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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吾妻雪煙,今生,我定當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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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吾妻雪煙,今生,我定當為你……

嚴律不是空手來的。

他帶了一根兩尺來長的卷軸,用滄浪色的絲綢包裹,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懷揣著,生怕有失了分寸。縱然他對著太後下跪磕頭時,也是細心地將這卷軸放在一旁。

太後正為損失了一個親信而煩悶著,縱然對這卷軸心生好奇,也懶懶地沒有過問。

倒是嚴律,直接開門見山地將這卷軸呈上,並大聲地道:“太後娘娘,微臣給您帶來了心藥。”

太後沒有興趣,而是擺了擺手,讓達春打開。

誰曾想,卷軸一展,裏頭竟是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心經》!每一個字都是蒼勁有力,每一個筆鋒似是帶著不屈命運的韌勁兒。

太後終究是個信佛的,這麽一瞧,忍不住地“喲”了一聲。

嚴律直接道:“太後娘娘,微臣知道您心善,這段時日,您為了衛宅裏百餘口人命,更為了衛崢這十多年的親信莫名叛變而寢食難安。”

太後忍不住地呼出一口濁氣,嘆息著道:“嚴律有心了,哀家確實心裏頭難受哇!”

“自微臣知曉,衛家除了衛崢以外,前後一共一百一十三條人命,全都葬身火海之後,微臣便在這卷軸上,書寫了一百一十三遍的心經。每一遍,都是為一條人命而默念。而這份百遍心經,是微臣擅自做主,以太後娘娘的名義寫下,並回向給太後娘娘您的。微臣不求別的,只求無尚功德全部加持在太後娘娘您的身上,更為太後娘娘,祈求上蒼神佛,給予一份心安。”

如果說,太後為這份百遍心經感動不已,那麽,嚴律的這番言辭,更是讓她的心頭震顫極了。

當天晚上,太後便將這份卷軸放在自己的床榻裏頭,睡得特別安穩。

倒是嚴律,他回府後立即跟其他弟兄們開始商量,準備下一步計劃,忙得一夜未歇。

寅時過半,所有的計策全部安排好後,弟兄們都回屋歇著去了。

嚴律拿起狼毫,將名冊上的“衛崢”二字劃去,眸光卻移向了下一個名字——

內閣首輔,齊衡。

“吱呀”一聲,書房門被推開了。

洛江河從懷中摸出一袋熱騰騰的燒餅,遞給嚴律,道:“再過半個時辰你就要去早朝了,先吃點兒東西墊墊。”

嚴律沒接,眼眸盯著“齊衡”二字,直接嘆道:“沒胃口。”

洛江河的身手不錯,眼神自然也是絕佳,他掃了一眼名冊上的那幾個保皇黨們,哼聲道:“你在擔心什麽?若是哪個計劃失策了,到時候哥們幾個直接想辦法暗殺了他們。”

“你若是真有機會暗殺,咱們還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的嗎?”嚴律將名冊合上,放置一邊,方才道:“我是擔心昨兒夜裏,呈給太後的那份卷軸。”

“那就更無需擔心啦!”洛江河一口咬了半個燒餅,在口中嚼著,含糊不清地道:“那上面寫的都是心經,太後這麽信佛信神的,還不趕緊天天懷裏抱著,夜裏摟著?日子一久,那毒性慢慢滲透到她的骨子裏,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是沒用的。”

“我擔心的是,那墨跡裏摻雜的狼毒草藥汁兒會不會被寧瓷發現。”

洛江河忍不住地怪笑了三聲:“寧瓷?簡雨煙?!哈,她才沒那個能耐!”

嚴律覷了他一眼,道:“終究還是要小心為上。畢竟,她娘親簡夫人是草藥大家出身,簡雨煙雖然沒有雪煙那般天賦,但終究耳濡目染,也該懂一些。”

“我覺得,老大,你太高估咱們的對手了。”洛江河不以為然地道:“如果今兒,那慈寧宮裏頭住著的是雪煙小姐,那咱們絕不能用這一招,一定會被發現。但現在裏頭住著的寧瓷是簡雨煙哎!她絕對不會發現的啦!你忘啦?簡家出事前一年,燕玄帶著她二人去踏青,帶回好些野菜,婆婆丁什麽的。其中有一部分是簡雨煙挖的,簡夫人打開一瞧,裏頭大部分都是雜草,有的吃了還能中毒!這件事兒咱們雖然沒參與,但是聽簡家人當笑話說了好久。”

想起過往的歲月,嚴律那張擔憂的臉上,終究是和緩了一些。

“老大,你想啊!這簡雨煙連雜草還是野菜,這麽簡單的都分不清,她甚至都聞不出味兒來,怎麽可能發現墨跡裏摻雜的狼毒草藥汁兒呢?更何況,咱們在那墨汁裏摻的毒性,並不高。”

是啊!

嚴律在心頭嘆息著想,也許,真的是自己太過疑慮,怕失敗了。

簡雨煙終究沒有她姐姐雪煙聰慧,尋常不論詩詞作畫,還是草藥施針,雪煙總是信手拈來,而簡雨煙總是囫圇吞棗。兩個人雖是乍一瞧,模樣相似,但終究卻是大不相同。

當年,聽簡家下人們說,簡雪煙三歲能吟詩,四歲能作畫,五歲識得草藥,六歲初施針法。待得及笄前夕,更是能用一套針法,結合手中的力度,或撚或提,將突犯惡疾的府中丫頭,給救了回來。

當然,她也因為盤下破廟一事,救了嚴律,改變了他的一生。

這樣的雪煙……

雪煙啊!

嚴律的眸光緊緊地盯著手邊的燈燭,盯得他的眼睛發燙,酸脹。盯得他的心,宛如被那場焚燒簡家的大火,炙烤得疼痛難忍,震顫不已。

吾妻雪煙,今生,我定當為你,為簡明華恩公,為簡家的近百人,報仇!

……

嚴律官覆原職,接替衛崢,重新坐回了三品兵部右侍郎之位。

從此以後,再不可能有任何人與他爭奪這個三品之位。

不過……

嚴律的眸光,卻看向更上一層的兵部尚書之位。

前任兵部尚書已經告老還鄉半年有餘,皇上和太後以九州上下不太平,用人之處太多為由,將這一高位,空到了現在。

嚴律的心頭陰冷且低沈,他暗忖,若是想要扳倒剩下幾個保皇黨們,區區三品兵部右侍郎,又能翻得了多大的浪?

*

這一日早朝後,太後前腳剛回了慈寧宮,後腳四皇子燕湛就跟來了。

尋常日子裏,燕湛看到太後,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但是今兒,寧瓷眼瞅著,燕湛的周身,都快要冒火了!

太後喝著寧瓷為她準備的薄荷姜蜜茶,口中卻慢條斯理地道:“湛兒,哀家記得,你明年方才弱冠,怎麽這會兒,身上火力竟是這般重了?”

燕湛隱忍著心口的憤怒,卻還是拱手下跪地對太後,道:“老祖宗,燕湛想求您一件事。”

“不成。”太後冷冷地道。

燕湛一怔,卻是猛地站起身來,大聲道:“老祖宗!您的親孫兒是燕湛!不是外頭那個嚴律啊!”

“這是自然。”太後的語氣沒有半點兒感情地說。

“那您為何要將攬月樓給了嚴律啊?!”燕湛崩潰道:“誰人不知,這攬月樓是整個幽州城,乃至九州上下客流量最大的酒樓!這明明是可以給咱們自家賺取銀兩的好機會,您為何要給那個外人啊?!剛才在早朝,我……我幾乎是等於在求您和父皇了啊!”

太後的眼眸冷冷地盯著燕湛,說:“因為,你接不下這酒樓。”

“我如何接不下?”燕湛反駁道:“這本是衛崢名下的產業,他一死,這就應該是咱們皇家的。要麽放在老祖宗您的名下,要麽父皇的名下,要麽我的名下,大家都能接得住的啊!”

“甭說那些酒樓裏跑堂的月銀就要比其他酒樓貴很多,就說那酒樓裏的菜肴品質,都是九州上下一等一的好。這樣的采買,你沒有龐大的銀兩,是根本承擔不起酒樓的一切開銷!”

燕湛的嘴唇哆嗦著,不甘著,卻沒有反駁了。

“目前九州上下,各處戰亂,民不聊生,這一切你不是看不到!國庫本就緊缺,多餘的銀兩早就用在武器輜重上。哀家有那閑碎銀子,早就拿去安撫民心了,怎麽能用在酒樓上?你父皇也是如此考慮。若是哀家和你父皇的金銀,全都用在酒樓上,讓黎民百姓知曉,那酒樓是歸咱們所有,你覺得,全天下的人會怎麽想?!更何況,衛崢已死,他家的產業,那就是一塊燙手的芋頭!誰敢接?!”太後厲聲地指責他,道:“你明年就要弱冠了,可為何這樣淺顯的道理,你竟是不懂?!”

“呵呵,那嚴律,他就能承擔得起嗎?”

“他能。”太後點頭道:“他不僅能,而且,身為兵部右侍郎的他,又為四處征戰的兵將們,捐獻了一大筆銀兩。如此忠臣,哀家和你父皇,如何不將利潤極高的酒樓贈予他呢?”

“可是……可是,你的孫兒我,本該也能的啊!!!”燕湛的眼睛通紅,鼻翼微張,憤怒的氣息就像是周身燃燒了火焰一般,憤恨至極:“老祖宗,您也知道,我明年就要弱冠了,可為何到現在,我還只是個四皇子?且不說您和父皇早早地立了燕玄為太子,就說大皇兄和三皇兄,他兩人也是十四五歲便封王立府,可我呢?!”

太後的眼睫微顫,咬著牙根兒,恨聲罵道:“封王立府?就算哀家沒有給你封王立府,你還不照樣在外頭尋了處宅子,金屋藏嬌的嗎?!你當哀家半點兒都不知道?!”

“老祖宗,”燕湛往前又靠近了幾步,他難過地道,“我母妃薨逝得早,您本該更疼我的啊!我的身體裏,也流著金人的血,咱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可為何您留著這個假孫女在身邊,又把最賺錢的給了那個捐官兒上來的外人,就獨獨不看看您的親孫兒我呢?!”

由於燕湛指名道姓地提了寧瓷,她不由得摸了摸鼻子,端著太後喝剩下的茶水,悄聲從屏風後頭退開了。

可寧瓷在途徑屏風後頭的羅漢床時,總覺得有一股子……若有似無的,若隱若現的,讓人胸口憋悶的藥草味兒飄然而過。

卻又轉瞬即逝。

她的眸光向著羅漢床上望去,看見一根兩尺來長的卷軸斜放在上頭。正當她狐疑地想要去瞧瞧,卻在此時,聽見達春在殿內通傳:“太後娘娘,嚴律嚴大人求見。”

寧瓷趕緊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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