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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遺憾常有 不要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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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遺憾常有 不要吵架

飛機落地還在滑行的時候,季雨澤就已經蠢蠢欲動了,他先是關閉手機飛行模式,看看池皖有沒有回消息——一如既往地沈默。

接著便解開安全帶,整理衣著,檢查形象,好像準備替空姐去開機門似的。

季總順風順水小半輩子,從沒吃過愛情的苦,好不容易談回戀愛居然被斷崖式冷暴力,頭一回遇見這種情況,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兒惹到池大導演了,委屈又憤怒,還怕池皖又遇上危險,擔心得一宿沒睡。

“季總,不回家嗎?”早在等候的司機從後視鏡裏瞄了眼季雨澤。

他好奇的事可太多了。

比如季總為什麽提前一天回來了,害得他休息計劃泡湯;又比如季總為什麽看起來那麽萎靡,昨天晚上是沒睡覺嗎??還比如秘書小趙和行李哪兒去了,為什麽就季總一個人上車,難不成小趙出事了?!

季雨澤頭疼得開始耳鳴,又報了次劇組的所在地址,沈聲道:“快點。”

司機不敢怠慢,連多餘的念頭都不再有,一腳油門走了,只剩小趙在傳送帶前苦逼地般行李,並在心裏狠狠咒罵季雨澤。

路程過半的時候,池皖終於接電話了。

暖陽高高懸浮於半空,頭頂是清澈的藍,十字路口人潮湧動,車流不息,季雨澤坐在車後排聽著忙音發呆。

“什麽事?”

原本已經習慣了這規律、短促又無起伏的音調,卻猛地聽見池皖的聲音,季雨澤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楞了楞,下意識坐起來,換了只慣用手拿手機:“為什麽不接電話?”

“因為我很忙。”

“……”季雨澤失語片刻,“那吃飯的時間總有吧,你在家裏不都拿手機下飯嗎?一出門就變成不看手機了?”

“嘖。”池皖在那頭不耐煩地砸砸嘴,“你打電話就是想問這個?掛了。”

“等等——”

挽留的尾音還沒完全從嗓門傳出來,池皖就已經掛了電話。

季雨澤氣得差點把手機從窗外扔出去,好在寒風肆無忌憚灌進衣領,讓他找回了些理智。

然後他就一直不說話了,薄唇繃成一條直線,眼下的烏青給他鋒利的五官蒙上一層冷峻,雕塑般站在劇組駐地門口。

炮哥睡眼惺忪路過,冷不丁被嚇一跳:“季總,這麽早過來啊。”

季雨澤叉著腰,雄獅找尋獵物似的環視現場一周,問道:“池皖人呢?”

“他不在,有點事兒要去——”

“又有事?又有什麽事!公司簽他是讓他忙私事去的?真以為自己在劇組當老大了?你也不攔著點,擅自停工造成的虧損你承擔?!”

“呃。”炮哥莫名其妙被一頓劈罵,弱弱地解釋,“我們昨晚熬了整個後半夜呢,池皖說早上讓大家多睡會兒。季總您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耽誤電影進程的。”

“那他去哪兒了?!”

“……醫院。”

住院大廳人來人往,腳步四起,卻算不上喧囂。

大廳繳費窗口,有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正在爭吵,他們看起來不過五十,卻滿臉皺紋,皮膚黑黃,佝僂著身軀,男人還扛了一個編織袋,旁邊的女人正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疊紙幣。

紅色鈔票被鋪平折疊,用塑料袋裏三層外三層包好。

盡管女人用蘸了口水的指頭一張張小心、謹慎地反覆清點,他們的錢都還是不夠為女兒繳住院費。

排在他們後面的是一個青年男人,他時不時低頭用手指點點屏幕,以此來保持付款的二維碼常亮,他右腿邁出隊伍,歪著腦袋打量那對夫妻,似乎在用眼神催促他們的進度,然後又回頭看了看——池皖覺得那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男人看的是他身旁的母女。

女孩只有五六來歲,坐在輪椅上,媽媽站在她身後,為她舉著吊瓶。

住院大廳人來人往,腳步四起,池皖停留在成百上千的痛苦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蓉姨的狀態從昨晚起就一直不好,醫生搶救了兩回,拽著她的手勉強懸在崖邊——她隨時都有可能死亡。

即使在這樣的時刻,她的床邊除了管家,再無一人。

池皖趕來的兩分鐘後,蓉姨突然恢覆了意識,她腦袋清醒,說話有邏輯,甚至還能在管家的幫助下坐起來,她臉色紅潤,哪兒像命懸一線的樣子,倒襯得疲倦的池皖更像個病號。

但是沒有人笑得出來。

這是回光返照。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住,池皖迅速回頭,看到的並非預期中的臉,卻也驚喜。

“怎麽來醫院了?你受傷了?哪兒不舒服?”季雨澤神色焦急,身上還帶著寒氣。

過去24小時裏的郁怒、屈辱、失望、猜忌、覆盤又自我說服,所有情緒統統消失。

池皖瞬間不氣了,他張了張嘴,安撫道:“我沒事。”

“真的?那你來醫院幹什麽?在會所受欺負了?”

“……”

事實證明,人還是應該多睡覺,否則真的會變成弱智。

但凡精神稍微正常點的都知道季雨澤這話說錯了,偏偏季總本人沒察覺。池皖臉色頓時冷下來,用力甩開他的手:“滾開。”

“?”

季雨澤卻只在想他媽的這人怎麽又變臉了,火氣跟著冒出來:“怎麽,我不能問?”

池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音量:“你有什麽資格過問我?我幹什麽都需要跟你匯報嗎?你們季家人都是控制狂啊?”

“資格?你跟我要資格?!難道我沒資格了??你消失一天一夜我還不能關心關心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受傷嗎?!你怎麽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為什麽遇見問題不願意跟我溝通,總是要自己躲起來?能不能……你怎麽在這兒?”

原本憤怒的語氣猝然變了個調,重回冷漠,池皖聽出最後一句並不是說給自己的,於是順著季雨澤的眼神一並看去——

管家交疊著手站在不遠處,站得筆直,像在莊園工作時的每一秒。

住院部和門診部隔著一條長長的花園,枯萎的藤蔓垂掛在廊架上,昔日纏繞的枝葉早已雕零,像一條褪色的絲帶。

寒風吹,好在有陽光。

池皖在花園的某個長椅上找到了季侑安。

他還穿著昨晚的衣服,沒有洗漱過,煙酒味染在頭發上,散不開。陽光從後背照下來,池皖踩上他的影子。

“來了怎麽不上去?”

季侑安有意無意摩挲著懷表,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

他已經打開表蓋看過了,裏面嵌了張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的照片。這是季侑安第一次看見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還有……媽媽。

“她現在狀態還不錯。”池皖順勢坐在他身邊,輕輕說,“你可以跟她說幾句話。”

“我恨她。”

“恨就不說了嗎?”

“……”

“是愛是恨,都再說幾句吧。你們平時沒怎麽說話,不是嗎?”

被季家流放的這些年,季侑安還是學了不少東西的。

正是少年時,他精力多到用不完,對什麽都好奇,學什麽都快,冰球、擊劍、橄欖球。在美高的時候,他還是籃球隊隊長。

他明明體力不錯,耐性很好,從大廳到8樓的距離,短短數分鐘路程,卻讓他心臟狂跳。

一開始,他還慢吞吞跟在池皖身邊,到後來,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然後在某一個轉角,某一次擡腿,飛奔著加速,恨不得全世界的時針暫停走動,以此來縮短他和媽媽的距離。

他不僅恨媽媽,還恨自己。他一邊狂奔,一邊在心裏準備臺詞,他要用最惡毒的語言罵她,責怪她,讓她痛苦。

這種莫名冒出來的憤怒給了他力量,沖得他暈頭轉向,以至於等他氣喘籲籲站在病房門口,聽著監測儀發出毫無起伏又尖銳的警報、看見哥哥和管家悲傷的表情、醫生無力的嘆息時——

完全懵了圈。

池皖晚了幾秒趕過來,他比季侑安還喘得厲害,連病床上的情況都還沒看清,就先和季雨澤對上視線。

病房裏,所有人都礙於死神的威嚴,沈默不語。

午後。

太陽散發的溫度比先前更熾熱了些,吹拂的風帶著溫暖的錯覺。

池皖坐在醫院後花園的長椅上發呆,他好像很累了,後仰靠進椅背裏,眼睛無意識地掃過經過身前的每一個人。

他就坐在太陽底下,陽光照得一切都在泛白,他不適地瞇著眼,又貪婪那點溫暖,不願離去。

瞬間,他被突如其來的陰影籠罩住,連帶著剝奪了他所有視線。

眼睛終於得到放松,池皖在季雨澤寬大手掌的遮擋中閉上眼,享受著來人手腕間散發的木頭香。

“都處理好了?”池皖疲倦地問。

“差不多。”季雨澤左手覆在池皖眼眸,右手替他按摩肩頸。

“季侑安呢?”

“你前腳去開證明,他後腳就走了,沒跟我們打招呼。”

季雨澤能感覺到池皖的身體往下墜了墜,像是嘆了口氣。

於是他站得更近了些,用身體擋住陽光。兩只手捏上池皖肩膀,從遠處看,是池皖倒在季雨澤懷裏。

“池皖。”

“嗯?”

“謝謝你幫我們家做這些事。”

“我也沒做什麽。”

“其實你不用瞞著我的。”

“什麽?”

“我不太希望我們之間有隱瞞。”季雨澤按摩的速度變得緩慢,和他說話的速度同步,“抱歉,是我誤會你了。我太著急了,因為你一直沒——嘶……”

季雨澤本就不流暢的語句陡然斷開,他倒吸一口氣,按摩的動作也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停止。

池皖一拳錘在他小腹,冷著臉擡眸看他:“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季雨澤睜大了眼:“你討厭我?”

“你發號施令慣了,根本不會考慮別人。”

“我發號施令?我不會考慮別人?!”

“別在這兒當覆讀機。”池皖惡狠狠地說,“在家你是大哥,在公司你是老板,誰敢和你對著幹?不管你有多費盡心思維持自己的人設,但事情只要沒往你預期方向發展,你就會想方設法幹涉。你和我接觸的其他商人沒本質區別。”

季雨澤一臉莫名其妙,脾氣一忍再忍:“你到底在鬧什麽?對我有意見可以直接說,別拐彎抹角地說謎語。”

“沒意見,我怎麽會對您有意見!我滾了,不打擾您!”

“不說清楚你哪兒都別去。”

“問問問,你就只會問!你不知道自己去想嗎?!放手季雨澤!你弄痛我了!”

“我要是能想得出來還需要和你繞這麽久嗎?我都一晚上沒睡了,你能不能少折磨我!”

“就你熬了個通宵!就你最辛苦!我吃飽了撐的跟你鬧!很抱歉我學不會溝通,和我談戀愛這麽痛苦真是委屈你了,我就不耽誤你找別人了!”

“池皖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

“滾!”

【作者有話說】

換了個排版,因為佩子自帶空行,所以搞不太懂怎麽排版更好……

大家覺得這種看著舒服點還是之前的那種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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