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0章 40.跟我回家

關燈
◇ 第40章 40.跟我回家

內心深處的恐懼沒那麽輕易消散,就算身體強制關機,池皖也還是浸泡在一個接一個噩夢裏。

他並沒昏厥很久,醒來的時候還在前往醫院的路上。

馬路寬闊,行車寥寥無幾,賓利在飛速前行。池皖半闔著眼,依稀能看見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

“再快點。”

季雨澤的聲音穩穩傳來,就在耳邊。

池皖費盡力氣擡了擡眸。

原來靠在他懷裏,怪不得能聞見淡淡的檀木香。他貪婪地嗅了嗅季雨澤脖頸飄散的味道,蠕動嘴唇開口的第一聲暫時還沒找到音調。

“季雨澤……”又試了一次,聲音才從喉頭擠出來。

很輕的一聲,季雨澤還是聽見了。

“醒了?”季雨澤側頭看他,替他整理亂蓬蓬的頭發,“再忍忍,馬上到醫院了。”

“慢一點……”池皖啞著嗓子艱難地控訴,“太快了,想吐……”

說著池皖便表情痛苦地抓著季雨澤領帶,手攥得很緊。

季雨澤眼底一片焦急,他撐開手臂將池皖整個人都攬住,另一只手與他十指相扣,看似是在安慰他,實則在給予自己力量:“沒事,會沒事的,池皖。”

車堪堪停穩,季雨澤一只腿便落了地,他抱起池皖就往急救大廳跑,懷裏的人雖然沒再昏睡,但反應很遲鈍,他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麻木跟隨醫生的指令。

池皖很能忍痛,聽到要在腦袋上縫九針面不改色,麻藥打了三針也一聲沒吭,但得知傷口附近剪掉的頭發有可能長不回來,眼眶就開始紅了。

季雨澤在旁邊看得難受,哄了好半天,最後沒轍了,說:“如果你真禿了,我會請最好的美容醫生給你植發!”

池皖:“……”

急救大廳燈光慘白,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大腦,季雨澤心神不寧地守在ct室外,他單手握拳,另一手拿著一疊掛號的發票,不停地走來走去。有好幾個瞬間,他都不知道腳該怎麽移動,於是不得不停下來,擡頭看了眼緊閉的門,又重新走來走去。

“半小時後出結果。”

終於,門開了,一起飄來的還有醫生的囑咐,季雨澤連忙迎上去,和醫生說了句謝謝。

池皖的眼神比做檢查之前還要模糊,他捏著季雨澤的衣角,像第一次出門的小朋友般好奇觀察四周:“季雨澤,我怎麽在這兒?”

季雨澤頓時眉頭鎖緊,他反握住池皖的手,牽著他坐到走廊外的長椅上,柔聲說:“你受傷了,來做檢查。”

“受傷?”池皖的疑惑不像演的,“我怎麽受傷了?”

“……”季雨澤握著他的手沒放開,“你摔倒了,傷到了腦袋。”

“難怪我頭疼……”

“嗯。”

季雨澤胡亂應了一聲,擡頭張望著醫護來往的方向,幾秒後又被池皖拉著,問:“季雨澤,我怎麽在這兒?”

“……”季雨澤一顆心沈到低,但依舊耐心解釋,“你受傷了,來做檢查。”

池皖眨眨眼,脖子和下巴的血還沒完全擦拭幹凈,幹涸的暗紅在白熾燈光下形成強烈反差,他身上時有若無散發出血腥味。

“我怎麽記不起來了……?”

季雨澤凝視著他,沒有說話。

“我不記得了,我好像真的想不起來了……我沒騙人,季雨澤,我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麽在這裏……我真的忘了,我到底怎麽了?季雨澤……”

“沒事,沒事。”季雨澤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手背,“不是什麽大事,你只是摔倒了。你上臺階的時候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下來,正好撞到了腦袋。”

“我踩空了?”池皖看起來還是一臉茫然。

“對,你踩空了。”季雨澤聲音很穩,只有抑制不住的深呼吸暴露情緒,“你和季清臨去吃了晚飯,記得嗎?”

池皖臉皺成一團:“季清臨……我記得,但是後面我不記得了。”

“沒關系,不記得也沒事。”

“季雨澤,我怎麽在這兒?”

“你受傷了,來做檢查。”

“我受傷了嗎?”

“你踩空了。”

“我剛剛是不是又忘記了?”

“沒關系,池皖,忘記了也沒關系。”

“季雨澤,我想吐。”

“想吐就吐吧,我帶你去廁所?”

池皖擰著眉毛坐在原地,好像在硬生生憋著那股勁,沒一會兒那陣惡心過去了,他又擡頭,問:“季雨澤,我怎麽在這兒……”

“你受傷了,來做檢查。”

這樣的對話不知道反覆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池皖終於累了,人來人往的嘈雜讓他頭暈目眩,他倒在季雨澤懷裏不吭聲,即使閉上眼,天花板的強光也會籠進眼眶,他看到的是一片灰白。

“中度腦震蕩,腦部沒有淤血,可能會有短暫失憶現象,這是正常的。”

“多處頭皮損傷,傷口主要在後腦勺……萬幸傷口不深,沒傷到神經和血管。”

所有的聲音在池皖聽來都是飄渺的,像隔了一層紗。最初還能聽見季雨澤和醫生的交談聲,後來嗡嗡的耳鳴逐漸占領整個聽覺,聽習慣後倒也形成了自然屏障,隔絕掉外界的所有。

季雨澤的肩膀很寬,靠著很舒服,池皖就這麽不知不覺睡著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忙完早點回去。”

耳鳴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消失了,比意識先一步回籠的,是季雨澤的聲音。池皖迷迷糊糊睜開眼,脖子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僵硬。

“吵醒你了?”季雨澤發現了他的小動作,順勢掛了電話,“現在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還想吐嗎?”

池皖緩慢地活動著身體,反應速度恢覆了些:“不想吐了,頭還有一點疼,而且我還是記不起來。”

“反正也不是什麽好事,忘就忘了吧。餓嗎?”

“不餓。”池皖搖頭,“你在跟誰打電話?”

“沒什麽,工作電話。”

“哦……”

季雨澤摸摸他的臉蛋,涼的:“醫生說我們可以回家了。”

池皖慢吞吞坐起來:“……好。”

“劇組的工作暫時停了吧,你得靜養。”

“……哦。”

“……”季雨澤目光跟隨著池皖動作,最終忍不住了,問,“你在幹什麽?”

池皖捏著手機在屏幕上劃:“打車啊。”

季雨澤:“?”

感覺到對面人散發的氣場,池皖小幅度擡了擡眸:“不是你說的回家嗎……都這個點了,只能打車。”

季雨澤:“?”

淺色襯衫被沾染上大片血汙,紐扣松松解開兩顆,露出充滿男性氣息的喉結,季雨澤叉著腰站在面前,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

池皖心虛地垂著頭,這個時候還不忘多看一眼那隱藏在單薄衣料下的隱約可見的腹肌。

“你到底在鬧什麽脾氣?”季雨澤終於發話了。

池皖癟癟嘴,悶聲道:“沒有啊。”

季雨澤被他這副拒不溝通的模樣氣夠嗆,一把搶過他手機:“你就這麽不想跟我回去?”

“我跟你回去幹嘛?我自己有家。”

“你回家找死呢?”

“……”

池皖盯著他看了半晌,頓感委屈:“你兇什麽?”

季雨澤:“…………”

不知者無畏,不知者無畏。季雨澤在心裏默念,他不跟失憶的人講道理。

“我沒兇。”他重新坐在池皖旁邊,心平氣和,“自己一個人怎麽行,你需要人照顧。”

“你把精力都分來照顧我了,這不太行吧。”

“不然呢,除了你我還能照顧誰?”

“……未婚妻?”

季雨澤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我什麽時候——”

很快他又反應過來,突然笑了:“這就是你這段時間不理我的原因?”

“……你想多了。”

“好吧,是我想多了,我害怕你誤會,所以你聽好,我沒有訂婚,沒有未婚妻,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別的暧昧對象。”季雨澤把能想到的身份都說了,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我單身,連戀愛都沒談過。”

池皖一臉不信:“那蕭蕭——”

“蕭蕭是我小時候的朋友,後來她出國讀書,我們就沒聯系了。她也不會和我結婚,她有男朋友,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池皖心裏舒服了一點,剛舒展的眉頭又蹙起:“可是又不止蕭蕭。”

季雨澤覺得好笑:“還有誰?”

池皖把另一個女生的外貌特征說了一遍:“都找到你住的地方了。”

季雨澤挑眉:“那是我妹妹,那天太晚了,她住我的客房。”

池皖一副你繼續編的表情。

季雨澤投降了:“真是我妹妹,叫方欣妍,我們同父異母。”

以最快速度和最簡單的方式把家裏的人給池皖捋了一遍,季雨澤最後總結道:“都解釋清楚了,現在池導可以和我回家了嗎?”

池皖避開他的視線,拉長語調:“哦……”

【作者有話說】

季侑安:不是同樣都是腦震蕩,但是這不太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