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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解兵權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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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解兵權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

離開大理寺的沈不寒沒有立刻回駱府, 而是去了李進甫的府邸。

李進甫對沈不寒的到訪也非常意外,思量半晌還是將人請了進去。

“你來做什麽?”

李進甫開門見山,語氣並不和善。

經過這些日子, 李進甫勉強認為李瑯月和沈不寒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但官場上哪有什麽絕對的信任。

何況他以前和李瑯月沈不寒結的梁子也不小, 這兩個人又是如此擅長玩陰招。

“沒什麽意思,不過是想和李相談一樁交易。”

“交易?本官與你沒什麽交易可談的。”李進甫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怎麽?李相的交易和公主談得,和本官就談不得?”

沈不寒眉梢微挑,李進甫只覺面前人濃得化不開的瞳仁深處, 透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殺氣。

饒是李進甫出將入相這麽多年,也差點招架不住沈不寒這咄咄逼人的氣場。

尤其沈不寒臉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 整個人看著勾魂索命的殺神。

“本官是臣, 公主是君,你是什麽?”

盡管李瑯月向李進甫給出了她的誠意,可李進甫一時半會兒還是無法接受。

李進甫的言外之意很明確, 沈不寒只不過是一個奴婢,一個惡名汙名累累的奴婢,還沒資格命令他這個當朝宰輔。

“是啊,我不過是一個奴婢,不過, 李相不是一樣得忌憚我這個奴婢嗎?”

“做個交易吧, 李相,我保證你不虧的。”

沈不寒從身上解下一塊令牌,扔在一旁的桌案上。

李進甫認得那令牌, 足以調動所有神策軍。

先帝崩逝那年,沈不寒正是因為手中有神策軍權,才能夠血洗聖都, 扶李宣上位。

“什麽交易?”李進甫突然來了興趣。

“公主此番出手,裴松齡必死,裴黨也必然是重殘,這也是在給李相掃除障礙。李相既然承了公主的恩,再把公主推出去和親,未免有些恩將仇報了吧?”

“所以呢?”

“請相公支持公主,駁回聖上讓公主去西戎和親的旨意。”

“如果定國公主不必和親,能夠安全返回河西,作為回報——”

沈不寒將神策軍令推到李進甫的跟前。

“我會自請卸任神策中尉,神策軍從此之後,不會再由宦官掌管。”

此話一出,李進甫立即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向沈不寒。

這可是神策軍權!這不是鬧著玩的!

沈不寒將李進甫的錯愕盡收眼底,卻依舊波瀾不驚。

“李相不是一直反對我等閹宦掌兵弄權嗎?如今我主動交出兵權,對李相來說,這筆買賣,應該很劃算吧?”

“你可知道,你一旦交出兵權,面臨的會是什麽?”

神策軍權自幾十年前藩鎮作亂以來,便一直握在宦官手中。曾經顧翰林開展新政,千方百計地想從宦官手中將兵權收回來。結果是維新一派全部或死或貶,無一善終。

兵權是在這詭譎朝堂的立身之本,尤其是沈不寒這種仇家滿天下的人,沒了兵權這道護身符,被人剁成肉泥,打入萬劫不覆的地獄也不過就是早晚之事。

“會面臨什麽,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勞李相費心。”

沈不寒對失去兵權的後果毫不在意。

“李相只需告訴我,這麽劃算的生意做是不做?”

遏制宦官專權,將北司掌兵之權重新收歸南衙,是李進甫謀劃了很多年的政治理想,但是由於難度和風險太大,並且還有顧學士變法失敗的前車之鑒,李進甫一直不敢輕易嘗試。

如今,這麽多年的政治理想唾手可得,李進甫卻猶疑了。

“在做交易之前,沈中尉必須給本官一個理由,公主本人對和親一事尚無異議,為何沈中尉卻對公主和親千撓萬阻?”

“我說過很多遍了,公主是大昭難得的將才,如何能將我朝名將拱手讓人?”

沈不寒的聲音聽上去如同止水。

“是嗎?”李進甫不置可否。

“可是這麽官腔的回答,不足以說服老夫。”

“那李相想聽什麽答案?”

沈不寒反問李進甫,但等了很久,都沒等來李進甫的回答,李進甫就用一種沈不寒此前從未見過的古怪眼神,將他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打量了很久。

李進甫曾經懷疑過,沈不寒千方百計地阻撓和親,是為了兵權。

藩鎮作亂之後,國朝連著好幾位帝王都不再信任武將,只親信宦官。

尤其是先帝,因為與鳳陽王之孫郭貴妃的矛盾,極度厭惡兵權握在武將手中。

先帝費盡心力,想讓宦官領兵,然而派出去的心腹屢戰屢敗。

先帝在位近三十年,真正能打戰的宦官,只有一個沈不寒。

李進甫一度認為,沈不寒阻撓公主和親,是想借著戰爭,將國朝西部和北部的所有兵力都納入自己麾下,想成為下一個部下勢力遍布朝堂的鳳陽王。

可現在,沈不寒竟然甘願自己交出兵權,只為了讓李瑯月能夠免於和親。

沈不寒被李進甫打量得渾身不自在。

“李相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就算公主不去和親,駙馬也不會是你,你還要這麽堅持嗎?”

話剛說出口,李進甫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可是大昭鼎鼎大名的鐵血宰相,他關心應該都是國計民生的大事,他什麽時候也關心起這些小兒女情長起來了!

“李相,您失言了。”

沈不寒的眼神一寸寸暗下去,像鋪天蓋地的墨色,意欲吞噬一切。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這麽簡單的道理,李相應該比我更明白,以後,切莫再失言了。”

李進甫熟讀經史子集,“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一句出自杜少陵之筆,本意是借出自腐草的螢火之蟲佞幸人主,擅權誤國。

李進甫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句詩竟然會從一個宦官嘴裏說出來。

“公主知道你這麽做嗎?”

“這是我和相公之間的交易,跟公主沒有任何關系。”

李進甫突然覺得很荒謬,他會猶疑的原因,竟然不是害怕沈不寒與李瑯月的背刺。

他會猶疑,竟然是因為有些些心疼。

他出身世家大族,歷代官宦,從小就谙熟權力傾軋爾虞我詐之道。

在冰冷冷的朝堂上,只有切實的利益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虛妄。

可這一次,他眼睜睜地看著李瑯月自投羅網,沈不寒作繭自縛……

李瑯月和沈不寒,在一點點顛覆李進甫的舊有認識。

******

駱府之中,李瑯月擱下手中毛筆,將一封書信交到駱西樓手中。

駱西樓拿起書信從頭看到尾,嘖嘖稱奇。

“就你這文筆,這不得引得聖都一時紙貴?”

李瑯月沒理會駱西樓的吹捧,只淡淡吩咐道:

“讓顧東林幫我將這篇文章散出去,越快越好,明日太陽落山前,我就要此文傳遍聖都。”

李瑯月望向窗外,夕陽西下,燒得天際一片火紅。

“這麽好的文章,當然也要傳到西戎去,讓那些西戎人也好好欣賞欣賞我大昭的雄詞健筆。”

“明白,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駱西樓拿著李瑯月交代的東西離開,剛打開門就見到了站在外面的沈不寒。

駱西樓不確定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只能立馬將書信藏好,對著沈不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隨即火速消失。

李瑯月望著沈不寒,她張口想說些什麽,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極盡貪戀地望著沈不寒,恨不能將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身形,每一分身形都刻在自己每一塊骨頭上。

在那真實到極致的幻境中,她親身經歷了那些她過去從來不知的真相。

她親眼看著沈不寒如何被打入牢獄,受盡極刑;

親眼看著沈不寒如何為了她向元德帝妥協屈從,背負汙名;

更是親自看著沈不寒……如何萬念俱灰地了結自己的生命……

易地而處,如果她是沈不寒,在那般生不如死的絕望境地下,她可能真的沒有勇氣活下去。

如今,沈不寒能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李瑯月都覺得是上天垂憐,萬般慶幸。

李瑯月她的臉色依舊十分蒼白,青紫的唇全然沒有一點血色,明明眼中已盈滿了淚水,卻仍舊t勉力地對沈不寒扯出微笑。

沈不寒點頭走向李瑯月,伸手去牽李瑯月的手。

“德昭,手太涼了,再多加些衣裳吧。”

沈不寒捧起李瑯月的手,朝李瑯月的掌心呼出幾口熱氣,隨即又將李瑯月的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揉搓。

李瑯月怔怔地看著沈不寒,眼睫不停地輕顫,如月光下受驚的蝶,撲簌簌地振動著翅膀。

沈不寒的手很大,指節修長如竹,掌心幹燥溫暖,源源不斷地將自己的溫暖傳遞給李瑯月。

“早春天氣寒涼,春捂秋凍,還是要穿厚些。”

沈不寒解下自己身上的裘衣,小心翼翼地披在李瑯月的肩上,順勢將李瑯月拉進自己的懷裏。

“小時候就和你說過千萬遍了……怎麽長大了還是不聽師兄的話呢……”

沈不寒的話中沒有責怪,只有憐惜。

李瑯月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用力地握緊雙拳,讓指甲嵌進肉裏,用疼痛證明這是真的,而不是夢。

她好像聽到的春回大地,冰河消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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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出自杜甫的《螢火》一詩。

學者多認為是該詩用螢火蟲作比,對專權誤國的宦官進行了辛辣諷刺。原詩為: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

隨風隔幔小,帶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飄零何處歸。

首聯寫螢火蟲本質下賤,不敢在太陽下飛行的陰暗心理。《月令》有雲:“腐草化為螢。”古人誤以為腐草得暑濕之氣而化為螢。“腐草出”就已經極不體面,作者又巧妙地在句首加上一個“幸”字,則顯出即就是那骯臟發黴的腐草,螢火蟲也只有遇到僥幸的機會,方能從中出生。另外,古代在皇宮中當宦官的人,入宮前必須接受“腐刑”。這第一句中的“腐草”,按指受過腐刑的宦官。尾聯寫螢火蟲不久將自行消滅,表達了作者對結束宦官專權制度的強烈願望。(參考百度)

其他闡釋,可以參看仇兆鰲《杜詩詳註》

我們小沈就是很卑微,但是很愛!!!

李瑯月和沈不寒快把我們李相從兩人的毒粉調教成CP粉了!!!支持李進甫首排磕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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