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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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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滾!

其實, 燕玄也看見了暴雨中的嚴律拒絕了小太監的油紙傘,他本是想,嚴律也許是客氣, 便打算讓拿著傘回來的小太監, 直接護送嚴律回值房。

誰曾想,他一回頭, 便看見寧瓷的雙眸,也在一瞬不瞬地望著暴雨中的嚴律背影。

剎那間,一股子異樣的,不曾有過的酸澀感, 酥酥麻麻地, 略略帶著些微的隱痛, 緩緩地席卷了他的身心。

他轉過身去,拉著寧瓷走向裏間,不再去理會拿著油紙傘回來的小太監。

見燕玄的臉色在這陰沈的殿內似乎潛藏著一絲不快,寧瓷忍不住地問:“怎麽了?”

這會兒四下無人,外頭又是疾風驟雨的, 縱然這裏是慈寧宮, 太後的眼線也一定不會聽見什麽。

於是, 燕玄直接喊了寧瓷的閨名,他道了一句:“雪煙, 離開慈寧宮, 隨我一起入主東宮吧!”

寧瓷怔楞了一瞬, 轉而著急道:“可別在這兒喊我‘雪煙’, 若是被旁人聽見了,我這三年的隱忍就白費了!”

“那你隨我去東宮!”燕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認真道。

“不行!”寧瓷掙脫開他的手, 拒絕道:“你我這會兒只是皇兄妹的關系,去你那東宮裏住著,算是個什麽?”

“整個皇宮內外,誰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是我的太子妃啊?”燕玄著急道:“更何況,我正在努力讓父皇廢除你的封號,雖然他還沒有松口,但是,如果用我這三年來的軍功相求,他應該不會拒絕。”

“你可別!”寧瓷著急地直跺腳:“就算皇上廢除了我的公主封號,我也不可能去你東宮裏的。事情沒解決之前,我就在慈寧宮不走!”

燕玄回頭又望了望殿門那兒,見並無旁人靠近,外頭的雨聲雷聲風聲又是呼嘯至極,他這才正色道:“既然你已經知道老祖宗做了什麽,你就應該清楚在慈寧宮裏,你會有多危險。這三年,我在邊塞回不來,保護不了你什麽。但現在我回來了,我怎能把你放在虎穴裏頭生活?”

“可你也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寧瓷正視著他,認真道:“在老祖宗身邊真正危險的,其實是前面的一兩年。現在,她年歲較長,身子骨多有不適,尋常也很依賴我的針術,暫不會對我做出個什麽。”

“前兩年她沒有什麽動作,是因為她沒感覺到危機。”燕玄著急道:“這次她的親弟弟阿木爾一死,你看她會不會有動作!”

寧瓷心頭一驚:“阿木爾死了?”

“哼,死得很蹊蹺。就像是阿木爾這次帶著大軍突襲咱們都城一般,他來得也是很蹊蹺。”燕玄回憶道:“這幾日三司會審,阿木爾本是一口咬定這事兒他全然不知,更是將老祖宗的立場撇清在外。我們本是無處下手。誰曾想,今兒早上,阿木爾突然慘死在刑牢中,他的牢房墻壁上,有他用割破的手指寫下的血書!”

寧瓷倒吸一口涼意:“血書上寫的什麽?”

“認罪之類的,但他為了保住老祖宗,否定了她傳書金人攻城一事。所以,老祖宗才回來了。”燕玄轉而坐進一旁的太師椅中,他凝神道:“昨晚,那阿木爾還在態度強硬,今兒卻又是這般,著實蹊蹺。老祖宗折了自己的弟弟,她這會兒最是氣急。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洩憤,我……我真的怕她加害於你。”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寧瓷這會兒也是有點六神無主,她只能幹幹地說了這麽一句。

“只要你隨我住進東宮,這種危險是可以避開的!”

寧瓷不想跟他說,她在給太後施毒針,也不想告訴他,她已經在太後的調養湯藥裏添加了含鉛粉過重的低廉胭脂水粉。對於這些自己所行之事,若是都讓燕玄知道了,且不論他會怎麽看自己,到時候,他一定會以太過危險為由,阻止自己繼續謀害太後的。

更何況,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慈寧宮,那她之前做的這一切,全都白費了。

於是,寧瓷堅決道:“我不走!如果我在這個時間點上離開慈寧宮,她絕對會把阿木爾的死,全都算在我頭上的。這會兒,我絕不能輕舉妄動。”

寧瓷幾次三番的拒絕,不知怎的,頓時讓燕玄納罕了起來。

他記得,曾經兩個人在金陵城時,他不論對她提及什麽,她都不曾拒絕過。那會兒她乖巧可口,就像是自己的小妻子。

怎麽時隔三年,前後不過相見了兩三日,她竟是已經拒絕了自己很多次了?

忽而,燕玄的腦海裏,莫名回想起,剛才寧瓷凝神目送嚴律離開的身影。

他再仔細一琢磨,想起這兩日父皇告訴他,嚴律是為了幫簡家覆仇,才捐官入的朝,涉險用計接近的太後。

這樣一個為了簡家願意付出畢生一切的人,他甚至敢冒著被亂箭射死的風險,去為寧瓷擋箭。當真,只是為了覆仇這麽簡單的麽?

而且,這個嚴律,他為什麽要幫簡家覆仇呢?

既然他是為簡家覆仇才入的朝堂,那為何當初在午門那兒,寧瓷要對自己說,她不認得他呢?

……

前前後後所有蹊蹺之事,頓時在燕玄的腦海裏過了一遍。多年沙場征戰的經驗告訴他,嚴律,恐怕是個深入本營的敵軍。

他的來頭,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想到這兒,所有的情愫仿若陰沈沈的暗潮,在燕玄心頭的礁石上,來回拍打。

他話鋒忽地一轉,問寧瓷:“剛才嚴律來這兒找你做什麽?”

“誰知道?”寧瓷轉身落座在一旁,在指尖纏繞著長袖上的輕紗玩兒:“後來他想要給我看個什麽東西,不知是沒找到,還是怎麽的,總之,又沒看了。反正,他今兒奇奇怪怪的。”

燕玄在心頭反覆琢磨著寧瓷的這句話——

他今兒奇奇怪怪的。

也就是說,原先寧瓷不覺得嚴律奇怪。

呵,她不是說,她不認得他嗎?!

她怎麽可能不認得?

嚴律步步為營,各種設計,終究成了老祖宗的親信。聽父皇說,老祖宗經常在慈寧宮裏與親信們議事。既然議事,嚴律一定在場。

既然他早就來過慈寧宮,寧瓷怎麽可能不認得他?

想到這兒,燕玄忽而望向身旁的寧瓷,窗外的閃電忽地劃破蒼穹,雷聲陣陣,暴雨傾盆。

他難受又酸澀地發現,這個曾經乖巧聽話,原先會成為自己小妻子的人,竟然騙了他!

燕玄只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深吸一大口濁氣,那心尖兒竟然是痛的。

他的雙拳緊握,好想跟戰場上一般,肆意拔劍,可眼前沒有敵人,沒有戰俘,唯有他腦海裏翻騰滾滾的暗潮思緒。

驀地,他站起身來,陰沈著臉,沒再搭理寧瓷一句,便離開了。

先前,那個本來要給嚴律遞油紙傘的小太監,一見太子殿下出來了,他趕緊撐開傘來,想要護送太子殿下回去。

誰曾想,太子殿下竟然仿若瘟神一般,兇神惡煞地沖著他,大吼了一聲:“滾!”

直到燕玄頂著瓢潑大雨出了慈寧宮,迎上在外頭候著的自己的死衛們,他咬牙切齒的恨意,才堪堪平覆了幾分。

“兵部右侍郎嚴律,前幾天為寧瓷擋箭的那個,去查查他的底兒。”

“是!”

*

寧瓷納悶地看著燕玄忽而變了臉色,突然瞧也不瞧自己一眼,就迎著大雨離開的模樣,她頓時也納罕了起來。

“今兒到底是個什麽日子?怎麽就連燕玄,也變得奇奇怪怪的?”寧瓷喃喃自語地道。

但寧瓷的直覺告訴她,應該是自己不願意入主東宮,惹得燕玄不高興了。

可接下來的這幾日,寧瓷覺得燕玄還是很不對勁。

就連慈寧宮的其他人也發現了燕玄的不對勁。

小到侍婢太監,大到老祖宗,都能發現燕玄的情緒不高。

但是,達春想了一瞬,他點醒了寧瓷:“太子殿下這些年在沙場征戰,被敵軍喚作‘黑太子’也是不無道理的。沒準,他在準備著什麽呢!”

寧瓷發現,燕玄雖沒有再給自己送去胭脂水粉,各式襦裙對襟之類的,可他在她路過禦花園,或是經過小佛堂,或是待在藏書閣裏,總是忽而幽幽地出現在一旁。

好幾次,都嚇得寧瓷怔了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氣得惱他,他卻總是笑笑地回了一句:“沙場征戰中,這就叫做‘出其不意’,或是‘四面埋伏’。”

“哦?這麽說,你把我當成北邊兒的韃靼,西域的回回了?”寧瓷在藏書閣裏,一邊兒翻找著史冊,一邊嗔他。

燕玄其實也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似有點兒奇怪。尤其是,當他發現寧瓷在嚴律一事上有所隱瞞之後,更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兒不可理喻。

但他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多想。

這會兒,他在藏書閣裏,見四下無人,湊身在她耳邊,低語道:“你別在這兒找史冊了,我今兒去了一趟翰林院,讓專門寫今朝的幾個史官,把最近這幾年所記錄的大事件,統統拿到我東宮去。”

寧瓷雙眸一亮,激動了起來:“此話當真?那這些記錄,現在都在東宮了?”

“哦,他們正在準備,”燕玄擡眼看了看藏書閣外的午後天空,“估摸著,傍晚應該可以全數拿過去。怎麽樣?晚膳後,要不要去我東宮裏看?”

寧瓷連連點頭,開心道:“要要要!”

燕玄陰沈了幾日的心情,瞬間明媚了,他也笑了。

她果然還是那個當年聽話乖巧,又沒什麽心眼兒的雪煙,我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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