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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嫂子也就罷了,怎麽還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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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嫂子也就罷了,怎麽還成他……

古廟十六衛?!

寧瓷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幫對自己俯身下跪的人, 最終,她將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到嚴律頭頂的那枚清玉色發冠上。

看著他也是對著自己這般俯身下跪,寧瓷心頭的恐慌, 卻是達到了最盛之處。

因為這幫人口中喊的, 是“雪煙”!

她不想承認自己就是雪煙。

她也不敢承認自己就是雪煙。

因為嚴律。

他是太後的親信,若是承認了, 他會不會轉頭就跟太後告密去了?

……

想到這兒,寧瓷穩了穩心神,前後不過三五個呼吸間,她便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問:“什麽……什麽古廟十六衛?我……我……我根本不認得你們。”

誰曾想, 此言一出, 這幫人紛紛擡起難過且哀求的眼光,眾人口中七嘴八舌地道——

“雪煙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終生難忘。”

“雪煙小姐,若非您, 我們早就死了。”

“雪煙小姐, 您不僅是我們的嫂子, 更是我們的再生爹娘!”

“……”

這樣的言辭越說越亂了,嫂子也就罷了, 怎麽還成他們的爹娘了?!

但寧瓷瞧著這幫人所言的這些, 心頭堪堪放下幾分警惕。

不管怎樣, 他們應該不是來找茬兒的。

“你們到底是誰?!”寧瓷雖是這般問的, 可她的眸光卻是看向了嚴律。

只見嚴律依然跪在原處,他仰起頭,眸光誠懇, 言辭真切,並大聲地道:“不知雪煙小姐可曾記得八年前,你在金陵城郊的一座破廟裏救了一幫小乞丐之事?”

寧瓷微微一怔。

她當然記得。

她不僅記得,前段時間她還想起這幫人來著。

見寧瓷沒有回答,嚴律以為她記不得了,便繼續跪著為她回憶,道:“那一天,是八年前的大年初一,由於大雪封城,我們十六個人已經好些天找不到東西,填不飽肚子了。古廟破舊,沒有門窗,卻是我們這些人唯一的家。我們當時只能在殘破的佛像後頭報團取暖,卻在此時,太子殿下燕玄,帶著他的死衛們來了破廟,他們計劃著準備重建破廟,我們弟兄幾個聽了,自是不願,兩方之間廝打了起來。卻在此時,你跟你妹妹來了。”

寧瓷記得當時的情景,燕玄的人將一幫手無寸鐵的可憐小乞丐們,揍得那是頭破血流,鼻青臉腫。她也是在那一天,第一次對燕玄產生了抵觸不耐的情緒。

“從那以後,你每天都會派人來給我們送食物,一日三餐,無一疏漏。你還讓你爹爹簡明華恩公來了,從那以後,我們十六個人全都進了學堂,懂了知識,會讀書,會識字,弟兄們更是跟著學堂裏的武師父,學了拳腳功夫。”說到這兒,嚴律頓了頓,他的眸光裏似是有著星子閃爍,他一字一句地道:“尤其是我,從見到你爹爹簡明華的那一天起,終於有了名字。我叫嚴律,是你爹爹簡明華希望我從此以後這一生恪守本心,嚴於律己的嚴律。”

寧瓷再度大震。

她忽而想起,嚴律為她擋箭後,有一天在快要落大雨的時候跑來見她。那天,他曾對她做了自我介紹,其中說了一句,便是“恩公曾取名,並未提小字”。

當時她因為忌憚他是太後的親信,並未對這句話有過多的深想。

如今看來,他所言的“恩公”,竟然就是她爹爹簡明華!

剛說到這裏,嚴律身後那十來個弟兄們,也都紛紛點頭附和著道:“若非當年我們在學堂裏跟武師父學拳腳,今兒我們就不會有成為錦衣衛的可能。雪煙小姐,這些,都是您帶給我們的恩賜啊!”

寧瓷想著八年前的這段過往,她扶著紅木桌案,緩緩地坐進一旁的太師椅中。

但她依舊沒有回應他們。

嚴律繼續道:“因為你,我們有了食物,可以進入學堂。而雪煙小姐你,更是為了阻止燕玄,你用自己的小金庫,親自盤下那座破廟,並在那年春天,將破廟建成了可以供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學子們的住處。從那以後,我們十六個人,有家了。”

寧瓷當然記得這些,那會子她為了盤下那古廟,自個兒的小金庫不夠,還跟她爹爹賒了賬。而這個賬,卻是十歲的她舍棄了好些個喜歡的糖糕,裙衫,首飾,才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攢下的。

“後來,簡明華恩公以賺取酬勞的形式,交給我們一些事兒做。也是從那一年的春天開始,我們十六個人,成了簡明華恩公的幫手。尋常一些個跑腿的,護衛的,幫忙打雜的,我們都會做。”

寧瓷聽到這兒,忽而想到嚴律對自己的一切,完全是了如指掌,原來,竟是因為這個。

“也正是因為幫恩公做事兒,我們幾個,開始有了積蓄。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才知道,自己在這個人世間存活的意義。”嚴律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對著寧瓷俯身磕了一個頭:“當年,我一直想對你說一聲感謝,卻始終沒有說,今兒,請讓我真心實意地叩謝。”

隨著嚴律的這一磕頭,身後那十來個弟兄們也都紛紛磕起頭來。

寧瓷這才著急站起身,沖著他說:“我記得你們當時有人跑來跟我說過感謝的。”

這話一說,那些弟兄們紛紛道:“我們是跟你說過,但是,老大他始終沒有。我們雖然說了,可你應該記不得我們的。”

寧瓷心頭五味雜陳,卻見嚴律一副長跪不起的模樣,她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卻在此時,嚴律話鋒一轉,仰頭對她又道:“我們十六個人,那些年一直都在為簡明華恩公做事兒。直到那一日,皇上和太後,帶著欽定的太子妃簡雨煙離開金陵,北上入幽州,他們是一大早離開的,傍晚之時,恩公交給我一個小木箱子,讓我和弟兄們護送到太湖小蓬萊莊園裏去。我當時見恩公滿臉恐慌,便想要為他解憂。誰曾想,他告訴了我太後的金雕飛鏢一事,更告訴了我,也許這些個金雕飛鏢,可能會引來一場浩劫。而那個小木箱子裏裝著的,便是剩餘的金雕飛鏢,也就是太後跟金人通敵賣國的罪證!”

這段過往,卻是寧瓷不知道的,她只覺得,自己全身血脈盡失,忍不住地在顫抖:“金雕飛鏢……我記得府中確實是有的……但爹爹從不讓旁人瞧見。”

嚴律繼續道:“恩公告訴我,讓我們十六個人到太湖小蓬萊去守著,他會帶著簡家上下所有人收拾完東西立即啟程,讓我們在太湖小蓬萊莊園接應。可我們等了一晚上,沒有人來。又等了第二晚,還是沒有簡家人前來。”

寧瓷的眼淚轟然而下,她再次跌落進圈椅中,發顫的雙腿,卻是再也支撐不住。

“第三天早上,我終於忍不住,前去簡府看看情況,誰曾想,我看到了熊熊火光,看到了簡府上下成了斷瓦殘墻。”

這些事兒寧瓷全然不知,她只聽皇上和太後說起,是什麽山賊入室行兇,還抓了罪犯直接問斬。雖然後來她發現事情並非如此,一切都是太後在背後指使,但是,簡府上下的最終模樣是如何,她根本不知。

她哭得泣不成聲,就連跪拜在原地的那些個弟兄們,有的人動容地抹著眼淚。

嚴律說:“從那以後,我們十六個人想盡辦法查證據,找真相。更是在皇上和太後他們抓了替死鬼去問斬之前,我們冒死進過一次金陵死牢。也是從那幾個替死鬼的口中才得知,一切都是太後指使。他們都是可憐的窮人,家中沒有糧食,沒有瓦房,唯有替死了這件事,太後才能安頓好他們的家人。”

說到這兒,身後一弟兄卻直接打斷了道:“雪煙小姐,當年冒死闖入金陵死牢的,是老大獨一人。我們不可能十六個人都進去的。”

寧瓷難過地擦著眼淚,點了點頭算作回應。此時她喉嚨哽咽,根本說不出半個字音來。

“我們十六個人,從小都是走街竄巷之人,街坊之間的消息最是靈通。我們打探到,是當年的官府大人阻止旁人救火,而這個大人,便是後來的衛崢。”

寧瓷微怔,震驚地看向嚴律,她的心底,隱隱明白了什麽。

因為她曾聽聞,衛崢幾個月前,死了。

他臨死之前,衛家上下,陷入一片火海。

“我們更是打探到,當年那些個金雕飛鏢,之所以恩公會擁有,其實,是位階尚且低微的齊衡對你爹說的。而齊衡跟你爹是同窗,仕途之路始終都被恩公壓一頭,他不甘心,就將這事兒告訴了恩公。因而,惹來了簡家上下的殺身之禍。”

寧瓷的眼淚止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盯著嚴律,心頭隱隱的那一分,漸次清晰明朗。

因為她也知道,齊衡在衛崢之後,也死了。

嚴律繼續述說著:“還有帶著禁衛軍一同前來的禁軍統領姚洲,還有錦衣衛前指揮使廖承安,這些人,都是被太後授意,一起來虐殺簡家上下之人。而帶隊他們的,是太子燕玄的死衛之首,南洲子。”

“你……你都查清了……”寧瓷顫抖著道。

“他們太過心狠,趕盡殺絕。我們曾以為,只是把當時在簡府裏的人都虐殺了,後來才發現,還有你家醫館裏的簡家人,還有簡家所有親屬……堪稱九族。”

寧瓷只覺得頭暈目眩,快要暈厥。

“他們之所以這麽清楚,正是因為南洲子。”嚴律咬牙恨聲道:“是,我們都查清了。因為,為簡家報仇,是我們十六個人唯一可以報恩的機會!”

“所以你……”寧瓷的眼淚再度轟然而下。

“是。所以,我捐官兒走向了仕途之路。我要接近太後,我要成為太後的心腹,我要讓太後完全相信我之後,再殺了她!”

寧瓷臉上的眼淚不止,卻在此間,她緩緩地站起身來,難過地,感動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嚴律。

可嚴律依舊跪在原地,他毫不隱瞞地道:“但是,我們十六個人都拿不出巨額捐官兒銀兩,當時聽聞,一個小小的九品官員便要一千兩白銀。我們根本沒有那麽多錢。幸好,我們在查明真相的時候,遇到了恩公的舊交,刑部尚書莫遷大人。那段時間,我們一直在往來,我們對他說了想要捐官兒,要為簡家報仇之事,莫遷大人便自掏腰包,拿了五百兩白銀。”

寧瓷忽而想起前世,嚴律率領官兵們沖入皇宮,起兵作亂時,他身邊一起跟著的,便是莫遷,莫世伯。她今生是怎麽都想不明白,嚴律一個太後的親信,是怎麽跟莫世伯搭上線的。

原來,卻是如此。

說到這兒,嚴律從自己的袖袋裏取出一本厚厚的藍封冊子,冊子早已陳舊,似是被翻開了許多回,邊角處都已泛黃了幾許。

嚴律將這冊子遞給寧瓷,道:“剩下的五百兩白銀,我實在不得已,便在你家太湖小蓬萊的倉庫裏取了。這冊子的第一頁,便是我寫下的字句,畫押,和手印。”

寧瓷接過冊子,看到第一頁上,有著嚴律的字跡,他的手印。而在手印之下,卻有一官府印章,上面烙印著:已還清。

“我跟弟兄們一起,從金陵前往幽州。我們十六個人裏,唯獨我念了不少書,所以,便是由我的名義捐了官兒。我從九品低階官員做起,再由莫遷大人引薦,恰逢皇上被太後垂簾聽政被奪權多年,所以,我沒多久,就升了官兒。”

“所以,就連皇上都知道你真正的動機?”寧瓷詫異道。

“不錯。”嚴律點頭道:“我對他說了全部,因為,我需要有一個更大的靠山為我做後盾。皇上起先並不相信我有能力,但有兩三回,我都用了一些巧妙的法子讓太後的事兒栽了跟頭,由此,皇上才開始慢慢重用我。給了一些個賞賜,又賞了個宅子,便是這裏。”

寧瓷擡眼望去,這座宅子的所有裝飾,全都跟她簡家大宅一模一樣,剛開始她還恐慌,卻是得知了這一切,她終於徹徹底底地心安了。

許是嚴律也知道寧瓷心底的困惑,他說:“因為我們感恩你和恩公帶來的幫助,更多的,是思念。所以,我就找了工部大人,要來了當年你家修建大宅的工圖,按著你家大宅的模樣,重建了這座嚴府。後來,皇上發現我確實有用,賞賜漸漸多了起來,我甚至還清了莫遷大人提供的五百兩,又開了兩家鋪子。一家,便是你今兒晚上看到的雪寶兒。”

寧瓷再度震驚:“所以……你起的店鋪名兒雪寶兒是……”

“我當然知道那是你最喜歡的小白貓的名字。”嚴律苦笑一聲。

“因為那只小白貓,是當年老大撿到的,但老大因為要幫簡明華恩公做事兒太忙,尋常照顧不到,便偷偷放入你的暖轎裏了!”嚴律身後的一個弟兄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最愛吃糖糕,所以,雪寶兒便是賣糖糕的。”說到這兒,嚴律頓了頓,又道:“我還開了一家鋪子,便是你今兒想去的黑金鋪子。”

“你……”寧瓷滿眼酸澀地看著他。

“憶雪軒酒樓你應該知道的,是齊衡倒臺後我接的手。不過,這三家店鋪所賺取的銀兩非常多,再加上皇上這三年多的賞賜,所以,我當年在你家太湖小蓬萊莊園裏借了的五百兩白銀,已經全部歸還。而且,每個月這些店鋪賺取的一部分銀兩,全數運往小蓬萊莊園,那些,都是我對你,對恩公的感謝。每月送往莊園的額外銀兩數額,便是在這冊子的第二頁開始記錄,雪煙小姐,可逐一查看。”

另有一名弟兄說:“雪煙小姐,我們雖然是你的十六衛,但是,眼前我們只有十二人。因為老大說了,我們要在太湖小蓬萊莊園安排人看守,否則,你家的所有財產,還有老大每個月運送進去的真金白銀,會被賊惦記的。所以,我們每四個人在那裏待三個月,再換人。”

寧瓷再也忍不住了,她對著他們直接便是雙膝一彎,準備下跪,卻被嚴律一把托住。

寧瓷難過道:“該下跪感謝的,是我,不是你們!我簡雪煙一直以來有眼無珠,並不知曉你背後做的這些個事兒,我更不知曉,原來你們一直都在為我簡家做了這樣多的事兒。”

“若非你,我們早就死了,就算想要報恩,也是不可能的。”嚴律溫柔地道。

“可是,當年該北上的是妹妹雨煙,你們又是怎麽知道,我就是雪煙的?”寧瓷忍不住地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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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以為這一章能全部搞定,但是後面還有好多,分兩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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