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51章 你剛才稱他什麽?

關燈
第51章 第51章 你剛才稱他什麽?

昨兒夜裏, 雖然跟燕玄把兩人的情緣說開了,但是,寧瓷這一夜輾轉反側, 並沒有完全睡得踏實。

這一夜, 她做了很多夢。

夢回金陵,有兒時的青石板路, 黛瓦白墻,還有她曾與妹妹雨煙賞玩過的莫愁湖,牽手走過的楓林路。

可這些夢境仿若一幅幅被火星子燒毀的畫卷,每出現一個畫面, 沒一會兒, 便會焚燒成灰燼, 飄灑於夢境裏的方方寸寸。卻在最終,凝聚成一團毀天滅世的大火,將寧瓷拉回到前世那個,萬千火箭射穿的小佛堂裏。

讓她覺得詭異的是,在那小佛堂裏, 明明是燕玄為她擋去萬千火箭, 可燕玄的周身一轉, 她看到的,卻是嚴律身後的那五個血窟窿。

……

夢境太過真實, 真實到, 她甚至都能聞到夢境裏出現的燒焦味兒, 直到卯時末, 她去伺候太後起床,整個人還都是昏昏沈沈的。

自從金牌子事件之後,太後被剝奪了垂簾聽政的權利, 每日她晨起之時,聽著遠處鐘鼓敲響早朝之聲,一股子壓藏在心底的悶氣兒,總像是點燃了火星子,肆意向著周遭的人胡亂潑灑。

寧瓷原先就不冷不熱地被太後陰陽怪氣過幾句,但是今日,太後瞧著她一臉疲乏的模樣,又想著昨兒夜裏,掌事太監來報,寧瓷到了子時快要過半,方才回宮,一時間,太後心底的一股子濁氣,就像是這會子的朝陽,剛剛在地平線上露出金芒沒一會兒,便將火辣辣的熱氣噴灑在九州大地上。

此時,太後瞪了寧瓷一眼,中氣十足地冷聲道:“聽說,你最近總是深夜回宮。”

寧瓷正將沾濕了的帕子遞給太後,伺候她擦臉,聽見她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口氣又是極其地陰冷,便如實地解釋道:“嗯,我在燕玄那兒看書來著。”

太後剛接過濕帕子,便直接用力地扔進金盆中,並斥聲道:“你一個尚未出閣的公主,竟然半夜三更在東宮裏待著?!你還要不要臉?!跪下!”

扔帕子的力度太大,半盆清水濺出一地太後心底憤怒的火花。

寧瓷雖不矯情,卻也根本不願下跪,更是不服氣地揚聲道:“敢問老祖宗,寧瓷何罪之有?”

“說!你這幾日,總是往他東宮裏跑,是想做什麽?!”

“我去看史書來著。最近我悟了一些古人行醫之道的心得,便去燕玄那兒看書。老祖宗若是不信,可以去東宮問問。更何況,燕玄是我的皇兄,我們……”

“可你明明知道,你倆根本是毫無血緣的皇兄妹!”太後咬牙切齒地恨聲道:“呵呵,悟出心得?怎麽?你的心得裏,是不是還打算爬了他的床榻,再為皇家生個龍嗣,好撤銷掉你的公主封號?!”

寧瓷大震,不可思議地盯著太後,道:“您怎麽可以這樣說我?!”

“玄兒回宮後,你瞧瞧他往咱們慈寧宮裏跑了多少回?!哪一回是來真心實意地看哀家的?!整個皇宮內外,誰人不知道玄兒他跟皇帝提了太多次,他想要廢除你的公主封號,還你太子妃的身份?!”太後許是太過氣急,指著寧瓷破口大罵:“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竟還想爬玄兒的床榻?!你……”

話未說完,太後忽而覺得一陣眩暈,隨即,整個大腦莫名地嗡鳴聲四起。她搖搖晃晃地,就要往後跌將下去。

在一旁靜候的達春大震,不顧一切地沖將過來。

卻在這頃刻間,寧瓷的腦海裏閃現出很多個念頭。

其中一個念頭,仿若催促自己的符咒,逼迫自己趁此機會,對太後下死手。

為簡家報仇的大好時機,就在此刻!

寧瓷猛地站起身來,摸出隨身攜帶的,擺放金針的小木盒,卻在頃刻間,腦海裏出現了另外一個念頭,將她拉了回來。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弄死太後,固然能成功,但是,篡改爹爹身後名的史冊在哪裏,她尚未找到。如果太後已經將這史冊藏起來了,那她這會兒若是死了,這史冊恐怕會成為寧瓷這一生難解的謎題。

百年之後,若是這份史冊被後人翻找了出來,那她爹爹簡明華被篡改的身後名,就算是坐實了。

瞧著此時太後痛苦到暈厥過去的模樣,瞧著她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擡到床榻上的虛弱模樣,寧瓷手持細長的金針,她滿身心冰寒地走了過去。

風府穴,又名鬼枕,只需一針,便可刺骨入髓,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太後去見黑白無常。

可她想到她爹爹的身後名,想到那本消失不見,篡改過的史冊,她那本是手持金針,準備對著太後脖頸處的風府穴猛紮下去的手,卻在恨到顫抖中,堪堪偏離了位置。

達春早就喊起來了:“快傳太醫!要高院使親自來!”

高院使來的時候,太後已經悠悠醒轉,她氣若游絲地聽著高院使對寧瓷的誇讚:“若非寧瓷公主及時施針,封住幾處脈絡,恐怕,太後娘娘將會命遭大劫。只不過……嘶……”

瞧著高院使欲言又止的模樣,達春擔憂道:“只不過什麽?”

高院使擰眉把脈,口中卻不斷地“咦”了好半天,又用詫異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太後好一會兒,方才撫了撫花白的長須:“只不過,脈象虛浮,需要調理。無妨,等會兒我回去給太後親自抓幾個方子。太後娘娘,恕微臣怠慢,微臣想去外頭,問問幾個嬤嬤。”

太後緊閉著眼睛,微微地點了點頭。

見高院使這麽一副游移不定的模樣,寧瓷的心底泛起了狐疑,她輕輕拿起太後的手腕,仔細這麽一搭,一開始倒沒覺得什麽,可她凝神細品之時,突然,覺得有一股子不同尋常的脈象,順著太後的心脈,汩汩湧動,震得寧瓷怔楞在原處。

“……寧瓷。”恰逢此時,她的耳邊傳來太後有氣無力的聲音。

“老祖宗。”寧瓷的腦海裏,還在震驚這脈象,口中卻恭恭敬敬地道。

“剛才,你也別怨哀家……”太後嘆了口氣,方才緩緩地睜開雙眼,虛無地瞧了她一眼後,又閉上了:“哀家只是怕,你真正的身份是個孤女,會被旁人看笑話。”

寧瓷低下眼睫,沒有回答。

因為,她壓根兒就不信太後的這番話。

幸好此時,高院使又走了進來,對太後請命道:“微臣已經了解了,太後娘娘,微臣先回去抓藥,您這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最近太過疲乏,心力跟不上身子才有了這般。從今兒開始,讓寧瓷公主為您每隔兩日,施養心十一針,方可緩解。”

太後微微點了點頭:“哀家知道了,你去吧!”

高院使微微瞧了一眼身側的寧瓷,方才又道:“微臣想與寧瓷公主再商討一些個施針的方法,順便,讓她去太醫院,把您的藥方子帶回來。”

太後閉著眼睛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寧瓷深知高院使想與自己說的是什麽,便隨他去了。

果不其然。

當兩人離開慈寧宮,途徑幽靜的小花園時,高院使方才擔憂地問:“敢問寧瓷公主,你是不是也瞧出什麽了?”

寧瓷點了點頭,試探性地相問:“高院使剛才出去問嬤嬤們,是不是在問老祖宗最近這兩三個月的膳食和月事?”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了一眼。

果然,兩人心頭的疑慮竟是一樣的。

高院使擔憂道:“太後娘娘向來保養得當,身子骨一直都很康健。但是多年前,先帝在世,她那會兒不論用盡了什麽方法,都不曾擁有子嗣。可怎麽現在……”

寧瓷倒是不擔憂,甚至是,這一路她都在心底裏盤算著,太後娘娘若是有了子嗣,沒準,可以成為日後要挾的把柄。

甚至可以利用這個子嗣,讓太後嘗嘗失去至親,將會是個什麽滋味。

想到這兒,寧瓷倒是心頭舒坦極了,可高院使卻是一籌莫展:“微臣又該如何去與皇上言說呢?”

“高院使無需擔憂,這種事兒,就讓我來對父皇說罷。”寧瓷微微一笑,甜甜地道:“老祖宗那邊,也由我來說罷。”

“那就勞煩公主殿下了,”高院使松了一口氣,並對著寧瓷深深地行了個大禮,“關於太後娘娘的保胎方子,和保胎針脈,今後,還要勞煩您了。”

“無妨。”

*

從太醫院提著藥包回來的時候,寧瓷直接去了一趟嚴律所在的廢棄的值房。

不管怎樣,這反賊是自己今生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再怎麽反感,有一些禮數上的,寧瓷還是要做一做的。

遠遠地瞧過去,那值房跟原先一樣,前後都沒個人在伺候的。寧瓷想著,估摸著跟前幾日一樣,換藥之後需要透氣一小會兒,方可暫時的包紮。

她就這麽凝神想著,跨入了值房的門檻兒。

誰曾想,那簡單的床榻上根本沒有人!

整個值房裏,也只有一個小太監正在前後收拾著什麽。

“嚴大人呢?”寧瓷忙問。

小太監趕緊行了個禮,方才道:“哦,嚴尚書前幾日就被擡去禦藥房了。”

“前幾日?”寧瓷一怔,腦海裏莫名閃過暴雨中,嚴律孤身離去的身影。

小太監掰著手指頭算著:“哦,是三天前。”

寧瓷心頭一凜,估摸著,是那日暴雨所故,嚴律本就身子重傷,又淋了雨,恐怕,當時情況有些危急。

這幾日,她一直在東宮忙著翻找有關她爹爹身後名的史冊,並未去關心嚴律分毫。

不知怎的,寧瓷心頭總有一股子若有似無的仿徨不安。

也許,是自己的良心罷。

她幽幽地想。

禦藥房本就在紫禁城內,寧瓷為太後熬煎了藥後,便去禦藥房看看。誰曾想,嚴律也不在。

“嚴尚書已經回府了。”夕陽西下,在禦藥房裏值班的一名小禦醫如實相告:“今兒早上剛回去的。”

“他的傷勢怎樣了?”寧瓷忙問。

“雖然傷口還是瞧著可怕,但只需每日細細養護,及時換藥,應無大礙。”小禦醫“哦”了一聲,又道:“皇上還特意讓咱們太醫院安排了人,每日去嚴府上門為嚴尚書換藥來著。”

寧瓷點了點頭,剛準備想離開,忽而後知後覺地納悶道:“你剛才稱他什麽?嚴尚書?”

“是啊!”小禦醫笑著說:“前兩日皇上剛提拔的,說是嚴尚書護駕有功,又提前為城郊設防,免去百姓傷亡,功勞著實太大,正巧兵部尚書始終空缺,就提拔了他。”

寧瓷怔在了原地。

前世,她與嚴律大婚的時候,他就是兵部尚書。他甚至在成為尚書之位後,接連上了幾封奏疏,求請皇上開恩,要與自己成婚。

那個時候,也沒聽說嚴律是用了幾番苦肉計來獲得尚書之位的,只知道他曾與皇上重諾過,會善待自己,誰曾想,他是想利用與自己成婚為由,好在大婚當夜,起兵叛亂。

寧瓷今生原想著,只要對嚴律幾番拆臺,只要讓太後不再信他,只要她拒絕與嚴律成婚,改變了前世的軌跡,沒準就不會有前世的結局。

可現在……

怎麽辦?!

-----------------------

作者有話說:關於寧瓷夢境裏能聞到燒焦味兒,這個其實是我的一個親身經歷:

前幾年工作壓力大,晚上總做噩夢,

有一回,夢見我在一個房間裏,外面在打仗,然後一幫士兵押著一個人從門前經過,

過一會,就聽見開槍的“噠噠噠”的聲音,那個聲音就瘋狂在夢境裏響著,不知道開了多少槍。

然後我就聞到很濃烈的火藥味,那個時候心裏有個聲音在感慨,啊,原來槍子兒的味道跟鞭炮味道是一樣的。果然都是火藥啊。

過了一會就看到門口,一幫士兵擡著一個身上被射滿彈孔的死人走過去了。

(醒來後,家裏以及周圍沒有任何燃起的火源或者煙味兒)

後來網上搜了才知道,極少數夢裏是會出現味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