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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83.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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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83.我愛你

從小到大,季文鏵的懲罰都不會擺在明面上。

他不打人,也不罵人,大家都覺得他是個溫柔開明的好父親,只有季雨澤知道,老爹最擅長的是情緒恐嚇。

他生氣時常常坐在後花園的長椅上,火辣的陽光炙烤肌膚,季雨澤背著手安靜站在那兒,聽父親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樣的句子後往往跟著“你不配得到這一切”“我很質疑你的能力”“我應該把重心放到你弟弟妹妹身上”等類似的、否定人格存在的打壓。

如果老爹只是因為單純生氣才這樣說氣話,那季雨澤尚且還不會這麽扭曲。

可大多數時候,他是受到誇獎的。

“小澤,你做得很好,你總是做得很好。”

“小澤,爸爸花費了很多精力和財力培養你,現在,你非常讓我驕傲。”

“小澤,你會成為家裏最優秀的主人,你會擁有一切。任何你想要的。”

那些話像春天的細雨,默默無聲澆灌著大地的靈魂,他被過度滋養,受不了一點狂風的摧殘。

而老爸偏偏就是這樣,一邊托舉他,一邊摧毀他。

青春期是他最害怕老爸的時候,別的孩子都在瘋狂和父母作對玩樂,他遠在國外還要定時給季文鏵視頻匯報情況。

從學業到生活,從言談舉止到擇交朋友。

他被嚴格要求,且從不反抗。

也就認識池皖以後,季雨澤才知道這世上還有能和老子對打的兒子,可以指著“父親”這個代表著絕對權威的角色瘋狂辱罵。

在回國的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上,他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沒有認識池皖,他也許會一輩子任由老爸安排。

反正很多東西他早就習慣了,人生的軌跡改變不了,他知道。

但是偏偏,偏偏命運就不遂他的意。

池皖是個孤註一擲的冒失鬼,看似精明,實則是個笨蛋。

這個笨蛋讓他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

原以為季文鏵不讓他回來只是為了道德壓制和經濟制裁,卻沒料到是徑直沖著池皖去的。

都不用分析網上泛濫的新聞究竟出自誰手,單是家裏門鈴監控的回放,就錘死了季雨澤的猜測。

他爹的手段真就這麽幼稚低下,找三流演員來汙蔑他還不夠,又拉著季清臨玩消失,現在居然直接找到池皖頭上。

他會說什麽?威逼?還是利誘?

池皖會不會害怕?有沒有受氣?拼命喝酒是不是想麻痹痛苦?

十五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他幾乎未眠,盡管身體已經疲倦到極致,他不得不閉上眼休息,可只要眼前一片漆黑,他就忍不住想起池皖的臉。

他猜他肯定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甚至會不停尋找精神刺激。

而季清臨顯然不如他哥了解池皖。

池皖根本就不是吃回頭草的人,也不會玩欲情故縱那套,說再見就是再見,敢拉黑就絕不會多看一眼。

“……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

所以當他聽見池皖略微壓抑的聲音時,腦子轟一下不思考了。

趕去赴約的路上設想過無數種情況,內心深處隱約猜到池皖目的不純,但沒辦法,他沒辦法拒絕。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見到他,他也要試試。

“在等人嗎?阿臨。”

失敗了。

他自嘲地扯開嘴角。

街邊的樹叢光禿禿的,露出皸裂的枝椏,沒了綠葉遮擋,朦朧月光若即若離掛在頭頂。

跟著季雨澤下車的還有好幾個訓練有素的高大保鏢,其中領頭的他認識,被大哥“流放”到隔壁市的時候,這人就負責看管他。

“哥。”

季清臨淡淡叫了他一聲,沒太多情緒變化。

季雨澤的領口松松散開,他走得急,領帶遺留在池皖身上沒拿走,最冷的時節快過去了,街上陸續出現趁著夜色偷閑散步的路人。

這什麽情況,黑道老大帶一車面包人來找殘疾人的麻煩?

有目光時不時投來,季雨澤淡然置之。

“假期過得如何?”

“挺好,就是時間太短,還沒玩夠。”

“滿世界跑,還不夠?”

“見識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人總是貪心的對吧,哥?”

“但你一聲不響亂跑,哥哥會擔心。”

“我早就長大了。”

“行,小大人。”季雨澤的笑容很淺,他微微側身,給弟弟讓了條道,“走吧,吃個夜宵。”

遠處陡然響起慌亂的喇叭聲,輪胎摩擦大地發出尖厲的哀嚎,繼而有男人驚魂未定的辱罵。

發生在陌生人之間的那場突如其來又堪堪遏制的意外,對他們來說是如此遙遠,但季清臨卻跟著抖了一下——他看見哥哥的臉色,不由自主心臟狂跳。

“現在很晚了。”

“不想和我吃?”

“……該回去睡覺了,哥哥。”

“睡覺?”

仿佛詞庫裏的客套話終於用光了似的,季雨澤不耐煩地轉身上車,保鏢迅速上前圍住季清臨,人墻之中,他只能聽見他哥冷冰冰的尾音:

“今晚都他媽別睡了。”

淩晨一點半,季家燈火通明。

有壓迫就有反抗,在這種極端高壓環境下,果真沒一個正常人。

區別是其他孩子只敢沖外面人撒潑打滾,季雨澤能直接殺到老爹面前,二話不說把人從床上叫醒,只為說一句:“季清臨我帶回來了,明天就讓你的人滾。”

季家上下都驚呆了,大少爺被哪路厲鬼上身了?

沒想到季文鏵卻一點兒也不驚訝,熱水的霧氣從杯中飄散,凝在老花鏡片上,走廊昏暗的燈映進房間一側,他坐在暗處,一如幾十年前訓斥季雨澤的模樣。

很早之前他就沒再對季雨澤說“你讓我失望”這樣虛無的句子,兒子已經被馴服,很多時候他只需要一個眼神便可壓制。

他心平氣和地說:“賈代理是你二伯的人,我管不了。”

不過今晚這個把戲不起作用了。

季雨澤猛地拍桌,青筋爆起:“為了對付我,你把星悅給季巖非?你就這麽恨我?”

“你以為拍桌子就能改變什麽?談判桌上不是越大聲越有用。星悅本來就不是你的,小澤。”

季文鏵擡手擦掉鏡片上的水霧,目光重新落在兒子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舊物:“你只是啟恒眾多子公司裏一個打工的。”

窗外的風卷著殘葉撞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季雨澤壓下一口怒氣,逼迫自己去看老爸渾濁的眼睛:“我知道是你把阿臨接走的,也知道他還在記恨我,你倆聯合起來怎麽玩我都奉陪,別把池皖牽扯進來。”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季清臨偽造鑒定報告,帶了一批人把池皖強行從我身邊帶走,我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從他那兒學來的。”

季雨澤把證據拍在桌上——疊得皺皺巴巴的薄紙。

“你指責我為了外面的男人把弟弟送走,就沒有想過是他先對池皖產生威脅的?就算這樣,池皖也沒在我面前說過一次他的不是,就像他也沒告訴我你去找過他。對,我什麽都知道,就算他什麽都不說,我也都知道。你的威逼利誘對他不起作用,他認錢不認人,你給他開出的價格我能用十倍把他留下來,這個世界上應該找不到比我更願意為他花錢的人了,不信你可以試試。”

季文鏵眼裏看戲般的不屑終於退減,他盯著那張紙不說話,季雨澤沾沾自喜,靜候這場辯論迎來勝利。

沈默的時間不久,他好像在等著季雨澤脾氣耗盡,終於聽不見兒子因過度激動而粗喘的氣息,才慢慢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季雨澤皺眉:“這什麽東西?”

夜色很沈,空無一人時才發現馬路居然如此寬闊,從這頭走到池皖在的那頭,原來要耗費這麽久。

車後座,池皖睡得很沈,酒精侵蝕神經,他渾渾噩噩不清醒,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季雨澤的存在。

那股冷冽的空氣卷著熟悉的氣息而來,池皖迷迷糊糊睜開眼,往他懷裏靠:“解決好了嗎?”

季雨澤嗓子發悶,說不出話,只能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嗯。”

以為他們的談話不順利,池皖費勁地擡起胳膊撫摸他的臉頰:“沒關系,我幫你……”

“好。”

季雨澤低頭,往池皖額頭上親了一口,在視線變得模糊前迅速擡頭看向窗外。

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持續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標題是協議,實際內容則完全是霸王條款。大概看了三條,他就再也無法繼續讀下去。

他們的戀愛關系不得公開,池皖的身份必須保密,他不得幹涉季雨澤的社交圈,且需要全面配合季文鏵安排,在季雨澤拒絕相親時出面安撫。

池皖對這一切居然毫無異議,只要求季雨澤的妻子有知情權,且需要完全遵循季雨澤的意見,如果他不接受,就連池皖本人也無法用哄騙欺瞞等方式逼他結婚。

難怪季文鏵一臉勢在必得的模樣,原來男朋友早就暗地裏和他統一了戰線。

可他不需要這樣的幫助,他情願池皖完全置身事外,罵他一頓,或者直接拿一筆巨款然後走人,都比現在這樣委曲求全要好得多。

“沒關系……沒關系。”

懷裏的人感受到了他壓抑的情緒,池皖慌裏慌張撐起來,長腿一跨,坐在季雨澤身上,學著先前他的樣子不斷吻走他臉上的淚水:“我答應過你的,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分開。”

安慰起了反作用,親吻再也止不住淚水,池皖雙手捧上他的臉,拇指細細摩挲。

“季雨澤,我愛你。我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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