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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季總,我叫池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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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季總,我叫池皖

越到夜裏,溫度就降得越低,單穿一件襯衫已經不能抵禦涼意了。

老舊小區的天臺上破敗擁擠,風中,只有女孩撐在圍欄邊,垂眸看著不遠處聚集的幾人。他們舉著手機對準某個地方,似乎是在拍照。

煙灰不小心掉落進指間,燙得池冉回了神。

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臉,隱約能聽見的威脅和他們攝像頭對準的方向。

又找來了。她蹙眉。

——“乖寶,你是非要我們鬧到家裏去?”大晨吊兒郎當晃了晃鏡頭,屏幕裏,女人弓腰拖地的身影清晰可見。

只用留下這句話,不出幾秒,池皖的電話就主動打了過來。

“再給我幾天時間。”他咬牙,說話帶著狠意。

“害,你看你。剛剛好好跟你說話你不聽,非得讓你叔跑這一趟。”大晨拉長語調,順勢摸了根煙,“給你三天時間,五萬。”

池皖恨不得順著電話線過去打死他:“我們說好的每個月一萬四。”

“老子的錢不要利息的?這麽點本金你拖了快五年才還完,還好意思說還幹凈了,你當我做慈善呢?以前看你年紀小寬限你一段時間,別給我蹬鼻子上臉!”

“媽的。”池皖還是沒忍住,小聲爆了句粗。

“別媽的爹的了,臭逼崽子,你要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就去把池仲生找出來,是你老子把你的人生毀了,我也是受害者!這麽多年跟你耗我也受夠了,你抓緊點時間把剩下的錢湊齊,否則……”

男人的威脅順著風的軌跡飄上來,池冉就算聽得不清楚,也能感覺到話語中的陰狠。

他們對著家裏窗戶的方向吹了聲口哨,又不知說了什麽,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起哄。

目送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池冉深深吸了口煙,吐出的只有哈出的熱氣,幾乎不見煙霧。

那一口吸得極深,埋進肺裏。

她靜靜等著。

果不其然,哥哥的電話在幾秒後響起。來電屏幕上,備註只有冷冰冰“池皖”二字。

她幾乎沒怎麽叫過他“哥哥”。

池皖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每次都說自己工作忙,只有錢準時打到卡上。

每個月除了還給大晨的錢,池皖居然還有閑錢幫妹妹交學費,每兩個月還能給家裏補貼點生活費。

想也知道哥哥掙錢不易,可她越是心疼,就越是表露不出來,最後索性閉嘴,只希望哥哥能走得再遠一點,最好再也不要回頭。

“你不在家?”接通後的第一句,是池皖帶著慍怒的質問。

池冉又點燃一支煙,打火機的啪嗒聲很清脆。她明知故問:“有事?”

“我不是告訴過你盡量陪在老媽身邊嗎?”

“我知道。”

“你知道?!”池皖拉高音調,“他們都跑到家樓下了!”

“這麽多年了,他們也鬧不起什麽風浪。”和哥哥比起來,池冉簡直算得上淡定,“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

相繼無言,一時間只有風聲呼嘯。

池皖舉著手機微微仰頭,似乎在思考解決辦法,又似在隱藏某種情緒。

她沒說錯。

池冉20歲的年紀,本應去往更開闊的地方,經歷應該經歷的喜怒哀樂,他總不能因為自己不能陪在媽媽身邊,就強行要求妹妹放棄她的未來。她留在這裏,已經是不公平。

有什麽東西自天空緩緩滑落,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燈光照耀下如此顯眼。下雨了。

“你打的那點零工不掙錢,專心讀書吧。”過了許久,池皖說。

“別瞧不起人。”

“我沒那個意思。”池皖還想解釋點什麽,但又怕自己越描越黑,索性換了話題,“晚上回去的時候和老媽說一聲,錢已經還完了,這幾天我抓緊時間看新房,你們盡早搬出去。”

“錢還完了,他們為什麽還來?”

“你和無賴講道理?”池皖反問,多說一句都嫌煩,“這個月生活費我晚幾天打過來,還有,少抽點,對身體不好。掛了。”

“……”

特意多等了兩秒,見妹妹真的沒有想說話的意思,池皖便準備掛電話。

就在這時,他聽見對面一句微不可察的呢喃:“……別裝能耐了。”

“你說什麽?”

“我說你裝什麽裝,不累?”

“池冉,你又發什麽神經——”

“怎麽,我說句實話你不愛聽了?誰缺你那點生活費了?反正人都沒在這裏,幹什麽還要費心管我們?池皖,我就是看不慣你逞強的樣子,從小到大你都愛裝,明明我也可以把家裏照顧得很好,明明沒有你我們也能活下去——”

“那你還想我怎樣!”

半邊身子不可控制地發顫,情緒爆發的後一秒,池皖慶幸這裏沒什麽人,否則一定會將他的失態看得一清二楚。

總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早就變得強大,在外受多少苦都無所謂,可一旦面對家人這種偽裝就不覆存在。

原形畢露,他的脆弱無處遁形。

“沒想到比起我,季總更好奇路人的吵架內容。”

江舟絮絮叨叨說了什麽,季雨澤是一句都沒聽進去。直到他那陰陽怪氣的警告響起,季雨澤的目光才勉強從池皖背影離開。

“我有在聽。”他回以對方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我理解您的想法,自然也可以給您引薦相關制作人和導演,只是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無法左右他們的考量。拍電影對我而言是門生意,但對導演編劇來說算是藝術作品,他們有自己的審美和標準。”

眼見著江舟的臉色越來越沈,季雨澤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過我相信依江少的才能和容貌,這些都不是問題。”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符合季總的審美標準?”

江舟那張臉倏地放大了,雖然有鼻子有眼的算不上難看,但還是把季雨澤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錯開目光。

和人相處,他喜歡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

而這個動作恰好讓他看清池皖側臉。紛飛細雨中,掛斷電話的俊美青年沒打算回宴會,此刻正蹲在草坪邊,歪著腦袋……觀察路過的小昆蟲?

“就像我說的,江少。”他重新看回江舟,“我的意見起不了什麽作用,你要做的是讓導演喜歡。”

“季總,你很冷淡嘛。”

“家父和令尊的合作是一回事,我們之間又是另外一回事。”季雨澤淡淡接招,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二十分鐘後拍賣會就開始了,到時候您看上什麽就告訴我,就當是我賠罪道歉的禮物。”

再次回到大廳時,季雨澤身邊已經換了一圈人圍著。

池皖已經調整好情緒,在心裏過了好幾遍流程和可能觸發的對話,隨時準備出擊。競爭力太大,他可得好好努力。

“呼……”深呼吸好幾次,池皖罕見地有些緊張,目不轉睛盯著季雨澤。

他發現季總是個很好傾聽者,和人說話時會直視對方眼睛,下巴微揚,露出流暢鋒利的下頜線,偶爾還會點頭以示繼續。

賞心悅目。

池皖在心裏又給他多加了幾分,如果做不了其他的,單純認識一下混個臉熟也挺好的。

圍在四周的三兩人總算有了離開的跡象,他們一一和季雨澤點頭告別,說話的同時腳已經轉向另一個方向。池皖像一頭獵豹緊盯自己的獵物,不放過一絲細節——

來了!

終於只剩季雨澤一人,池皖一個箭步沖上前,揚起微笑,人還沒走到手已經伸出去了:“季總。”

季雨澤看過來。

“您好,久仰大名,這次能來參加宴會是我的榮幸,我叫池皖。”

季雨澤的表情在看見他的那刻露出一絲玩味的輕蔑,他挑眉,沒有接話的意思。

和剛剛迥然不同。

池皖被這看戲般的沈默打得措手不及,所有預想的對白都哽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怎麽回事,看起來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紳士,怎麽到自己這兒就變沒禮貌的高冷總裁了!

池皖強行撐著笑:“季總,我——”

“周總。”季雨澤這廝卻直接無視掉他,跟離得千八百遠的大額頭打招呼!

“季總,好久不見啊。”

大額頭趕緊快步走來,兩人客套地握了握手。

池皖:“……”

池皖更恨了,自己的手還在半空中放著呢!

而這人就跟沒看見似的,淡定自如和大額頭閑聊:“有段時間不見了吧,周總面色紅潤不少,最近挺不錯?”

池皖:“……”

大額頭哪能不知道他言下之意?客不帶客,他帶個小白臉偷偷混進來就算了,居然還放縱池皖過來攀高枝?

“天天忙著應酬,夜宵當正餐吃,想不胖也難啊。”大額頭不動聲色撇開關系,“而且您家廚子功力可是一流啊,我一個人來光顧著吃東西喝酒,身邊也沒個提醒的,這不,要不是您叫我我還得在那邊享受,肯定得錯過拍賣會!”

寥寥幾句,把責任推得幹幹凈凈。

邊說還邊把季雨澤往一旁引,分明是要和池皖拉開距離,無形中好像在說:

我可不認識旁邊這人啊,我一個人來的。

池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他不吭聲,安安靜靜收回手。

“我記得周總喜歡油畫,今晚正好有好幾副作品,您到時候可以選選。”

“肯定肯定,不過季二少的畫可是這幾年的大熱作品,這倒不是我想要就能拿到的……”

季雨澤游刃有餘地應付著大額頭,眼神卻不自覺飄向青年離去的背影。

話被點明擺上來,那小白臉肯定沒好日子過了。

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季雨澤自覺做得是有點過,這麽大的宴會絕不可能只有他一個偷摸進來,很多時候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這麽過了,反正這種事總是願者上鉤。

但今晚他偏偏有了點捉弄人的惡趣味。

有點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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