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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35.別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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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35.別受委屈

常說富貴傳家,不過三代,大部分家族企業面臨的問題在季家也同樣存在。

到了季雨澤這一輩,正好是第四代。

百年風雨裏,啟恒經歷數次變革,易主換代,革故鼎新,到了季文鏵這裏已經完全成熟,他幾乎不用費什麽太大心思,只管按照鋪好的路往前走。

可就算這樣,美景和危險也相伴相存,越往上走,束縛就越多。上位者的位置不好坐,得隨時提著一口氣,小心被不懷好意的手抓住。

季雨澤一直是公認的啟恒接班人,不管是做學生還是做老板,二十多年來他的成績有目共睹,幾乎沒人對此決定有異議。

長得帥、成績好、優秀、禮貌,所有正面評價都在他身上,他與季家其他幾個孩子像是有一層天然的屏障。

他太完美了,完美的人向來不允許犯錯。

“我倒是沒想到,你的叛逆期來得這麽遲。”剛進家門,季文鏵就單刀直入,“那天沒時間收拾你,算你跑得快。罵長輩,玩消失,季侑安做的事都比你成熟。”

季雨澤乖乖跟在老爸身後道歉:“對不起,是我一時沒控制住情緒。”

“我不想聽這些借口,也不想知道你的心路歷程。”季文鏵沈著臉坐在沙發中央,他的壓迫感過於濃烈,整個客廳的空氣都稀薄了。

季清臨動了動嘴唇,似乎想開口為哥哥說幾句,但季雨澤先一步打斷他:“明白,我會和二伯好好道歉的。”

“我已經和你二伯說好了,今晚七點,你會在家裏招待他,備上幾瓶他愛喝的酒。”

季雨澤不動聲色蹙眉:“家裏?”

“怎麽?”察覺到兒子言語裏的抗拒,季文鏵更生氣了,他提高音量,“你二伯不是家裏人?吃個飯還得把他帶出去?”

季雨澤從不敢和父親爭執,他垂眸道:“我會提前準備的。”

季文鏵本就不是真的和季雨澤生氣,見他態度良好,也就緩和了語氣。他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手俯視腳下蕓蕓眾生:“那天跟著你的孩子,叫池皖?”

季雨澤眼皮一跳,指甲不自覺嵌入皮膚,但還在盡可能維持表面的平和:“他是星悅最近簽約的新人導演,和這件事沒關系,是我手下的人通知有誤,已經批評處理過了。”

“小澤,你二伯是什麽人,我再清楚不過。”季文鏵眼裏劃過一絲輕蔑,又很快消散,“但你也要知道,你爺爺是個非常重視家庭的人,為了不讓我和其他兄弟決裂,為了所謂的維護家族和諧,他們手裏幾乎都有啟恒和所有其他子公司的股份。這裏面,就數你二伯最能威脅到我們。”

兄弟之間不如父子,有利益牽扯的兄弟甚至比不上街上的陌生人。季文鏵當然可以對他的孩子們毫無保留,但對虎視眈眈的獵手,他從不顧忌兄弟情誼。

“如果自身不夠強大,那麽保護這個詞就會變成一個笑話。”臨走前,季文鏵對季雨澤說,“在對別人伸出援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能力善後。”

“不要沖動。這樣的低級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

砰噠。

門關。

送走父親和弟弟,季雨澤的世界重新恢覆寂靜。

他脫力地倒進沙發,撐著腦袋一言不發。直到好幾分鐘後,池皖才終於小心翼翼出來。

“你可以走了。”季雨澤說。他耗盡了精力,多說一句話都顯得有氣無力。

池皖站在距他十米開外的地方躊躇猶豫,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安慰幾句,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開頭。

這一次的關門聲弱了很多。像是刻意控制著力度,直到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才稍微放松了些力量。

門一關就自動落鎖,然後是電梯運行的微弱響動,很快,這些聲音就完全消失了。

這次是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季雨澤揉著腦袋自語:“讓你走還真的走……”

不過他並沒打算消沈多久,靜坐不到十分鐘,他就整理好心情重新起身。

並不是人人都能控制情緒,這種能力也並非與生俱來,季雨澤花了二十多年才勉強學會,不停妥協,變得麻木,其中辛酸,只有自己體會。

暖流拂過面頰時,門鈴又響了起來。

季雨澤慢條斯理直起身,水順著流進領口,他洗臉的動作太大,發梢也染上濕意,撩起有些紮眼的頭發,季雨澤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一陣煩悶湧上心頭。

總是這樣。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他帶著怒火往大門走,用力推開門把手,心想不管這次來的是誰他都不會有任何好臉色——

季雨澤:“……”

池皖站在門邊,差點被季雨澤開門的力度撞到腦袋,他討好般地沖他笑了笑,喊他:“季總。”

季雨澤感覺有人朝他頭頂潑了盆水,他熊熊燃燒的憤怒火焰嗞留一聲,滅了。

“怎麽回來了?”他問。

池皖攤開手掌,把一小條夾心巧克力和一瓶草莓牛奶塞進季雨澤懷裏:“給你買了這個。”

季雨澤覺得自己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被眼前這個小子占領了。他喉嚨莫名發緊,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你下樓就是去買零食?”

“本來是想買小蛋糕的,但是周圍沒有蛋糕店,而且我覺得甜食吃多了也不好……哎季總,你別哭啊,我現在就去給你買蛋糕!!……”

季雨澤轉身就走,只留下尾音飄在空中:“進來。”

嘩啦啦——

洗手間裏水流聲重新響起。

池皖站在寬闊的客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團團轉。

他相當確定季雨澤眼尾泛紅得厲害,幾乎是下一秒就要落淚的程度。

完了,說錯話了。

他簡直想給自己一巴掌,嘴巴比腦子快,人家哭就哭唄當沒看見不就好了,非要說出來讓大家都難堪,這下舒服了?

不過季總……居然是這麽容易感動的類型嗎……

早知道就多買點零食了。

……

再出來時季雨澤已經恢覆如常,他隨意坐在吧臺邊的高腳椅上,慢條斯理拆吸管。

池皖小碎步移過來:“這個我喝過幾次,挺好喝的,不會很膩。”

季雨澤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咬著吸管說:“我就喜歡膩的。”

池皖:“……”

小學生?早上不還說自己喜歡苦的嗎?

不出半分鐘牛奶就見了底,池皖剛想著一盒是不是不太夠,就見季雨澤把盒子扔進垃圾桶,直楞楞地盯著他:“你都聽見了?”

池皖覺得這是滅口前的詢問,他咽了口唾沫:“沒……”

“下次撒謊的時候,不要往左邊看。”季雨澤幽幽地說。

池皖老實了:“好吧……聽見了。”

“嗯,今天有空嗎?”

“有空的。”池皖瞬間猜到季雨澤的想法,點頭道,“晚上我就在這邊——”

“晚上你回家。”季雨澤打斷他。

嗯?池皖眨眨眼。猜錯了。

“那——”

“現在陪我一會兒吧。”季雨澤說。

說是需要為晚餐準備,實際上做菜有廚師,打掃有管家,還真像池皖說的那樣,24小時都有人為總裁服務,只管等著就好。

但能看出來季雨澤很不習慣這些事,對他來說,只有他自己住的這套房子才能算家,把家裏搞得像應酬專用的場所,他不喜歡,也很排斥。

眼不見心不煩,不如逃走喘口氣。

這口氣憋在心裏沒有發洩的途徑,池皖的陪伴讓他感覺好了些,但長久養成的壞習慣還是更勝一籌。

人來人往的購物商場,池皖額角微微抽搐,委婉提醒:“季總,我們走路來的。”

“嗯。”季雨澤把一袋零食大禮包放進購物車,瞥了他一眼,“所以?”

“所以……”池皖低頭看那滿滿當當的零食,還有在零食裏夾縫生存的一整套漫畫書,“我們一會兒打車回去嗎?”

“不想,走走吧。”季雨澤大搖大擺走在前面,“鍛煉身體。”

池皖:“……”

你倒是鍛煉了!這麽多東西我一個人提啊?!

嗯,還真是。

自主收銀機前,池皖和季雨澤大眼瞪小眼,面前擺著的兩大購物袋靜靜等著主人帶它回家。

“看我幹什麽?”季雨澤一本正經。

池皖咬牙切齒地自圓其說:“這些東西我來提吧,季總您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嗯。”喉嚨單獨發出一個音,仔細聽能聽見季雨澤強忍的笑意。

這是離季雨澤家最近的一個大型商場,一整棟樓裏包含生鮮超市、服裝區、美容區、娛樂區和美食區,季雨澤饒有興致地穿梭於各個樓層,空手進滿手歸,絕不閑逛。

池皖任勞任怨擔當他的小助手,惡狠狠在心裏計劃敲季雨澤一筆大的。

“現在可以說了吧。”出了超市,季總終於把話題引入正軌。

“什麽?”

“你為什麽躲著季清臨?”

池皖僵硬了一瞬:“我沒有啊……”

並行的腳步突然停了,池皖後知後覺回頭找他,下一秒就被季雨澤欠身壓得連連後退。

“眼睛。”他提醒道。

靠近的剎那,池皖能聞到季雨澤身上飄出的香水味。他忙不疊移開視線,強行找回理智:“剛剛我們並排走的,你怎麽可能看見我的眼睛!”

“某人撒謊的次數多了,我不用看也知道。”

池皖癟了癟嘴。

“他欺負你了?”季雨澤問。

“沒有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池皖猶豫著解釋,“真的不是什麽大事……”

電梯等得有些久了,季雨澤從池皖手裏接過購物袋,另一手拉著他手腕往扶梯走。

“季清臨的殘疾是天生的,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飄在半空中,始終落不了地。池皖呆呆看著他的側臉,跟在身後安靜聽著。

“最初醫生預測他活不過十歲。也是因為這個,家裏人都很寵他。他從來沒有去過學校,所有的學業都是依靠家庭老師完成的。”

“他沒什麽朋友,社交圈很小,在家裏大家讓著他,出了社會又因為啟恒二公子的頭銜沒吃過苦。他不懂社會的運行模式,有一套自己的交際方式,如果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不要往心裏去,實在不開心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說。”

“這些話我不應該告訴你,這是他的隱私,要說也應該由他本人親自說。”扶梯運行的速度不快,季雨澤松開他,眼神少見地有些躲閃,連帶語氣也變得急促,但池皖還是聽清楚了——

“但是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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