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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九) 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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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九) 重合

那通電話後程煜就把黃玖放出了黑名單, 然後給他發了個地址,黃玖一看心裏更慌,無他, 程煜竟然也在中川鎮。

黃玖坐不住了,恨不得飛到程煜身邊,結果跟程煜要具體地址的時候,對方又消失了,直到今天早晨五點多才給他回信兒。

黃玖本就在蘭州, 又因心事過重一晚沒怎麽睡,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睜眼, 看了信息後立刻開車趕了過來。

辛曲吟掃了黃玖一眼,有些驚訝,“黃特辦員?”

程煜轉刀的動作一頓,擡眼看向門口, 目光在黃玖的身上滑了一圈,又緩緩收回, “黃特辦員?”這話是看著辛曲吟說的。

辛曲吟驚訝, 又惶覺失言,“我是不是洩密了?怎麽辦?會有處罰嗎?”她看看程煜,又看看黃玖, 解釋, “我以為你們是好朋友……”

頂著辛曲吟歉意的目光和程煜若有所思的眼神, 黃玖僵立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一刻,他那久違的羞恥心突然冒了出來,對不知道什麽時候拍了他“證件照”正給程煜展示的辛曲吟恨地牙根癢癢,有那麽一刻, 他後悔自己多嘴,為什麽要攔著程煜?讓這女人活蹦亂跳到現在是為了羞辱自己嗎?

下一秒又冷靜下來,這女人暫時不能出事,她還有用。

******

上午八點半,辛曲吟辦了出院手續。

八點五十五,三人轉換到醫院附近的一家小旅店,訂了一間小時房。

辛曲吟先進了門,程煜緊隨其後,就在黃玖要跟進去的時候,程煜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把他關在了房間外。

黃玖一楞,剛想說自己還在外面呢,就聽門裏的程煜道:“外面等會兒,很快。”

很快?什麽很快?

看著面前緊緊合上的房門,黃玖心裏閃過一絲異樣:不是,這倆人不是“仇人”關系嗎?難道他昨天下午會錯了意,程煜沒有誤以為是辛曲吟放的火?也沒有想殺她報仇?實際上兩人關系很好,好到堅持出院後立刻跑過來開房?最重要的是,他們訂了個三小時的房間還跟他說“很快”?

黃玖腦瓜子嗡嗡的,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還以為這兩人過來開房是為了找個私密空間好好聊聊呢。

“服務員!”

“吼什麽吼?!”

“給我再開間房,也要三小時的小時房!”

“神經病啊,大早晨的,訂房不會下樓訂!”服務員還沒說什麽,一個光頭從其中一間客房伸了出來,吼了一聲後又罵罵咧咧地縮了回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跑上來的服務員用一種“你腦子有毛病吧”的眼神看著黃玖,不知想起什麽,又看了眼他面前緊緊關著的房門,眼裏閃過一絲同情。

“行了行了,我給你開間陽面的,別瞎嚷嚷了,別打擾到別人睡覺。”

這家旅店一看就是家庭作坊,沒什麽規章制度,服務員無論態度還是說話都隨隨便便,例如剛跑上來的這個年輕男人,牛仔褲黑體恤黑布鞋,手裏還端著碗泡面,沒有一點兒專業素養,樓下收銀的中年男人更甚,那嗓門大的跟用丹田發力一樣,隨便說句話都像要打仗。

黃玖不是沒有素質的人,也不是因為程煜和辛曲吟的“無情”惱羞成怒,他認為自己是在入鄉隨俗。

跟著服務員往他說的陽面客房走,黃玖的耳朵裏充斥著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聲音。

這兒的房間大概沒做隔音,嗷嗷叫聲,婉轉低吟聲,怒吼聲,砸墻聲,床嘎吱嘎吱搖晃聲,各種聲音不絕於耳,聽得人心煩氣躁。

還打擾人睡覺?睡個屁!他剛才的聲音跟這些比起來文明多了,看剛剛那光頭赤裸胸膛上的抓痕和臉上的羞惱,估計是被他這聲跟這裏的“嗷嗷叫喚”迥然有異的“文明聲音”嚇著了,惱羞成怒地跑出來洩憤。

也不知道那兩個人幹嘛要選這麽個破旅店,又吵又鬧還魚龍混雜。

******

辛曲吟和程煜左面的房間床咯吱亂響,右面的房間怒吼、嬌吟混雜。

辛曲吟面不改色,“早晨吃飯的時候特意搜的,你一會兒怎麽叫都沒事,不用忍著。”

接過辛曲吟遞過來的玻璃瓶,程煜仰頭倒入,滑膩腥臭的液體從舌尖流進喉嚨,他下意識蹙眉,又很快伸展,一飲而盡後去衛生間漱了漱口,回來後聲音冷淡地問:“脫衣服?”

“上衣。”

程煜垂眼解衣扣。

這時候右邊的房間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緊接著又響起男人渾厚的吼聲和越來越不堪入耳的話,兩人聲音交替傳來,越來越高亢。

辛曲吟朝那邊看了一眼:至於嗎?

程煜充耳不聞,像塊兒石頭,他看著自己的上身:不過幾天時間,曾經精壯的身體迅速幹癟,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看上去沒了力度和威懾力,難怪跟她動手的時候屢屢被制……

又扭頭去看鎖骨下面,那裏有一道長達十四五厘米的黑色裂口,黑色的芽肉從深不見底的黑洞裏冒出來,密密麻麻,漆黑的汁水從芽肉頂端往外滲,又順勢流進黑洞裏,被黑洞吸收。

程煜的吼頭滑過一絲癢意,又竭力忍住,才沒有吐出來。

從被抓傷那天起,胸口一直灼熱刺痛,有東西時時刻刻往外“拔”,他知道那不是錯覺,那是芽肉在生長,口子也在拉長。

這個傷口是活的,它一直在生長,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過來。”辛曲吟指床,“躺下。”

程煜走了過去,依言躺下,比起上次的掙紮對抗,他這次很“順從”,“這到底是什麽?”

辛曲吟用火燒了燒匕首,刀刃逐漸變紅,她把灼熱的刀尖刺進程煜的胸膛。

程煜眉心一蹙,沒有出聲。

刀尖順著黑色口子下劃,一點兒一點兒剜除著黑色的腐肉和芽苗,辛曲吟凝神屏氣,沒搭理程煜。

劇痛讓程煜有了點兒人氣,他眉眼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死死攥著床板,整個人繃地像一塊石頭。

有汗水滲出,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流,涔涔不斷,不一會兒就沾濕了枕巾。

辛曲吟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咬出血的嘴唇上一掃而過,“放松,你這樣我沒法下刀,肌肉繃得太緊了。”

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卷用了一半的紙,“張嘴。”

“不……”程煜渾身都在用力,似想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然而出聲都困難,更別說控制聲音,他艱難的吐出第二個字,“……用。”

“隨便。”辛曲吟也不勉強,又把紙卷扔進了背包裏。

說話的功夫,程煜緩緩松開捏著床板的手,因為用力,他手指微微痙攣,只能一點一點兒慢慢張開。

辛曲吟在旁邊看著,不時摸一下他的胸膛,覺得差不多能下刀的時候刀尖再次下滑,接著摳挖。

程煜痛到忍不住去抓辛曲吟的手,又在快要碰到的時候生生忍住,想攥拳,又怕肌肉僵硬,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折磨讓他精神和體力消耗極大,恍惚間,竟像看見了兩個辛曲吟。

她低垂著眼,無甚表情,橘色的燈光映在她臉上,沒染上一點兒暖意,反更像個假人。

這個假人只會在他每次快到臨界點的時候有點兒反應,她會擡手拍他一下,不鹹不淡地吐出兩個字:“放松。”

平靜的語氣讓他有種挖摳皮肉t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是他沒有忍性。

忍性……

他想起來了,他小時候練武,後來又從事跟武打有關的工作,受過的傷不知凡幾,摳挖腐肉的事也經歷過幾次,包括縫針,在師傅的影響下,他不喜麻藥,幾乎沒怎麽打過,可能練出來了,那時候也沒覺得有多疼,奇怪的是,在耐受力應該更強的現在,他竟然幾次瀕臨崩潰,有種身體的一部分被強行剝離的難以忍受……

程煜沒看見,被辛曲吟剝離的肉芽像是活的,在脫離他身體的瞬間瘋狂擺動,似是想重回他身體,卻因為被辛曲吟緊緊掐住掙脫不開,最後被扔進罐子裏,被蓋子阻了出來的可能。

也幸虧他沒看見,這一幕既惡心又驚悚,只一想都渾身發麻,更別說親眼看見。

不知過了多久,辛曲吟終於剃掉最後一個肉芽,她擡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擡頭看程煜,發現他眼神已然渙散,脖子上的血管像一條條綠色的枝椏,突出的嚇人,額頭上的青筋砰砰亂跳,仿佛下一秒就會崩裂開,著實嚇人。

辛曲吟脫下手套扔進罐子裏,擡頭捏了捏程煜的下顎,又說了那兩個字,“放松。”

程煜的眼珠動了動,下顎線條卻依舊緊繃,不是他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他垂眼看胸口。

那裏一片血肉模糊,猙獰可怖,程煜卻緩緩松了口氣,黑血黑肉變成了紅色血肉,黑色肉芽也不見了……

正這樣想著,只見辛曲吟突然起身,他視線跟過去,看見她從背包裏拿出一根中指長的鐵管,她輕輕按下,啪嗒一聲,鐵管裏冒出火苗,她又松手,火苗竟然沒滅,且火光極盛。

“這是……”

極輕微的聲音,像在呻吟。

辛曲吟擡頭看了程煜一眼,“肉芽根部得用火燎。”頓了頓,又道:“我這兒沒有麻藥,火烤比剛才剔芽還疼,如果忍不住就叫出來,沒必要強撐。”

她用眼神示意兩邊,兩邊剛才聲音稍停,此時酣戰又起,漸入佳境,嗷嗷叫喚,“也沒人會在意。”

這家旅店評分連一分都沒有,偶有“正經人”誤住,一晚過後都是差評,評論可謂精彩紛呈,看得辛曲吟當機立斷選了這家,為的就是萬一程煜叫出來也不會有人在意。

評論稱不我欺,一上二樓辛曲吟就知道自己沒選錯,就是程煜不知道忍個什麽勁兒,挖“芽”的過程中竟一聲沒吭。

程煜沒說話。

他盯著辛曲吟手裏的火苗,火苗跳進他的瞳孔,映紅了他的眼睛,那一瞬間,他眼裏燃起的火比火苗更熾,他想起了那晚的大火……

他問辛曲吟:“你當時也在現場吧?為什麽你能這麽平靜?”他聲音嘶啞難聽又氣弱無力,眼神卻已恢覆清明,黑沈卻有神。

辛曲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垂眼蹲下,火苗燃上程煜的胸膛,黑色芽苗根部在火苗的燒灼下焦灼卷曲,空氣中彌漫起燒焦的味道,有些嗆人,還夾雜著一點兒惡臭。

恍然間,似乎還有絲絲縷縷的鳴叫,像那些被灼燒的芽苗在痛苦哀嚎。

“啊!”

黃玖蹭地一下坐了起來。

剛才那聲慘叫有些耳熟……

像是……

程煜?!

******

上午九點五十七,房門終於打開。

黃玖第一時間沖了進去。

程煜正坐在床上穿衣服,他臉色慘白,眉眼倦怠,穿衣服的手隱隱發顫,聽見動靜兒,擡頭看了一眼。

黃玖被看得一震,“你哭了……?”

程煜眼角有水漬沒擦幹,不怪黃玖這樣想。

程煜又垂下眼繼續系扣子,“沒有。”聲音嘶啞,跟手一樣,也有些顫抖,虛弱無力。

黃玖又是一震,腦子裏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一時無言,只呆楞楞地看著程煜,眼角餘光不期然劃過床邊的鐵罐子,有煙從裏面潺潺冒出,黃玖這才聞見屋子裏的燒焦味兒。

他往前走了幾步,剛想打開罐子看看,就被程煜阻止了,“穢物,別動。”

黃玖遲疑,“穢物?”

程煜又不說話了。

這時辛曲吟走了過來,端起罐子就往衛生間走,不一會兒衛生間裏傳出沖水的聲音。

黃玖又看向程煜,“她怎麽能碰?”

程煜站了起來,沒回黃玖的話,而是看向從衛生間走出來的辛曲吟,“接下來?”

“去河頭村。”

******

在小旅店出來後辛曲吟去了趟超市,程煜和黃玖在車裏等她,兩人不知道談了什麽,辛曲吟回來的時候發現黃玖臉上沒了之前總想跟程煜說話的急切,眼中陰霾更盛,心事重重,程煜則低頭看手機,臉上也無甚表情,兩人俱很沈默。

辛曲吟收回視線,懶得問也沒興趣知道,系好安全帶後對黃玖說:“好了。”

十點四十七,車開上了通往河頭村的小路。

黃玖開車,程煜坐在副駕,辛曲吟把打著石膏的右手放在車後座的中央扶手箱上,快速瀏覽這兩天莊先生和劉峰發過來的資料。

十一點九分,辛曲吟放下手機,想了想,她擡頭看向後視鏡,“你為什麽說你家的事是我做的?”這件事像一塊兒石頭壓在辛曲吟心底,她直覺這件事非常重要,弄不清楚她坐立難安。

程煜擡頭,也從後視鏡裏看向她,“出事的時候我看見你了。”

辛曲吟蹙眉,“看報道你家的事發生在27號晚上?”

見程煜點頭,辛曲吟又道:“我27號晚上直到28號早晨六點多一直跟黃玖在樂市溫家,不可能出現在南市。”

“黃玖跟我說了。”

辛曲吟恍然,原來如此,她說他對她的敵意怎麽突然退了那麽多。

剛這樣想,又聽見程煜道:“但我看見你也是事實。”

跟黃玖通了電話後程煜回想了無數次那晚的事情,最終確認那不是他的錯覺,他也沒患妄想癥,他的的確確看見辛曲吟站在他家門口,當時大概十點多,外面下著小雨,她就站在雨中,兩人對上眼神……

“等等,你說十點多?”有什麽東西劃過辛曲吟的腦海,她突然對程煜道:“你回頭看我。”

程煜的目光本就沒離她,見她神情突然迥異,知道她可能想到什麽,頓了頓,他回頭,跟她的視線對上。

那一瞬間,程煜的眼睛突然赤紅:就是這雙眼,他那晚看見的就是這雙眼,她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裏面,目光在兩人對視間慢慢變的陰狠……

看著眼前熟悉的目光,辛曲吟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就是這雙眼,她那晚在溫家衛生間的洗臉池裏看見的就是這雙眼,像在看生死仇敵,兇戾如狼。

辛曲吟的眼神跟雨中的眼神重合了。

水池中的眼神跟程煜的眼神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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