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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鎮神頭 “她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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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鎮神頭 “她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李瑯月沖進宮中, 未經通稟就把李宣周圍的人全部轟出去,屏退完眾人後,第一句話便是怒氣沖沖地質問李宣。

“為什麽會這樣!這不是我們的計劃!”

李宣望著風度盡失的李瑯月, 深吸一口氣後,才緩緩開口:“這是沈不寒的意思。”

“沈不寒?”李瑯月趔趄著倒退了兩步, 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幾乎要炸裂開來。

詔令能這麽快就下達,必然是左右相在聖旨下發之時便立刻同意執行。

“他都和你說什麽了?”

“就在昨日你與我佯裝爭吵後,沈不寒來找了朕。”

李宣原原本本地和李瑯月道出昨日沈不寒與他交談的全部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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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寒進宮的時候, 李宣和趙蕙寧剛因崔佑虔的事情起了爭執,心中很是煩躁, 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悶棋, 見了沈不寒,自然沒什麽好話。

“你不會是因為朕少給了德昭兩擡嫁妝,才過來來找朕要說法的吧?”

“自然不是。”

沈不寒在李宣面前站定, 瞄了一眼棋盤道:“臣已許久未和陛下對弈,陛下賞臣一個機會如何?”

“可以。”

李宣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沈不寒的請求,但他也不會天真的以為,沈不寒就是來找他下棋的。

沈不寒在李宣對面坐定,取了快輸掉的黑棋棋籠放在自己的面前。

沈不寒只用了三步棋, 便扭轉了棋盤的形勢, 將已經瀕臨死局的黑棋重新盤活。

拈著白棋的李宣不禁嘖嘖稱嘆道:“不愧是沈卿,這棋術一如既往地高明,朕還真是自愧不如。”

李宣本以為沈不寒會客氣地推拒幾句, 不料沈不寒開口便道:“陛下與公主布的局天衣無縫,西戎人蠢笨,可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你什麽意思?”

李宣捏緊了手中的棋子, 擡眸之時已隱現帝王之怒。舉手投足之際,龍袍上的金龍的眼睛也在逼視著沈不寒。

“當初公主答應陛下和親有三個條件,陛下已經兌現了兩個,不妨讓臣猜一猜,第三個是什麽。”

“好啊,那你猜一猜。”

李宣突然來了興致,他不認為沈不寒能猜到李瑯月的第三個條件。

沈不寒從棋籠中拈出一枚黑子,黑子在沈不寒的指間縫隙翻滾出的陰影,像西域雪原上起起伏伏連綿不絕的峻嶺高山。

“公主出嫁之後,河西節度使一職必然空缺。河西毗鄰西戎,公主若要行事,河西必然是公主最好的接應,一定要有一個公主和陛下都能信得過的人接任河西節度使。”

沈不寒話只說了一半,李宣的眸色便已有了隱隱的波動。

沈不寒便知,他猜對了。

手中的黑子在棋盤上落定,錚然有聲,重重地敲在李宣的耳膜上。

“公主的第三個條件,是讓陛下授臣河西節度使一職,代替公主接掌河西。”

此子落定,棋盤上黑白二子勢均力敵的局面便被徹底打破,死而覆生的黑棋徹底擺脫了白棋的禁錮,竟然把白棋逼得無處可逃。

李宣凝視著棋盤看了很久,也沒想好到底要把棋下在哪裏,才能遏制住黑棋猛烈的攻勢。

沈不寒和李瑯月一樣,是天地間第一等七竅玲瓏心。先前,李宣不覺得沈不寒能猜出來,但等到沈不寒真正猜出來的時候,李宣竟然也覺得萬般合理。

李宣沒有否認沈不寒的猜測,因為否認只是徒勞。躊躇良久後,李宣選了一個他覺得較為妥帖之處落棋,轉攻為守,再伺機而動。

“所以呢?”

李宣反問沈不寒,因為這才是沈不寒今日來找他的真正緣由。

“比起公主之策,臣有更好的選擇。”

沈不寒再次出棋,這一棋詭譎非常,讓李宣琢磨不透他下這步棋究竟用意何在。

“朕願聞其詳。”

李宣看不透沈不寒的用意,只能繼續思量著該如何嚴防死守。

“陛下可以直接任命姚清廉為河西節度使,讓臣擔任送親使一職,隨公主前往西戎和親。”

沈不寒邊說這話邊落下一子,就是這一子,讓李宣執棋的手頓在半空,手中的棋子都快被捏碎了,李宣仍然沒找到落棋之處。

因為根本就無從下手。

棋還沒下到最後,可是沈不寒已經贏了。

不管這盤棋接下來怎麽下,黑棋都能將白棋置之死地,白棋不過是繼續茍延殘喘垂死掙紮罷了。

李宣看著棋盤上急劇逆轉的形勢,幾番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沈不寒,你可知德昭她為何要讓你接掌河西?”

“知道。”沈不寒答的不假思索。

“既然知道,那就把你的知道的都說出來!全部告訴朕!”

李宣將手中剩下的一把棋子全部丟回棋籠之中,帝王手中之棋泠泠然落下,如同炎炎夏日裏的冰雹,可於猝不及防間施展萬鈞雷霆。

“河西之地德昭經營多年,進可攻退可守。若她在西戎事成,接應之功自然有臣一份;若她事敗,以河西的實力,臣亦可為大昭扼守西域要路,同樣也是大功一件。”

“外放節度使對旁人而言,或許不如京官,但對臣而言,是一個求之不得的美差。因為……”

沈不寒頓了片刻後,自嘲一笑:“因為在旁人眼裏,沈不寒即使已經沈冤昭雪,但仍舊是一個宦官,一個靠著巧言令色寡廉鮮恥才得到君王恩寵的佞閹。”

“臣如今能夠暫領右相,不過是因為朝中清洗暫時官職空缺,朝中諸君以為陛下現下對臣有愧,暫不發作。再過些時日,待眾人認定陛下對臣愧意已消,必然會有人上奏彈劾臣竊據要位。”

“屆時不管臣在朝中再任何等職務,都會招致眾人不滿怨憤。不如外放藩鎮,遠離紛爭。天高海闊,百般自在。”

朝中波譎雲詭流言可畏,藩鎮則不同。藩鎮節度使與一方之主無異,李瑯月在河西留下的班底,必定都是心腹。李瑯月在讓他接管河西時,必然會讓那些心腹像效忠她本人一樣效忠於他。

就算他現在聲名狼藉也無妨,他只要好好治理河西,按時向朝廷繳納貢賦,表示對朝廷的忠心,便可以輕松贏得令名。從此逍遙一方,再也不懼朝中紛爭。

“公主當眾用和親換了三個條件,其中兩個條件已宣之於眾,可只有第三個條件遲遲未言,應是與陛下的秘密交易,是她……為臣留的退路。”

“若西戎行事出了意外,有任何人質疑臣河西節度使的任命,陛下可再將和親條件重提,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這是公主為臣選的路,是對臣而言最好的路。”

“可這不是臣要的路。”

沈不寒說出這番話時,眸中盡是悲哀,像是冰封的湖面一點點裂開,露出湖面下深不見底的痛苦。

李宣那些湧上頭的怒氣,被這種幾乎能攫住人心臟的悲傷,一點點按捺下去。

“你既已知道她全都是為你籌謀,又為何要辜負她這番苦心?”

“她若事成則已,她若有意外……”

沈不寒喉間哽咽,他完全不敢去想另一種結局。

“我活不下去……”

沈不寒無法忍受親眼看著李瑯月赴險,而自己留在安穩的河西,卻在無盡的惶恐中虛妄地等待。

這和鈍刀割肉的淩遲極刑,也沒有什麽區別。

“她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若是旁人說這樣的話,李宣可能不會信,但是此話出於沈不寒之口,不由得李宣不信。

六年前,他親眼見過沈不寒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模樣。

如果不是為了李瑯月,沈不寒早就在六年前自盡而亡。

他本已一只腳踏入了鬼門關,是為了李瑯月,才拖著滿身血汙爬回了人間,在人間的修羅地獄裏垂死掙紮了這麽些年。

沈不寒可以為了李瑯月生,為了李瑯月死,為了李瑯月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這些李宣從不懷疑。

“但德昭不會同意你擔任送親使的。”李宣嘆道,“朕沒有你那麽了解德昭,連朕都能猜到的結果,想必你比朕更通曉其中緣由。”

李瑯月就嫁妝一事故意與他起了這麽大的爭執,在西戎人面前演了這麽一t出戲,為的就是讓西戎人誤以為他們之間生了嫌隙,好借此機會再次削減嫁妝數量,決不讓西戎多占大昭一分便宜。

公主的嫁妝與公主的身份密切相關。昔日嘉柔公主出嫁西川堪稱十裏紅妝,當年國庫並不充盈,朝廷也是萬分忌憚西川的不臣之心。

可即便如此,元德帝在嘉柔公主的嫁妝上也是出手闊綽,給足了嘉柔公主嫡公主的寵愛與尊榮。

公主的嫁妝倘若有所削減,無疑就意味著公主身份的降格,一般的公主出降,送親使只能是宦官或普通官吏。

沈不寒就算不再暫領右相,神策中尉與鳳翔衛指揮使也都是三品重臣,和普通官吏沒有半分幹系。

“你一旦做了送親使,不會再有人把你當作南衙朝臣,你在世人眼中宦官的身份就再難洗清。”

“德昭做了這麽多的努力,都是為了將你從那個身份的泥潭裏拉出來,她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再把自己陷進去的。”

“不需要德昭同意,陛下直接昭告天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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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夫妻的心眼子加起來比天上的星星還多,但都是為了對方好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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