你自入太醫院起,我便千叮萬囑,我們醫者行醫,一定要懷仁心,尊事實,明事理,皇後如今不停大出血,顯然是你們之前用猛藥偽造了皇後氣血充足的假象!結果反而掏空了皇後的身體!你到現在還不說實話,你讓我怎麽幫你!”

白慎行一聽辛院正要主要幫自己,立馬在心中松了一口氣。

“師父,師父!”白慎行膝行至辛院正面前,“這女子生產自古兇險,歷朝歷代都有宮妃難產而死,這是天命,不是我等醫師能夠左右的!”

“如今事已至此,能撐一日是一日!您只要千萬別跟陛下說皇後本就不適合生產就行,否則整個太醫院都得陪葬啊!”

辛院正自打從西戎回來後便接管了趙蕙寧的診療,白慎行認為,在孩子出世前辛院正都選擇緘口不言,如今孩子都降世了,木已成舟,更不會冒著殺頭的風險,擅自到李宣面前說不該說的話。

辛院正在太醫院中資歷頗深,從元德帝起便一直在宮中侍奉。

當年的元德帝性情古怪喜怒無常,因為紀美人之死打殺不少太醫,辛院正都能平安無虞地一路做到院正的位置。

白慎行自認為自己是了解辛院正的。他這個“慎行”的名字就是辛院正收他為徒時改的。辛院正懷有最樸素的醫者仁心,卻也深谙重重深宮的生存之道,始終謹言慎行,故而雖與蘇贄輿交好,卻能不受當年蘇贄輿案的牽連。

“糊塗啊,糊塗……”

辛院正望著跪在地上的白慎行,這個他認為在醫學上頗有天賦的醫者,最終長嘆一聲,拍了拍白慎行的頭,起身走到門邊:“你好自為之吧。”

門被拉開,日光瞬間穿射入室,李瑯月拔劍出鞘,對準了白慎行。

李瑯月的身後還站著哭紅了雙眼的李順懿。

“是你騙了母後!母後其實根本就不能懷孕對不對!”

“走一趟吧,白醫師。”李瑯月冷冷的劍尖對準白慎行。

白慎行不可置信地擡頭,卻只能看見辛院正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知道,他被辛院正出賣了。

“呵……”白慎行露出苦笑,望向滾落在地上的藥杵。

原來如此。

或許,辛院正從西戎一回來便發現他們對趙蕙寧做的手腳了,只是事已至此回天乏術,生怕打草驚蛇,才一直隱而不發。

有那麽多人勸他殺掉他,他也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都可以殺了他,可是他都沒有。

可他卻親手為他布置了這樣一個陷阱。

白慎行的手緩緩伸進袖中,裏面藏著他早已準備好的毒藥。

在白慎行將毒藥送入口中的前一刻,李瑯月手疾眼快地反剪了白慎行的雙臂。

“捆了!”

鳳翔衛的人一擁而上,將白慎行捆了個結實。

屋內的藥爐太久沒人看顧,不甘被囚的熱氣暗湧著頂開了爐蓋,琥珀色的藥汁裹挾著焦苦氣息瞬間噴濺而出,沸滾的藥湯融入炭火之中,激起迷蒙的白煙。

天地為爐,萬物芻狗。

******

白慎行原本都做好了李瑯月會對他嚴刑拷打的準備,卻沒想到李瑯月只是將他關進鳳翔衛的一間牢房中,命人嚴加看守,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黑漆漆的牢房中沒有一點光亮,白慎行在其中很快就迷失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的門再度被打開,沈不寒出現在白慎行的視野中。

“你是齊王的人。”

語氣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不是。”

白慎行矢口否認,雖然他覺得他的狡辯很蒼白,但也不能就這麽認了。

“可是隔壁已經承認了,你們都是齊王的人。”

“什麽隔壁?什麽你們我們的。”

“隔壁關著的人叫錦珠,她已經招認了,你們是齊王的黨羽。”

聽到“錦珠”的名字,白慎行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沈不寒知道,他詐對了。

******

就在不久前,鳳翔衛發生了一場預料之中的劫獄。

沈不寒精心設下了一個天羅地網,只待甕中捉鱉。

沈不寒就篤定一件事,李榮其人絕對是李穆的棄子,可李榮早存了奪儲之心,也t絕對不甘心只做一個棄子。

李榮這個人藏得深,他背後的黨羽也不會是躁進之輩,一般的餌料吸引不來大魚,那便只能下重網。

重網是李榮的一根斷指,還有沈不寒本已惡臭不堪,卻被李瑯月極力挽回的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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