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跨界陰陽人（九） 我摸了，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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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跨界陰陽人（九） 我摸了，是溫的……
黃玖也掏出根煙, 叼在嘴裏，吸了兩口，幽幽道：“這事兒不對。”
煙霧後, 他盯著程煜：“老程，你有事瞞著我。”
聽到這話，又酸又氣憤的胖子也納過悶兒來，他湊近兩人，壓低聲音道：“別墅殘骸裏提取到四個人的DNA, 裏面有辛曲吟。”這話胖子剛進門的時候就嚷嚷過，這時候再說, 身上竟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如果大黃說的對，那別墅裏面那個，是誰？”
程煜默默吸煙，臉被遮擋在煙霧後。
空氣仿佛凝滯, 在這樣的氣氛下，胖子覺得自己的呼吸仿若雷鳴, 又沈重又刺耳。他眼神閃爍, 不知想到什麽，飛快瞟了眼程煜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一處，黃玖的視線也轉向程煜受傷的胳膊。
******
他們一行五人, 其中大黑常駐這裏, 開了家小旅館, 是他們在這裏據點。豁嘴老家是中川鎮的，因為聚會，他提前幾天回了家，今天上午先去了大黑的店。程煜是昨天半夜到的，宿在他們在鎮裏常住的民宿。胖子說要去他那兒聽相聲, 他倆結伴而來，這才剛到。
進鎮的時候，胖子問程煜在哪兒，要不要捎帶上他？
程煜回了個信息，說不用，他晚上自己過去。
胖子耳尖，聽了好幾遍發過來的語音，然後對他言之鑿鑿：“老程在醫院。”說著，把手機放在他耳邊，又放了遍程煜發過來的語音信息，不知道是不是胖子的話讓他先入為主，他竟也好似聽到裏面有醫院特有的叫號的聲音。
“他去醫院幹嘛？”胖子自言自語，發了個信息問豁嘴，豁嘴說他也不知道。
又問老板娘，老板娘說程煜來的晚，是瀾滄給辦理的入住，上午她又不在店，兩人到現在都還沒碰面。
胖子閑的發慌，又給葉瀾滄發了個信息。
“程哥一點多到的，沒看著有哪裏不一樣，打了個招呼就上樓了。”
“夜裏挺安靜的，沒聽見動靜兒。”
胖子再細問，葉瀾滄起了疑，“怎麽了？程哥遇上麻煩了？”可還是認真回憶了下，半晌，說道：“真沒動靜兒，可能睡得晚，他早晨十點多才出房門，我問他吃不吃東西，他說不用，然後就出門了，現在還沒回來。”她有點兒猶豫，“臉色不太好，可能睡的不行。”
見再問不出別的來，胖子有些悻悻，結束對話前，問了葉瀾滄一句：“豁嘴怎麽一個人跑老黑那兒去了？要不要我過去接著你？”
剛剛還挺溫和的態度瞬間冷硬下來，葉瀾滄生硬地道：“不用，我不去。”說完就不再回胖子的信息。
“吵架了？”胖子先是一楞，又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把群名改回了最初的“脫單進度0/5”。
豁嘴大概正巧在看信息，幾乎立刻在群裏發了個語音，“草泥馬！”
他聽見了，邊開車邊嘲諷胖子：“閑的蛋疼。”
胖子不在意，盯著“脫單進度0/5”嘿嘿奸笑，笑夠了，問他：“咱去醫院堵老程？”
“閑的蛋疼。”
胖子不滿：“老程上午就出門了，現在還沒回去，臉還難看，人又在醫院，還不告訴咱，絕對有貓膩。”
“不去。”
“你不去我去。”
“我在面館等你們。”鎮裏最大的醫院就在面館斜對面，民宿離醫院也不遠，老程在這所醫院的可能性最大。
胖子看他就是不去，生了氣，嘀嘀咕咕了一道，嘚啵的他腦仁疼，然後就有了面館門口那一幕。
兩人不歡而散，各自行動，十多分鐘後，胖子找到了程煜，給他發了張照片，像素挺好，就是離得遠，一看就是偷拍。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程煜的右上臂。
他的右上臂像被三條黑色的蜈蚣纏繞住一樣，凹凸不平，猙獰難看，黑線在皮肉眼裏縱橫、交錯、蜿蜒、扭曲。
他當時看的直嘬牙花子，卻沒多想，但現在……
黃玖盯著程煜的胳膊，就像要盯出朵花來，眉心越蹙越緊，眼神格外深沈。
******
豁嘴叫豁嘴，是因為他天生兔唇，他媽早些年因為這事在家裏擡不起頭來好多年，總覺得孩子是托生在自己肚子裏的，生成這樣是她有問題，從沒想過也可能是他爸的原因。
農村沒文化的婦女都這樣，認為生男生女生俊生醜生聰明生癡傻都是自己肚子的問題，男人就是t來那麽一下，跟他們有啥關系？
不對，其實還是有關系的，生下來，好的地方都隨他爸不好的地方都隨他媽，尤其男孩子，根是爸這邊兒的，傳的是爸這邊兒的姓。有能耐了，那啥度啥科上寫的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名字，沒人寫姥姥姥爺，父系社會，根深蒂固。
豁嘴小時候也沒覺得這樣不對。
他小時候因為豁嘴沒有朋友，身邊都是嘲笑和好奇，他形只影單，特別自卑。
他奶說他豁嘴是因為他媽嘴饞，偷吃了兔肉，他信了他奶的話。
他怨他媽，懶得搭理她，她一跟他說話他就吼她踢她，他奶在一邊哈哈大笑，說我孫牛犢子似的，力氣真不小，他媽耷拉著腦袋，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腰背縮得更緊了，恨不得鉆進土裏藏起來。
他媽這樣，他其實看著不舒服，因為恨她又低不下頭來。
後來上小學，他次次不及格，他奶說他笨是因為她媽腦袋就跟個榆木疙瘩似的，他這是像了他媽，他更怨他媽了。初中的時候，他好像突然被誰給打開了閉塞的竅，老師說的的話一聽就懂，學啥啥會，他奶又說他腦瓜隨他爸，又聰明又伶俐，不愧是老林家的種，他爸在一旁附和，他媽正忙前忙後伺候一家老小，看著他的眼神，特別驕傲，他那時候挺別扭的。
為啥別扭？
他奶不都說他聰明了？怎麽可能聽不出他奶跟他爸說的話前後矛盾？
就是當時年紀小，有些話表達不出來，思想和態度也沒有辦法立刻轉變。
再長大點兒學了生物，又考上了好高中，接受了信息爆炸帶來的知識紅利，就再聽不下去他奶說的話了。
排除了遺傳的因素，那時的他盯著他爸煙酒不斷的樣子，問他奶，“我媽懷孕的時候我爸戒煙戒酒了嗎？”
他奶一點兒沒往別處想，隨口道，“你媽懷孩子你爸戒煙戒酒幹啥？金貴的她。”
豁嘴沈默了。
一天一包二手煙，一天兩頓小白酒，他媽剛嫁過來的時候家裏條件又不好，估計營養也不行。
他看著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只豁成這樣，估計是老天可憐他媽，沒讓他媽徹底被釘在老林家的恥辱柱上。
之所以看小時候的照片，是因為林家的吃食生意後來越做越好，店面越開越大，有外地的客人看見他的豁嘴，無意中說了句“可惜，長得挺好，為什麽不帶孩子做手術？我看豁的不厲害。”
他媽當時差點兒給人家跪下，生意做大了，錢多了，不代表思想打開了、信息暢通了，本質上，林家還是那個愚昧的人家，壓根沒想過去外地做手術這條路。
他十歲那年，他爸他媽帶他去了京市，說要找那個客人說的醫院和醫生，花多少錢都行，他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家裏這麽有錢。
這個醫生的號不好排，他記得他們當時在京市住了好久好久，才排上那個醫生的號，醫生說他是唇腭裂，不嚴重，恢覆得好的話幾乎看不出來。
還問了他家是否有遺傳，他爸一聽就急眼了，在他爸狹隘的理解裏，醫生這句話不啻於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老林家的種不行。
他爸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是他媽的肚皮不好。
醫生瞥了眼他爸，他記得那個眼神，粗俗點兒說，就跟看傻逼一樣。
醫生普及了可能形成唇腭裂的原因。
他爸撇著嘴 ，心裏不服，頭卻越來越低，他媽無神的眼突然神采迸發，腰慢慢直了起來，最後竟然嗷嗷嗷哭了起來，哭的撕心裂肺，哭得好像爺爺常聽的戲文裏終於沈冤昭雪的竇娥。
他當時沒聽懂，還覺得他媽丟臉，直到多少年後，才恍然明白醫生當年那些話的意思，也才有了後來他問他奶的那個問題。
眼界越來越開闊後，覺得愚昧，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恐怖最惡毒的東西……
豁嘴來回翻看昨晚跟葉瀾滄的聊天記錄。
“你媽又來找我了，說你配不上我，讓我找更好的，一年了，隔三差五來這麽一出，再這樣下去我得瘋，不行咱倆就分手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日子還能安生一點兒。”
豁嘴知道葉瀾滄舍不得，要是兩人能分開早就分開了，也不可能這樣分分合合藕斷絲連了一年，她說這話就是讓他表態，去搞定他媽。
他也舍不得葉瀾滄。
但是，豁嘴跟葉瀾滄說不出口的是，他媽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要分開他倆。
他媽最聽他的話，除了這件事。
哪怕他聽了胖子的餿主意找了個男的回家，說不讓他跟葉瀾滄他就給她找個男媳婦，他媽都咬緊牙關沒松口。
他爸其實也不喜歡葉瀾滄，但比起男媳婦，可能覺得瀾滄至少還是個女的，能給他老林家傳宗接代，他爸當時就勸他媽，“這事傳出去得讓村裏和鎮裏認識的人指著咱的脊梁骨罵，我丟不起這人，那葉……”
他爸的話沒能說完。
見了男媳婦後，他媽就白了臉，站都站不穩，這時候聽了他爸妥協的話，竟抄起凳子朝他爸的脊梁骨砸了下去。
這個雖然因為醫生的話和長大後的兒子的維護腰桿越挺越直，但骨子裏依然以夫為尊以子為尊的女人，此時竟然橫鼻子豎眼，指著他爸破口大罵。
所有人都傻了。
他爸惱羞成怒，但他媽的狀態太嚇人，似乎只要他爸有一點兒不和她心意的地方她現在就能讓他血濺三尺。
“我看這孩子長得挺好，脾氣也好，我就當又養了個兒子，住……住下吧……我……”
他媽說話的時候嘴都在哆嗦，話沒說完，人就昏倒了。
這些事他沒法跟葉瀾滄說，太羞辱人了，尤其以葉瀾滄的性格，一旦說了，兩人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誒，群名怎麽變了？‘脫單進度0/5’，啥意思？”老黑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豁嘴一個激靈，瞬間回神兒。
其實群名改了有一會兒了，熊哥大大咧咧，一直沒註意。
可豁嘴受不了這刺激，想起這茬就生氣，他死盯著“脫單進度0/5”的群名，狠狠摁著語音 ，又一句草泥馬激情噴出。
辛曲吟踏進旅店的腳一頓。
一直對著門口望眼欲穿的靈妹第一時間發現了她，見不是自己在等的人，本來晶亮的眼睛閃過一絲失望，反應過來後連忙沖她打招呼：“回來啦，吃飯了不？找到熊哥說的面館了不？”
“找到了，面很好吃。”辛曲吟笑著回應靈妹，轉頭跟熊哥打了個招呼，“有點兒累，我上樓歇會兒。”
“去吧。”熊哥擺了擺手，“對了，要是晚上沒事，給你介紹我朋友認識，他們人都不錯，就是今天天氣不好，晚上預報有雨，要不還能帶你到黃河邊溜達溜達，看看晚上的黃河。”
“機會多的是，不急。”回來的時候天空確實陰沈了下來，風呼呼的，刮的人臉不舒服。
說話的時候，她掃了眼跟熊哥坐一桌的男人。
熊哥註意到辛曲吟的眼神，一拍腦門，指著那人對她道：“這是豁嘴，我朋友之一，先到的。”又指著辛曲吟為豁嘴介紹：“曲吟，昨天剛住進來，性格特別好，我們聊得來。”
“你好。”熊哥沒介紹大名，辛曲吟不好一見面就叫人家豁嘴，就簡單說了個你好。
豁嘴站了起來，走近幾步，微擡手，殷勤道：“你好，你看著比我小的多，相逢即有緣，叫我林哥就行，我叫你曲吟？”
辛曲吟有些詫異豁嘴的正式，想到什麽，持續了一路的煩躁感突然消了大半，此時頗有種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擺爛勁兒，她擡手輕握住他的手上下搖了下，道：“都可以的，林哥。”
豁嘴格外熱情，兩人又簡單寒暄了兩句，辛曲吟這才上樓。
豁嘴盯著樓上，眼神閃爍。
熊哥和靈妹面面相覷。
這豁嘴/林哥，怎麽怪怪的？
樓上傳來輕微的關門聲，豁嘴收回視線，問熊哥：“老黑，你有沒有覺得她有點兒眼熟？”
“是有點兒。”熊哥承認，他一直覺得從哪裏見過辛曲吟，可就是想不起來。
豁嘴知道熊哥有點兒臉盲t，也不多說，從聊天記錄裏找到那張幾個月前胖子發到群裏的照片，道：“是不是一樣，包括眼角的痣？”
“啥一樣？”熊哥先是疑惑，湊近一看，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豁嘴語氣莫名，幽幽道：“我摸了，手是溫的……”
聽了這話，自認啥都不怕的熊哥竟不由打了個哆嗦。
靈妹不明所以，見兩人狀態實在詭異，忍不住打破沈默，“什麽一樣？什麽痣？什麽溫的？你倆這是怎麽了？”
兩人的臉忽青忽白，都沒搭理靈妹，半晌，熊哥蹭的一下跳了起來，“不行，我得問問她去！”
豁嘴趕忙拉住他，壓低聲音道：“別沖動，有什麽事等老程來了再說，咱盯著別讓她跑了就成。”
“到底怎麽了？”靈妹半是疑惑半是著急，“神神秘秘的！”
豁嘴和熊哥閉口不言。
靈妹見兩人都不搭理她，生氣了，幹脆扭著身子沖著門外，也不搭理這兩個突然一驚一乍神神叨叨的人了。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門口傳來刺耳的急剎車聲。
靈妹一怔，想到什麽，蝴蝶一樣飛了出去，“煜哥！你……黃哥、胖哥，你們終於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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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玖也掏出根煙, 叼在嘴裏，吸了兩口，幽幽道：“這事兒不對。”
煙霧後, 他盯著程煜：“老程，你有事瞞著我。”
聽到這話，又酸又氣憤的胖子也納過悶兒來，他湊近兩人，壓低聲音道：“別墅殘骸裏提取到四個人的DNA, 裏面有辛曲吟。”這話胖子剛進門的時候就嚷嚷過，這時候再說, 身上竟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如果大黃說的對，那別墅裏面那個，是誰？”
程煜默默吸煙，臉被遮擋在煙霧後。
空氣仿佛凝滯, 在這樣的氣氛下，胖子覺得自己的呼吸仿若雷鳴, 又沈重又刺耳。他眼神閃爍, 不知想到什麽，飛快瞟了眼程煜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一處，黃玖的視線也轉向程煜受傷的胳膊。
******
他們一行五人, 其中大黑常駐這裏, 開了家小旅館, 是他們在這裏據點。豁嘴老家是中川鎮的，因為聚會，他提前幾天回了家，今天上午先去了大黑的店。程煜是昨天半夜到的，宿在他們在鎮裏常住的民宿。胖子說要去他那兒聽相聲, 他倆結伴而來，這才剛到。
進鎮的時候，胖子問程煜在哪兒，要不要捎帶上他？
程煜回了個信息，說不用，他晚上自己過去。
胖子耳尖，聽了好幾遍發過來的語音，然後對他言之鑿鑿：“老程在醫院。”說著，把手機放在他耳邊，又放了遍程煜發過來的語音信息，不知道是不是胖子的話讓他先入為主，他竟也好似聽到裏面有醫院特有的叫號的聲音。
“他去醫院幹嘛？”胖子自言自語，發了個信息問豁嘴，豁嘴說他也不知道。
又問老板娘，老板娘說程煜來的晚，是瀾滄給辦理的入住，上午她又不在店，兩人到現在都還沒碰面。
胖子閑的發慌，又給葉瀾滄發了個信息。
“程哥一點多到的，沒看著有哪裏不一樣，打了個招呼就上樓了。”
“夜裏挺安靜的，沒聽見動靜兒。”
胖子再細問，葉瀾滄起了疑，“怎麽了？程哥遇上麻煩了？”可還是認真回憶了下，半晌，說道：“真沒動靜兒，可能睡得晚，他早晨十點多才出房門，我問他吃不吃東西，他說不用，然後就出門了，現在還沒回來。”她有點兒猶豫，“臉色不太好，可能睡的不行。”
見再問不出別的來，胖子有些悻悻，結束對話前，問了葉瀾滄一句：“豁嘴怎麽一個人跑老黑那兒去了？要不要我過去接著你？”
剛剛還挺溫和的態度瞬間冷硬下來，葉瀾滄生硬地道：“不用，我不去。”說完就不再回胖子的信息。
“吵架了？”胖子先是一楞，又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把群名改回了最初的“脫單進度0/5”。
豁嘴大概正巧在看信息，幾乎立刻在群裏發了個語音，“草泥馬！”
他聽見了，邊開車邊嘲諷胖子：“閑的蛋疼。”
胖子不在意，盯著“脫單進度0/5”嘿嘿奸笑，笑夠了，問他：“咱去醫院堵老程？”
“閑的蛋疼。”
胖子不滿：“老程上午就出門了，現在還沒回去，臉還難看，人又在醫院，還不告訴咱，絕對有貓膩。”
“不去。”
“你不去我去。”
“我在面館等你們。”鎮裏最大的醫院就在面館斜對面，民宿離醫院也不遠，老程在這所醫院的可能性最大。
胖子看他就是不去，生了氣，嘀嘀咕咕了一道，嘚啵的他腦仁疼，然後就有了面館門口那一幕。
兩人不歡而散，各自行動，十多分鐘後，胖子找到了程煜，給他發了張照片，像素挺好，就是離得遠，一看就是偷拍。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程煜的右上臂。
他的右上臂像被三條黑色的蜈蚣纏繞住一樣，凹凸不平，猙獰難看，黑線在皮肉眼裏縱橫、交錯、蜿蜒、扭曲。
他當時看的直嘬牙花子，卻沒多想，但現在……
黃玖盯著程煜的胳膊，就像要盯出朵花來，眉心越蹙越緊，眼神格外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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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嘴叫豁嘴，是因為他天生兔唇，他媽早些年因為這事在家裏擡不起頭來好多年，總覺得孩子是托生在自己肚子裏的，生成這樣是她有問題，從沒想過也可能是他爸的原因。
農村沒文化的婦女都這樣，認為生男生女生俊生醜生聰明生癡傻都是自己肚子的問題，男人就是t來那麽一下，跟他們有啥關系？
不對，其實還是有關系的，生下來，好的地方都隨他爸不好的地方都隨他媽，尤其男孩子，根是爸這邊兒的，傳的是爸這邊兒的姓。有能耐了，那啥度啥科上寫的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名字，沒人寫姥姥姥爺，父系社會，根深蒂固。
豁嘴小時候也沒覺得這樣不對。
他小時候因為豁嘴沒有朋友，身邊都是嘲笑和好奇，他形只影單，特別自卑。
他奶說他豁嘴是因為他媽嘴饞，偷吃了兔肉，他信了他奶的話。
他怨他媽，懶得搭理她，她一跟他說話他就吼她踢她，他奶在一邊哈哈大笑，說我孫牛犢子似的，力氣真不小，他媽耷拉著腦袋，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腰背縮得更緊了，恨不得鉆進土裏藏起來。
他媽這樣，他其實看著不舒服，因為恨她又低不下頭來。
後來上小學，他次次不及格，他奶說他笨是因為她媽腦袋就跟個榆木疙瘩似的，他這是像了他媽，他更怨他媽了。初中的時候，他好像突然被誰給打開了閉塞的竅，老師說的的話一聽就懂，學啥啥會，他奶又說他腦瓜隨他爸，又聰明又伶俐，不愧是老林家的種，他爸在一旁附和，他媽正忙前忙後伺候一家老小，看著他的眼神，特別驕傲，他那時候挺別扭的。
為啥別扭？
他奶不都說他聰明了？怎麽可能聽不出他奶跟他爸說的話前後矛盾？
就是當時年紀小，有些話表達不出來，思想和態度也沒有辦法立刻轉變。
再長大點兒學了生物，又考上了好高中，接受了信息爆炸帶來的知識紅利，就再聽不下去他奶說的話了。
排除了遺傳的因素，那時的他盯著他爸煙酒不斷的樣子，問他奶，“我媽懷孕的時候我爸戒煙戒酒了嗎？”
他奶一點兒沒往別處想，隨口道，“你媽懷孩子你爸戒煙戒酒幹啥？金貴的她。”
豁嘴沈默了。
一天一包二手煙，一天兩頓小白酒，他媽剛嫁過來的時候家裏條件又不好，估計營養也不行。
他看著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只豁成這樣，估計是老天可憐他媽，沒讓他媽徹底被釘在老林家的恥辱柱上。
之所以看小時候的照片，是因為林家的吃食生意後來越做越好，店面越開越大，有外地的客人看見他的豁嘴，無意中說了句“可惜，長得挺好，為什麽不帶孩子做手術？我看豁的不厲害。”
他媽當時差點兒給人家跪下，生意做大了，錢多了，不代表思想打開了、信息暢通了，本質上，林家還是那個愚昧的人家，壓根沒想過去外地做手術這條路。
他十歲那年，他爸他媽帶他去了京市，說要找那個客人說的醫院和醫生，花多少錢都行，他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家裏這麽有錢。
這個醫生的號不好排，他記得他們當時在京市住了好久好久，才排上那個醫生的號，醫生說他是唇腭裂，不嚴重，恢覆得好的話幾乎看不出來。
還問了他家是否有遺傳，他爸一聽就急眼了，在他爸狹隘的理解裏，醫生這句話不啻於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老林家的種不行。
他爸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是他媽的肚皮不好。
醫生瞥了眼他爸，他記得那個眼神，粗俗點兒說，就跟看傻逼一樣。
醫生普及了可能形成唇腭裂的原因。
他爸撇著嘴 ，心裏不服，頭卻越來越低，他媽無神的眼突然神采迸發，腰慢慢直了起來，最後竟然嗷嗷嗷哭了起來，哭的撕心裂肺，哭得好像爺爺常聽的戲文裏終於沈冤昭雪的竇娥。
他當時沒聽懂，還覺得他媽丟臉，直到多少年後，才恍然明白醫生當年那些話的意思，也才有了後來他問他奶的那個問題。
眼界越來越開闊後，覺得愚昧，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恐怖最惡毒的東西……
豁嘴來回翻看昨晚跟葉瀾滄的聊天記錄。
“你媽又來找我了，說你配不上我，讓我找更好的，一年了，隔三差五來這麽一出，再這樣下去我得瘋，不行咱倆就分手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日子還能安生一點兒。”
豁嘴知道葉瀾滄舍不得，要是兩人能分開早就分開了，也不可能這樣分分合合藕斷絲連了一年，她說這話就是讓他表態，去搞定他媽。
他也舍不得葉瀾滄。
但是，豁嘴跟葉瀾滄說不出口的是，他媽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要分開他倆。
他媽最聽他的話，除了這件事。
哪怕他聽了胖子的餿主意找了個男的回家，說不讓他跟葉瀾滄他就給她找個男媳婦，他媽都咬緊牙關沒松口。
他爸其實也不喜歡葉瀾滄，但比起男媳婦，可能覺得瀾滄至少還是個女的，能給他老林家傳宗接代，他爸當時就勸他媽，“這事傳出去得讓村裏和鎮裏認識的人指著咱的脊梁骨罵，我丟不起這人，那葉……”
他爸的話沒能說完。
見了男媳婦後，他媽就白了臉，站都站不穩，這時候聽了他爸妥協的話，竟抄起凳子朝他爸的脊梁骨砸了下去。
這個雖然因為醫生的話和長大後的兒子的維護腰桿越挺越直，但骨子裏依然以夫為尊以子為尊的女人，此時竟然橫鼻子豎眼，指著他爸破口大罵。
所有人都傻了。
他爸惱羞成怒，但他媽的狀態太嚇人，似乎只要他爸有一點兒不和她心意的地方她現在就能讓他血濺三尺。
“我看這孩子長得挺好，脾氣也好，我就當又養了個兒子，住……住下吧……我……”
他媽說話的時候嘴都在哆嗦，話沒說完，人就昏倒了。
這些事他沒法跟葉瀾滄說，太羞辱人了，尤其以葉瀾滄的性格，一旦說了，兩人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誒，群名怎麽變了？‘脫單進度0/5’，啥意思？”老黑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豁嘴一個激靈，瞬間回神兒。
其實群名改了有一會兒了，熊哥大大咧咧，一直沒註意。
可豁嘴受不了這刺激，想起這茬就生氣，他死盯著“脫單進度0/5”的群名，狠狠摁著語音 ，又一句草泥馬激情噴出。
辛曲吟踏進旅店的腳一頓。
一直對著門口望眼欲穿的靈妹第一時間發現了她，見不是自己在等的人，本來晶亮的眼睛閃過一絲失望，反應過來後連忙沖她打招呼：“回來啦，吃飯了不？找到熊哥說的面館了不？”
“找到了，面很好吃。”辛曲吟笑著回應靈妹，轉頭跟熊哥打了個招呼，“有點兒累，我上樓歇會兒。”
“去吧。”熊哥擺了擺手，“對了，要是晚上沒事，給你介紹我朋友認識，他們人都不錯，就是今天天氣不好，晚上預報有雨，要不還能帶你到黃河邊溜達溜達，看看晚上的黃河。”
“機會多的是，不急。”回來的時候天空確實陰沈了下來，風呼呼的，刮的人臉不舒服。
說話的時候，她掃了眼跟熊哥坐一桌的男人。
熊哥註意到辛曲吟的眼神，一拍腦門，指著那人對她道：“這是豁嘴，我朋友之一，先到的。”又指著辛曲吟為豁嘴介紹：“曲吟，昨天剛住進來，性格特別好，我們聊得來。”
“你好。”熊哥沒介紹大名，辛曲吟不好一見面就叫人家豁嘴，就簡單說了個你好。
豁嘴站了起來，走近幾步，微擡手，殷勤道：“你好，你看著比我小的多，相逢即有緣，叫我林哥就行，我叫你曲吟？”
辛曲吟有些詫異豁嘴的正式，想到什麽，持續了一路的煩躁感突然消了大半，此時頗有種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擺爛勁兒，她擡手輕握住他的手上下搖了下，道：“都可以的，林哥。”
豁嘴格外熱情，兩人又簡單寒暄了兩句，辛曲吟這才上樓。
豁嘴盯著樓上，眼神閃爍。
熊哥和靈妹面面相覷。
這豁嘴/林哥，怎麽怪怪的？
樓上傳來輕微的關門聲，豁嘴收回視線，問熊哥：“老黑，你有沒有覺得她有點兒眼熟？”
“是有點兒。”熊哥承認，他一直覺得從哪裏見過辛曲吟，可就是想不起來。
豁嘴知道熊哥有點兒臉盲t，也不多說，從聊天記錄裏找到那張幾個月前胖子發到群裏的照片，道：“是不是一樣，包括眼角的痣？”
“啥一樣？”熊哥先是疑惑，湊近一看，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豁嘴語氣莫名，幽幽道：“我摸了，手是溫的……”
聽了這話，自認啥都不怕的熊哥竟不由打了個哆嗦。
靈妹不明所以，見兩人狀態實在詭異，忍不住打破沈默，“什麽一樣？什麽痣？什麽溫的？你倆這是怎麽了？”
兩人的臉忽青忽白，都沒搭理靈妹，半晌，熊哥蹭的一下跳了起來，“不行，我得問問她去！”
豁嘴趕忙拉住他，壓低聲音道：“別沖動，有什麽事等老程來了再說，咱盯著別讓她跑了就成。”
“到底怎麽了？”靈妹半是疑惑半是著急，“神神秘秘的！”
豁嘴和熊哥閉口不言。
靈妹見兩人都不搭理她，生氣了，幹脆扭著身子沖著門外，也不搭理這兩個突然一驚一乍神神叨叨的人了。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門口傳來刺耳的急剎車聲。
靈妹一怔，想到什麽，蝴蝶一樣飛了出去，“煜哥！你……黃哥、胖哥，你們終於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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