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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剪春風 “西戎有什麽你放不下的人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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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剪春風 “西戎有什麽你放不下的人或事……

退朝之後, 李瑯月站在紫宸殿前,那個她和沈不寒都跪過的位置,用力盡情地呼吸著溫潤和煦的空氣。

從未有一刻, 覺得如此春和景明,身心舒暢。

雖然如今站在這裏, 還是能感受到六年前跪在這裏的自己,是如何地痛苦絕望。

但至少那生長了六年的膿瘡已經被她親手剜去,即使會留下觸目驚心的傷口,時不時還會隱隱作痛, 但至少不會折磨她永不安生,死不瞑目。

那些折磨過她的, 辜負過她的, 最終都會被她踩在腳下。

“懷風,那些事,都過去了。”

李瑯月張開雙臂, 迎接春風入懷。風雪雷霆俱昨日,從今之後,要青山如洗,晴翠滿川。

“從此,不會再有宮廷內宦沈不寒了。以後見面, 要尊稱一聲相公了。”

李瑯月挑眉調侃著沈不寒。

“你知道的, 我現在已不在乎封侯拜相。”

沈不寒的目光追隨著春風,只落在李瑯月的身上。

“那一日的事……”

沈不寒因為心虛,沒敢繼續說下去。

“不是, 是我自己猜的。”

李瑯月低頭,看著陽光下她與沈不寒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那天我一醒來發現你不在,我就大概猜到你幹什麽去了。”

“明明說好了不走, 就在我身邊陪著我,結果又騙我,敢自己在這裏跪一整個晚上。沈不寒,你說你該不該罰?”

“該。”

沈不寒倒是答應得不假思索。

“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告訴我一件事。”

“什麽事?”

李瑯月以為,沈不寒要問她到底會不會去和親,然而沈不寒問的卻是:

“西戎有什麽你放不下的人或事?”

她說過,所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都要她親手了結,否則不死不休。

作為暗樁深入敵營,的確能夠以小博大。但以大昭現在的國力,以身犯險也相當不值。

那夜李宣的話提點了沈不寒。

她如此執著於前往西戎,只能因為西戎有什麽人或事,是她不親自走一遭,便永生無法放下的。

身後是巍巍宮殿的金碧氣象,胸中是錦繡山河萬裏乾坤,咫尺方寸之地,站著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然而,更了解他們的人,始終是他們自己。

所以哪怕他們用盡心力地去揣測對方的所思所想,還是隔了一層紗。

“懷風,你知道嗎?哪怕陛下願意讓福安去和親,西戎大概也不會接受福安,只會點名了要我過去?”

“為什麽?”沈不寒不解。

如果他是西戎人,他會偏向於與福安公主聯姻,不僅因為福安是當今帝後唯一的掌上明珠,更因福安涉世未深純良無害,比起在血雨腥風中自己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李瑯月,李順懿顯然是更加容易拿捏的對象。

“等著吧,過不了多久,西戎應該就會派使臣來了。”

“等到西戎使臣入京的時候,我一定會告訴你為什麽。”

******

大昭這邊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西戎。

西戎的攝政王野利思律匆匆忙忙地進入王帳,將傳回的奏報呈交到西戎太後的跟前。

“太後,臣私以為,大昭的定國公主並不適合作為和親的對象?”

西戎太後將奏報完整地看完後,隨手擱在一旁的桌案上,美目微張,饒有興致的開口問道:

“為何?”

“此女心計太過深沈。明面上,是她受到大昭皇帝的脅迫,被迫和我們西戎和親。可實際上,她反而利用和親做了多少事情?大半個大昭朝堂,都被她玩弄於鼓掌之間!”

提及李瑯月,野利思律滿面憂色。

先是知貢舉,接著是舞弊案,舞弊案又翻出昔年舊案,隨後馬不停蹄地翻案……

這其中一環扣一環,每一個環節都容不下半分差池,可李瑯月竟然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水到渠成地完成了一切,必然是早就開始籌謀布局。

“臣也和大昭的裴松齡李進甫之輩打過交道,這兩個老奸巨猾的人都被李瑯月狠狠地擺了一道,可見此女是何等心機手腕?”

“大王年輕氣盛,心思單純,哪裏會是此女的對手?此女若是嫁到我們西戎來,遲早生禍!”

野利思律最初驚聞李瑯月在大昭的所作所為時,完全不敢相信,然而一點點覆盤起來,卻發現李瑯月這個人,越深思越可怕。

一個沒有母族傍身,甚至一直不被皇帝承認身份的孤女,十五歲的時候,就憑著一舉高中榜眼,讓元德帝不得不正視她,將她封為公主。

十六歲的時候,就能隨蘇贄輿出征西川,連戰連捷,逼得謝延走投無路自刎而死。

十七歲的時候,在經歷蘇贄輿戰死北境的變故後,還能在南蠻和謝延舊部的聯合反攻下獨當一面,憑一己之力守住整個西川。

被元德帝驅逐出京後,沒有自暴自棄,反而繼續憑著軍功一點點地往上爬,忍辱負重,臥薪嘗膽,最終替蘇贄輿翻案。

“那攝政王的意思是?”

“請太後派臣出使大昭,我們點名和親只能是大昭的福安公主,不要定國公主。”

野利思律緊接著又向西戎太後分析:“臣仔細探查過,福安公主李順懿自幼便在大昭帝後的庇護下長大,作為大昭帝後的獨女雖備受寵愛,但從未染指過軍政,這樣的人才好控制,不容易生出風浪。憑著大昭帝後對福安公主的在意,大昭還不是任憑我們予取予求?”

野利思律的話音剛落,西戎太後顧盼生輝眉目中的慵懶隨性盡數散去,化作銅鏡破碎後淩厲裂痕。

“思律,很多事情,你不懂……”

西戎太後的素手蔻丹撫上一旁纏枝連理瓷瓶中的臘梅花瓣。

“大昭帝後如今就是再寵愛福安公主,一旦公主嫁到西戎,便就是棄子。從此是生是死與大昭便再無幹系,怎麽可能為了公主,任憑我們索取?”

西戎太後的指尖微微用力,臘梅花瓣便從枝頭墜落,在西戎太後的掌中被碾作塵泥。

“就像這臘梅一樣,孤很喜歡,可這花一旦零落枝頭,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臘梅被擠壓出的鮮紅花汁,像鮮血一樣,爬滿了西戎太後掌心的紋路。

“我們西戎既然要和大昭聯姻,必然要讓我們的利益最大化,可不是娶一位什麽都不會的公主做擺設的。”

“以李瑯月的智謀,若真能為西戎所用,何愁西戎國運不昌?”

野利思律聽明白了西戎太後的意思,太後依然還是屬意定國公主作為和親對象。

“忍常人之不忍,能常人之所不能,李瑯月這樣的人,怎麽會甘心做李宣的棋子,乖乖來西戎和親?臣只恐這其中有詐。”

野利思律仍舊不認為李瑯月可以為西戎所用。

“思律,你知道嗎?生在大昭皇室,不管是誰,別說是區區一個公主,就是皇帝太子,婚嫁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越是李瑯月這樣的人,才越是容易身不由己,被當作棄子的時候,才會足夠恨!”

西戎太後勾住野利思律的腰帶,輕輕一拽,就將人帶到了自己的身側,伸手將指尖的臘梅花汁,塗抹在野利思律的唇上。

“李瑯月正是意識到和親避無可避,才敢如此孤註一擲。我們不妨猜一猜,她現在心裏在想什麽?”

“你沒親身經歷過,你應該猜不出來。可孤知道t,她一定恨毒了李淳!恨毒了李銘!恨毒了李宣!恨毒了趙蕙寧李順懿!恨毒了大昭上上下下所有人!”

西戎太後的眸光中有仇怨的焰火在燃燒,那是她的恨,她持續了二十幾年的滔天恨意。

“他們害死了她的師父,逼得她不得不以遠嫁和親才能為師父換一個翻案的機會,可為了顧及皇室的顏面,李宣甚至只能將過錯全部推給早就化成白骨的李銘,閉口不提李淳是如何薄情寡恩,卑鄙無恥!”

西戎太後突然笑了起來,淚水滑過她美麗精致的臉龐,像利刃一樣割在野利思律的心上。

“阿音……”

野利思律伸手替西戎太後擦去她的淚水時,又觸到了她眼尾處的一道很細很小的傷痕。

這個傷口是她二十幾年前被利器劃傷的,不湊近了看已經看不見了,可終究是在這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留下了怎麽都抹不去的傷。

“阿音,別怕……都過去了……那些都過去了……”

野利思律緊緊地摟住了西戎太後,輕拍著西戎太後的背,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

“只有足夠恨,她在嫁過來的時候,才不會把自己當作大昭人,只要我們待她好,她就會將自己完完整整地看作是西戎人,恨不能踏平大昭,殺了他們所有人……”

西戎太後伏在野利思律的肩頭呢喃低語,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至野利思律的脖頸間。

“臣明白了。”

野利思律吻上西戎太後的耳垂,溫熱的呼吸噴進西戎太後的耳廓。

“下個月,臣就攜禮出使大昭,替大王迎娶定國公主。”

“下個月……那我們又要有好長時間不能見面了。”

西戎太後從野利思律的懷中起來,跨坐在野利思律的身上,纖纖玉手解開了野利思律的襻扣,俯身吻住了野利思律染著臘梅花汁的唇。

“那在你出使之前,我們……”

野利思律掐住了西戎太後的腰肢,粗糲的大掌直接撕扯掉西戎太後身上的織錦長裙,用熱烈肆意的吻堵住了西戎太後後面要說的所有話。

太後帳中衣物零落,滿室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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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應該能猜到大概了吧[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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