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跨界陰陽人（六） 五弊三缺薛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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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跨界陰陽人（六） 五弊三缺薛瞎子……
辛姑娘三個字一出, 辛曲吟心頭一顫，又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薛瞎子進了院子，她卻沒有動。
對方認識她, 她卻對對方一無所知。
說不上是忌憚還是對未知的小心翼翼，她再次不著痕跡地打量起不遠處黑瘦蹣跚的老人，從他雜亂的頭發到腳上的白底黑布鞋，最後落在那身不倫不類的灰藍色長袍上。
慢慢地，臉上又帶出點兒笑意, 笑不達眼。
似乎察覺到辛曲吟的懷疑和忌憚，薛瞎子突然嘿嘿一笑, “你這丫頭，今年多大？二十四？還是二十五？”他手指飛快地來回掐了兩下，“不對，是二十三。年紀不大, 人挺機警，真真聰明！”
“看這個。”薛瞎子點了點手中的幡, “算命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不是天生瞎，五弊三缺知道嗎？這是我前些年多管閑事‘賺’來的。”
“丫頭，要知道, 不是每一個算命的都‘五弊三缺’, 這玩意兒是有條件的, 沒達到那個水平，想瞎都不配……”
薛瞎子又一聲嘆息。
他聲音嘶啞，又粗又糲，聽上去實在不像好人，讓人產生不了丁點兒的親切感。
“所以你之所以‘認識’我是你算到我會這個時候來？甚至算到我會來找你？”辛曲吟有點兒不信, 跟熊哥說找向導這事兒不在她的計劃內，熊哥給她推薦薛瞎子似乎也是靈光一現，巧合加巧合，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別人能算到？
不過。
辛曲吟垂下眼皮，想法一個接一下閃過，半晌，不待薛瞎子說話，她朝院子走去。
其實薛瞎子到底是不是算到的也不是很重要，如果他堅稱自己就是算到的，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她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來，不如看看對方到底什麽目的。
這座院子是辛家老宅，辛孤酉死前住過的地方，辛曲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只不過每次都是晚上來晚上走，還沒有白天進過這座院落。
“別站在門口，你爺爺就是吊死在那裏的，還是忌諱點兒好。”薛瞎子突然開口，對站在門廊處的辛曲吟道。
辛曲吟背後一涼，轉頭看向門口，與此同時，熊哥昨晚說過的話回蕩在她的腦海中，“……周家老大是被擡回來的……他撞上了辛孤酉掛在門口的屍體……”
看來熊哥聽來的那些流言並不是沒有根據，至少薛瞎子說的話再次證實了辛孤酉是被吊死的，跟遠在京市的辛家人一模一樣。
正要收回目光，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令她記憶深刻的東西，她猛然擡頭，看清楚那東西後，眉心驟然蹙起，緊接著蹬門借力躍起，再落地時，手裏多了一截手掌長的黑色海藻幹。
薛瞎子正坐在院中的石墩上，聽見動靜兒，黑色的墨鏡正對上辛曲吟落地的方向，他輕拍石桌，道：“好身手。”
“您也不錯。”她可沒忘記不久前薛瞎子握住她手腕的速度和力度。
碾碎手中已經曬脆了的海藻段，辛曲吟走到石桌的另一面，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如果您有真本事，應該知道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跟您玩兒猜猜猜的游戲，所以，您到底是誰？等了我四年多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等我？”
目前這情況，辛曲吟很被動，連對方是敵是友都不知道，她想過引蛇出洞會面臨這種情況，但是沒想到一上來就被人叫破身份。
薛瞎子不知道是眼瞎心眼明，還是極具同理心，亦或者潛意識裏認為辛曲吟應該還處在不定性的年齡，總之，他算不上安慰地安慰了她一句：“別緊張。”
問題是人緊張的時候是別人一句別緊張就能不緊張的嗎？
可多餘的有用的話薛瞎子一句沒說。
好在辛曲吟也不是真緊張，就是覺得被動。
她不置可否地一笑，道：“所以，您是覺得我能在這件事中做到什麽嗎？您在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是為那具飄在黃河中的女屍，還是為了我辛家……”
“你已經知道女屍了？”
自從兩人見面起，薛瞎子一直表情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連平淡的聲音都提高了一些，可見他對女屍兩個字從辛曲吟口中說出來的驚訝，“你還知道什麽？話說……”
薛瞎子微微朝辛曲吟靠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在那場火災裏活下來的。”
辛曲吟微微一笑，不答反問：“您老算不出來？”
薛瞎子僵住，大概過了五六秒鐘，突然大笑起來，他沒接辛曲吟的話茬，反而轉移了話題，跟她說起了辛家、周家t和女屍的那段往事。
正好這也是辛曲吟最想知道的事情之一，也就沒有打斷他。
************
有道是“黃河鬥水，泥居其七”，尤其每逢暴雨沖刷，黃土高原由於土質疏松極易濁易散，會大量奔入黃河，浩浩湯湯，極壯觀又極危險，加上甘肅段的黃河多彎，所以在這裏做撈屍人並不容易，除了要知道其中的種種門道，利落的身手也很重要。
中尾村這個村很特殊，是由撈屍人這個行業的興起才慢慢聚集起來的這一村的人，從現存的村志來看，辛家是第一家在這裏落戶的人家，隨後才有了周家、劉家這些後來者。因為辛家日子過得不錯，在“技術”方面也不藏私，家裏男丁甚多的周劉幾家也慢慢加入了撈屍人這個行業，以此度日。
從這個角度來說，辛家可以說是中尾村的開村人，也是這裏最早幹這行的人，加上辛家人膽量大、本事強，曾在很長一段時間是黃河西北段撈屍人群體的領頭羊。
直到近代，因為一些原因辛家雕落，更不幸的是，本就子嗣艱難的辛家到了辛孤酉這一代絕了嗣，不得己，辛孤酉從孤兒院領養回來一個孤兒繼承香火，取名辛繼祖。
“辛繼祖。”辛曲吟一字一頓的重覆。
“就是你爹。”薛瞎子哼了聲，明顯看不上辛繼祖：“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你爹讀了書，沒學到好東西，反而學了滿肚子的自私自利。”
世事易變，隨著時代的發展，原先閉塞的交通變得發達，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信息的流入和人員的流動，在這種大環境下，撈屍人這行雖然還算賺錢但名聲實在不好，加上做這行於子嗣有礙，所以辛孤酉不想辛繼祖再從事這行，反而牟足了勁兒供他讀書，希望他能走通讀書這條路。
“他活著的時候從來沒說過他在這裏有親人。”辛曲吟試探。
直到現在，她關於辛曲吟的記憶都不完整，可能因為辛曲吟被人強迫的時候受的刺激太大，所以關於她被擄走前的記憶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這也是她這幾年來一直沒敢公開露面的原因之一。
敵人藏在暗處，記憶又不完整，對於她來說，當年能夠一點兒一點兒查到河尾村已經非常不容易。
“他當然不敢說。”薛瞎子冷哼，“他闖了彌天大禍，怎麽還敢在你爺跟前露面！”
話落，薛瞎子又深深嘆了口氣，恢覆了冷淡的語氣：“其實你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闖的禍有多大，畢竟你爺沒真正教過他這些東西，他可能就是單純因為忤逆了你爺、又偷了死人的東西逃跑沒臉見你爺。”
“偷了死人的東西？”辛曲吟一怔，之前查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線索，好像突然被一條線串聯了起來，讓整件事有了源頭。
“嗯。”薛瞎子抽出懷中的煙桿和洋火柴，輕輕一擦，火苗燃起，點燃後，煙霧籠起，他深深吸了一口，聲音從煙霧後傳了過來。
************
1994年夏，黃河的河尾村段，辛孤酉在為一筆大訂單打撈屍體的時候意外遇上了一具女屍，這具女屍不同於一般浮屍，她以站立的姿勢漂浮在黃河中，隨著水波的流動，她就像在向前走一樣，而且面目神態如同活人，生動細膩，十分詭異。
辛孤酉當時腦子就炸開了，也顧不上還站在岸邊等著他打撈親人的“主顧”，瘋了似的搖起槳來，只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胳膊。
辛繼祖不知深淺，雖然覺得這女屍怪異，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今天跟來也是湊巧，實在是放暑假無聊，又正好趕上有人上門做生意，他是求著辛孤酉帶上他的。
誰也想不到，就是這個湊巧，惹出一件大禍事。
辛繼祖年輕眼利，又頻頻回首，加之女屍一直不遠不近的“飄在”船後三四米處，很快，辛繼祖的眼珠子就牢牢地黏在女屍手腕上，挪不動了。
那是一只玉鐲，鐲子翠色瀲灩，瑩潤飽滿，似含著一汪泉水，清澈冰透。
辛繼祖越看越眼熱，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可能真的是財帛動人心，這個幾乎沒接觸過死人的青年竟在辛孤酉沒空註意他的時候偷偷跳了下去，一點兒也不害怕，徑直朝女屍游去。
聽到聲音，辛孤酉立時回頭，見辛繼祖落水，心中大駭，還以為是女屍搗鬼，想也不想也跟著跳了下去。
下了水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
辛繼祖可能是因為心虛，見辛孤酉跟著跳了下來竟然游得更快了。
是游，不是飄，如果是女屍搞的鬼，辛繼祖絕對不是現在這個狀態，辛孤酉幾乎立刻明白了是辛繼祖自己主動下來的。
他腦子嗡了一聲，一下就空了。
可能潛意識中阻止辛繼祖這件事太過重要，腦子雖然懵，劃水的動作卻一直沒停，可惜女屍離得不遠，哪怕辛繼祖的水性遠遠不及他，他也沒來得及抓住辛繼祖，反而眼睜睜地看著他摘了女屍手腕上的鐲子。
辛孤酉被氣得差點兒撅過去，剛一薅住辛繼祖就啪啪啪地打了他三耳光，力道之大，辛繼祖當場就噴了口血，吐出一顆牙來。
“爹……”
“滾回船上去！”
辛孤酉厲喝！
他頭皮還在一陣兒一陣兒的發麻，尤其在對上女屍那張好若活人的臉時，他的心肝都在發顫。
那也是第一次，辛孤酉是顫著手抖著腿把一具屍體打撈上岸的，就連他第一次跟他爹下水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辛孤酉為了補救，硬著頭皮撈了女屍，祭了黃河做了法事，還誠誠懇懇地允諾女屍為她找到家人、找到仇人，只為不起禍事。
按照規矩，辛孤酉用白布包裹了女屍，在她腰間插了一根狗毛，吊在懸崖邊，並勒令辛繼祖把玉鐲重新套回女屍手腕，規規矩矩地磕了幾個頭，這才回家。
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準備找人畫下女屍的樣子時，卻發現昨天吊人的地方空無一人，只剩一根空蕩蕩的繩子隨著風輕輕搖晃。
辛孤酉見多識廣，又從小聽長輩講撈屍的種種禁忌，一見這情況就知道壞事了，這事兒善了不了了。
反應過來後，他第一反應就是往家跑。
在辛孤酉的認知裏，辛繼祖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現在又一個人在家，若女屍不肯善罷甘休，第一個要報覆的絕對是他。
辛孤酉一路跑得心驚膽戰，一心祈求辛繼祖別出事，後悔昨天沒有把祖傳的陰陽兩儀符給他防身。
“結果你爺跑到家一看，哪裏有你爹的身影？也沒有打鬥的痕跡，你爹竟也離奇失蹤了。”薛瞎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諷刺。
辛曲吟聽到這裏，結合辛繼祖的發跡，很快想明白了後來發生的事，以及其中的前因後果。
“他又回去拿了女屍手腕上的手鐲。”
“不止手鐲。”薛瞎子道，“你爺說女屍身上除了玉鐲，脖子上還掛著一個金鎖，耳朵上戴著一對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珠子，那對珠子是被周家老二拿走的，你爺跟你爹吊屍的時候他也正跟他爹在旁邊吊屍，也看見了女屍身上的東西。不過他是他爹按繼承家業的方式培養的，年紀雖然小懂的事卻比你爹多，他沒敢拿值錢的，只偷偷拿了一對玻璃珠子。一般這種情況不會引來殺人之禍，可惜這具女屍當時已經成了點兒氣候，要知道‘煞物’身上無小物，就是這對珠子，要了他的命。”
玻璃的珠子？
不見得，一個身上帶著玉鐲金鎖的人，耳朵上怎麽可能掛著一對不值錢的玻璃珠。
不過耳環到底是玻璃的還是其他材質的其實並不重要，就像薛瞎子說的，煞物身上任何東西都碰不得，而辛曲吟，也終於知道了周老二為什麽會跟辛家人的死狀一樣。
“你爺當初雖然沒想讓你爹繼承這行，可因為住在這裏，家裏又跟這種事關系密切，所以是告訴你爹一些這行的忌諱的，但你爹明顯沒放在心上，他嘴上同意你爺的決定，結果趁你爺沒註意一個人跑回去偷東西，引來了滅門之禍，牽連了一連串的人……”
薛瞎子話一頓，墨鏡後面的一雙瞎眼這一刻仿若有了實質，他“盯著”辛曲吟，“也不對，你還活著，算不上滅門……”
辛曲吟聽出了薛瞎子語氣中的探究之意，也聽出了他承認了自己“算不出”她活下來的方法，卻看著手上殘留的海藻碎屑，沒說話t。
她在想辛繼祖這個人，可能因為成長的環境，讓他對老一代的“封建迷信”失了敬畏，貪婪心起，沖動之下，闖下這樣的大禍。
但他在之後的歲月裏，難道真的沒有恐懼過這件事嗎？
自然是有的。
跟薛瞎子記憶裏那個不信鬼神、貪婪成性的人不一樣，在辛曲吟模模糊糊的記憶裏，辛繼祖這個人是十分迷信的，因為不管家裏還是辦公的地方，都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風水大師的手筆，他還熱衷做慈善，辛曲吟的記憶中還有中學時候辛繼祖帶她跟辛曲洲做慈善的零碎片段。
不論辛繼祖後沒後悔過年少時的貪欲，辛曲吟確定，後來的辛繼祖怕了，而且是非常怕。
薛瞎子收回視線，可能知道問不出她為什麽能逃過一劫的事，緩緩道：“你爺其實是個聰明人，就是跟你爹太親，亂了分寸，好在他很快想明白其中的曲折，然後他就找到了我，我倆商量後，決定無償幫助枉死在黃河裏的人，或找到他們的親人，或了結他們的心事，積陰德，聚攏瑞氣，以此來壓制女屍的兇煞之氣，達到平衡。”
薛瞎子嘆了口氣，“其實最直接有效的辦法是找到女屍的仇人，化解女屍的怨氣，可惜她的屍體你爺再也沒有遇上過，調查她身份這件事對你爺來說也不容易，只能劍走偏鋒。”
“你算不出來？”辛曲吟接話。
薛瞎子靜了片刻，像是被問住了，好半晌才道：“我連‘見’都沒‘見’過她，她身上的東西你爺也拿不出來，周小二又找不到那對耳環珠子了，她的生辰八字我更不知道，她的血緣親屬更是不知上哪兒找去，算什麽？算空氣嗎？”薛瞎子被氣笑了。
辛曲吟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她轉移話題，道：“按照咱們的一貫邏輯，這具女屍之所以煞氣那麽大，要麽死的很冤，要麽執念太深。要不說執念，這個太虛無飄渺，就說死的冤這個可能性，她被人害得幾率很大，順著推下去，如果她是被人所害，她的家人一定會報警找人，尤其這具女屍穿戴富貴，出身一定不錯且受家人寵愛，一旦失蹤，家裏人不會不聞不問。”她思路清晰，問薛瞎子：“那段時間有人來村裏或者村附近找人嗎？或者出過關於失蹤案甚至殺人案的報道嗎？”
薛瞎子搖頭，“我跟你爺也想到過，還專門托人打聽過。”薛瞎子很肯定：“沒人報案，也沒人來找。”
“奇怪。”
薛瞎子附和：“是奇怪。”
薛瞎子嘆道：“咱們這兒就你爺跟周家父子見過這女屍一面，可惜三人都不會畫畫，我們也找過畫畫好的，你爺和周家父子看了都說不像。你爹倒是畫畫不錯，可惜你爺見不到你爹。”
辛孤酉打聽到辛繼祖在哪兒的時候，辛繼祖已經非常有錢了，而且還娶了個大官人家的女兒當媳婦，普通人想近他身不容易，尤其在他不想見到對方的情況下。
“你說。”辛曲吟忽然道：“自始至終沒人報過警，沒人來找過人，這女孩兒的死會不會跟她的家人有關？如果是無關的人，弄死一個人後，會一點兒都不動那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財物嗎？”
薛瞎子一楞，猛一撫掌！
“不錯！連辛繼祖那心高氣傲的崽子都忍不住要偷的東西，一個殺人犯會不在意？除非他看不上這些東西……”
“我們現在可以確定的一條線是，不管害死她的是不是她的家人，至少可以確定這人不缺錢。”辛曲吟道，“所以現在有兩個方向，一、女屍是被一個家境富裕的人殺害後扔進黃河的，家人之所以沒有找來，很可能因為她家並不是這裏的，她是瞞著家人獨自跑來這裏意外被害就近拋屍的；二、女屍是被家人害死後扔進黃河的，所以她家裏人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也沒有透出一點兒風聲。”
說到這裏，辛曲吟微微蹙眉，如果女屍是被家人害得還簡單些，說明這家人就是這裏人，她要做的就是仔細打聽九十年代河尾村上游和周圍沿黃河邊的村鎮甚至臨近黃河的市區有女兒的大富戶，那個年代能讓女兒帶金鎖玉手鐲的人家絕不多。
時間久遠，打聽起來一定很難，但至少有方向。
怕就怕是第一種情況，萬一這具女屍是獨自一人跑到這裏抑或瞞著家裏跟別人一起跑到這裏被害的，這件事辦起來就麻煩了，國家太大，要在這樣大的疆域裏找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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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姑娘三個字一出, 辛曲吟心頭一顫，又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薛瞎子進了院子，她卻沒有動。
對方認識她, 她卻對對方一無所知。
說不上是忌憚還是對未知的小心翼翼，她再次不著痕跡地打量起不遠處黑瘦蹣跚的老人，從他雜亂的頭發到腳上的白底黑布鞋，最後落在那身不倫不類的灰藍色長袍上。
慢慢地，臉上又帶出點兒笑意, 笑不達眼。
似乎察覺到辛曲吟的懷疑和忌憚，薛瞎子突然嘿嘿一笑, “你這丫頭，今年多大？二十四？還是二十五？”他手指飛快地來回掐了兩下，“不對，是二十三。年紀不大, 人挺機警，真真聰明！”
“看這個。”薛瞎子點了點手中的幡, “算命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不是天生瞎，五弊三缺知道嗎？這是我前些年多管閑事‘賺’來的。”
“丫頭，要知道, 不是每一個算命的都‘五弊三缺’, 這玩意兒是有條件的, 沒達到那個水平，想瞎都不配……”
薛瞎子又一聲嘆息。
他聲音嘶啞，又粗又糲，聽上去實在不像好人，讓人產生不了丁點兒的親切感。
“所以你之所以‘認識’我是你算到我會這個時候來？甚至算到我會來找你？”辛曲吟有點兒不信, 跟熊哥說找向導這事兒不在她的計劃內，熊哥給她推薦薛瞎子似乎也是靈光一現，巧合加巧合，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別人能算到？
不過。
辛曲吟垂下眼皮，想法一個接一下閃過，半晌，不待薛瞎子說話，她朝院子走去。
其實薛瞎子到底是不是算到的也不是很重要，如果他堅稱自己就是算到的，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她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來，不如看看對方到底什麽目的。
這座院子是辛家老宅，辛孤酉死前住過的地方，辛曲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只不過每次都是晚上來晚上走，還沒有白天進過這座院落。
“別站在門口，你爺爺就是吊死在那裏的，還是忌諱點兒好。”薛瞎子突然開口，對站在門廊處的辛曲吟道。
辛曲吟背後一涼，轉頭看向門口，與此同時，熊哥昨晚說過的話回蕩在她的腦海中，“……周家老大是被擡回來的……他撞上了辛孤酉掛在門口的屍體……”
看來熊哥聽來的那些流言並不是沒有根據，至少薛瞎子說的話再次證實了辛孤酉是被吊死的，跟遠在京市的辛家人一模一樣。
正要收回目光，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令她記憶深刻的東西，她猛然擡頭，看清楚那東西後，眉心驟然蹙起，緊接著蹬門借力躍起，再落地時，手裏多了一截手掌長的黑色海藻幹。
薛瞎子正坐在院中的石墩上，聽見動靜兒，黑色的墨鏡正對上辛曲吟落地的方向，他輕拍石桌，道：“好身手。”
“您也不錯。”她可沒忘記不久前薛瞎子握住她手腕的速度和力度。
碾碎手中已經曬脆了的海藻段，辛曲吟走到石桌的另一面，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如果您有真本事，應該知道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跟您玩兒猜猜猜的游戲，所以，您到底是誰？等了我四年多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等我？”
目前這情況，辛曲吟很被動，連對方是敵是友都不知道，她想過引蛇出洞會面臨這種情況，但是沒想到一上來就被人叫破身份。
薛瞎子不知道是眼瞎心眼明，還是極具同理心，亦或者潛意識裏認為辛曲吟應該還處在不定性的年齡，總之，他算不上安慰地安慰了她一句：“別緊張。”
問題是人緊張的時候是別人一句別緊張就能不緊張的嗎？
可多餘的有用的話薛瞎子一句沒說。
好在辛曲吟也不是真緊張，就是覺得被動。
她不置可否地一笑，道：“所以，您是覺得我能在這件事中做到什麽嗎？您在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是為那具飄在黃河中的女屍，還是為了我辛家……”
“你已經知道女屍了？”
自從兩人見面起，薛瞎子一直表情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連平淡的聲音都提高了一些，可見他對女屍兩個字從辛曲吟口中說出來的驚訝，“你還知道什麽？話說……”
薛瞎子微微朝辛曲吟靠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在那場火災裏活下來的。”
辛曲吟微微一笑，不答反問：“您老算不出來？”
薛瞎子僵住，大概過了五六秒鐘，突然大笑起來，他沒接辛曲吟的話茬，反而轉移了話題，跟她說起了辛家、周家t和女屍的那段往事。
正好這也是辛曲吟最想知道的事情之一，也就沒有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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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黃河鬥水，泥居其七”，尤其每逢暴雨沖刷，黃土高原由於土質疏松極易濁易散，會大量奔入黃河，浩浩湯湯，極壯觀又極危險，加上甘肅段的黃河多彎，所以在這裏做撈屍人並不容易，除了要知道其中的種種門道，利落的身手也很重要。
中尾村這個村很特殊，是由撈屍人這個行業的興起才慢慢聚集起來的這一村的人，從現存的村志來看，辛家是第一家在這裏落戶的人家，隨後才有了周家、劉家這些後來者。因為辛家日子過得不錯，在“技術”方面也不藏私，家裏男丁甚多的周劉幾家也慢慢加入了撈屍人這個行業，以此度日。
從這個角度來說，辛家可以說是中尾村的開村人，也是這裏最早幹這行的人，加上辛家人膽量大、本事強，曾在很長一段時間是黃河西北段撈屍人群體的領頭羊。
直到近代，因為一些原因辛家雕落，更不幸的是，本就子嗣艱難的辛家到了辛孤酉這一代絕了嗣，不得己，辛孤酉從孤兒院領養回來一個孤兒繼承香火，取名辛繼祖。
“辛繼祖。”辛曲吟一字一頓的重覆。
“就是你爹。”薛瞎子哼了聲，明顯看不上辛繼祖：“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你爹讀了書，沒學到好東西，反而學了滿肚子的自私自利。”
世事易變，隨著時代的發展，原先閉塞的交通變得發達，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信息的流入和人員的流動，在這種大環境下，撈屍人這行雖然還算賺錢但名聲實在不好，加上做這行於子嗣有礙，所以辛孤酉不想辛繼祖再從事這行，反而牟足了勁兒供他讀書，希望他能走通讀書這條路。
“他活著的時候從來沒說過他在這裏有親人。”辛曲吟試探。
直到現在，她關於辛曲吟的記憶都不完整，可能因為辛曲吟被人強迫的時候受的刺激太大，所以關於她被擄走前的記憶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這也是她這幾年來一直沒敢公開露面的原因之一。
敵人藏在暗處，記憶又不完整，對於她來說，當年能夠一點兒一點兒查到河尾村已經非常不容易。
“他當然不敢說。”薛瞎子冷哼，“他闖了彌天大禍，怎麽還敢在你爺跟前露面！”
話落，薛瞎子又深深嘆了口氣，恢覆了冷淡的語氣：“其實你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闖的禍有多大，畢竟你爺沒真正教過他這些東西，他可能就是單純因為忤逆了你爺、又偷了死人的東西逃跑沒臉見你爺。”
“偷了死人的東西？”辛曲吟一怔，之前查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線索，好像突然被一條線串聯了起來，讓整件事有了源頭。
“嗯。”薛瞎子抽出懷中的煙桿和洋火柴，輕輕一擦，火苗燃起，點燃後，煙霧籠起，他深深吸了一口，聲音從煙霧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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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夏，黃河的河尾村段，辛孤酉在為一筆大訂單打撈屍體的時候意外遇上了一具女屍，這具女屍不同於一般浮屍，她以站立的姿勢漂浮在黃河中，隨著水波的流動，她就像在向前走一樣，而且面目神態如同活人，生動細膩，十分詭異。
辛孤酉當時腦子就炸開了，也顧不上還站在岸邊等著他打撈親人的“主顧”，瘋了似的搖起槳來，只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胳膊。
辛繼祖不知深淺，雖然覺得這女屍怪異，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今天跟來也是湊巧，實在是放暑假無聊，又正好趕上有人上門做生意，他是求著辛孤酉帶上他的。
誰也想不到，就是這個湊巧，惹出一件大禍事。
辛繼祖年輕眼利，又頻頻回首，加之女屍一直不遠不近的“飄在”船後三四米處，很快，辛繼祖的眼珠子就牢牢地黏在女屍手腕上，挪不動了。
那是一只玉鐲，鐲子翠色瀲灩，瑩潤飽滿，似含著一汪泉水，清澈冰透。
辛繼祖越看越眼熱，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可能真的是財帛動人心，這個幾乎沒接觸過死人的青年竟在辛孤酉沒空註意他的時候偷偷跳了下去，一點兒也不害怕，徑直朝女屍游去。
聽到聲音，辛孤酉立時回頭，見辛繼祖落水，心中大駭，還以為是女屍搗鬼，想也不想也跟著跳了下去。
下了水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
辛繼祖可能是因為心虛，見辛孤酉跟著跳了下來竟然游得更快了。
是游，不是飄，如果是女屍搞的鬼，辛繼祖絕對不是現在這個狀態，辛孤酉幾乎立刻明白了是辛繼祖自己主動下來的。
他腦子嗡了一聲，一下就空了。
可能潛意識中阻止辛繼祖這件事太過重要，腦子雖然懵，劃水的動作卻一直沒停，可惜女屍離得不遠，哪怕辛繼祖的水性遠遠不及他，他也沒來得及抓住辛繼祖，反而眼睜睜地看著他摘了女屍手腕上的鐲子。
辛孤酉被氣得差點兒撅過去，剛一薅住辛繼祖就啪啪啪地打了他三耳光，力道之大，辛繼祖當場就噴了口血，吐出一顆牙來。
“爹……”
“滾回船上去！”
辛孤酉厲喝！
他頭皮還在一陣兒一陣兒的發麻，尤其在對上女屍那張好若活人的臉時，他的心肝都在發顫。
那也是第一次，辛孤酉是顫著手抖著腿把一具屍體打撈上岸的，就連他第一次跟他爹下水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辛孤酉為了補救，硬著頭皮撈了女屍，祭了黃河做了法事，還誠誠懇懇地允諾女屍為她找到家人、找到仇人，只為不起禍事。
按照規矩，辛孤酉用白布包裹了女屍，在她腰間插了一根狗毛，吊在懸崖邊，並勒令辛繼祖把玉鐲重新套回女屍手腕，規規矩矩地磕了幾個頭，這才回家。
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準備找人畫下女屍的樣子時，卻發現昨天吊人的地方空無一人，只剩一根空蕩蕩的繩子隨著風輕輕搖晃。
辛孤酉見多識廣，又從小聽長輩講撈屍的種種禁忌，一見這情況就知道壞事了，這事兒善了不了了。
反應過來後，他第一反應就是往家跑。
在辛孤酉的認知裏，辛繼祖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現在又一個人在家，若女屍不肯善罷甘休，第一個要報覆的絕對是他。
辛孤酉一路跑得心驚膽戰，一心祈求辛繼祖別出事，後悔昨天沒有把祖傳的陰陽兩儀符給他防身。
“結果你爺跑到家一看，哪裏有你爹的身影？也沒有打鬥的痕跡，你爹竟也離奇失蹤了。”薛瞎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諷刺。
辛曲吟聽到這裏，結合辛繼祖的發跡，很快想明白了後來發生的事，以及其中的前因後果。
“他又回去拿了女屍手腕上的手鐲。”
“不止手鐲。”薛瞎子道，“你爺說女屍身上除了玉鐲，脖子上還掛著一個金鎖，耳朵上戴著一對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珠子，那對珠子是被周家老二拿走的，你爺跟你爹吊屍的時候他也正跟他爹在旁邊吊屍，也看見了女屍身上的東西。不過他是他爹按繼承家業的方式培養的，年紀雖然小懂的事卻比你爹多，他沒敢拿值錢的，只偷偷拿了一對玻璃珠子。一般這種情況不會引來殺人之禍，可惜這具女屍當時已經成了點兒氣候，要知道‘煞物’身上無小物，就是這對珠子，要了他的命。”
玻璃的珠子？
不見得，一個身上帶著玉鐲金鎖的人，耳朵上怎麽可能掛著一對不值錢的玻璃珠。
不過耳環到底是玻璃的還是其他材質的其實並不重要，就像薛瞎子說的，煞物身上任何東西都碰不得，而辛曲吟，也終於知道了周老二為什麽會跟辛家人的死狀一樣。
“你爺當初雖然沒想讓你爹繼承這行，可因為住在這裏，家裏又跟這種事關系密切，所以是告訴你爹一些這行的忌諱的，但你爹明顯沒放在心上，他嘴上同意你爺的決定，結果趁你爺沒註意一個人跑回去偷東西，引來了滅門之禍，牽連了一連串的人……”
薛瞎子話一頓，墨鏡後面的一雙瞎眼這一刻仿若有了實質，他“盯著”辛曲吟，“也不對，你還活著，算不上滅門……”
辛曲吟聽出了薛瞎子語氣中的探究之意，也聽出了他承認了自己“算不出”她活下來的方法，卻看著手上殘留的海藻碎屑，沒說話t。
她在想辛繼祖這個人，可能因為成長的環境，讓他對老一代的“封建迷信”失了敬畏，貪婪心起，沖動之下，闖下這樣的大禍。
但他在之後的歲月裏，難道真的沒有恐懼過這件事嗎？
自然是有的。
跟薛瞎子記憶裏那個不信鬼神、貪婪成性的人不一樣，在辛曲吟模模糊糊的記憶裏，辛繼祖這個人是十分迷信的，因為不管家裏還是辦公的地方，都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風水大師的手筆，他還熱衷做慈善，辛曲吟的記憶中還有中學時候辛繼祖帶她跟辛曲洲做慈善的零碎片段。
不論辛繼祖後沒後悔過年少時的貪欲，辛曲吟確定，後來的辛繼祖怕了，而且是非常怕。
薛瞎子收回視線，可能知道問不出她為什麽能逃過一劫的事，緩緩道：“你爺其實是個聰明人，就是跟你爹太親，亂了分寸，好在他很快想明白其中的曲折，然後他就找到了我，我倆商量後，決定無償幫助枉死在黃河裏的人，或找到他們的親人，或了結他們的心事，積陰德，聚攏瑞氣，以此來壓制女屍的兇煞之氣，達到平衡。”
薛瞎子嘆了口氣，“其實最直接有效的辦法是找到女屍的仇人，化解女屍的怨氣，可惜她的屍體你爺再也沒有遇上過，調查她身份這件事對你爺來說也不容易，只能劍走偏鋒。”
“你算不出來？”辛曲吟接話。
薛瞎子靜了片刻，像是被問住了，好半晌才道：“我連‘見’都沒‘見’過她，她身上的東西你爺也拿不出來，周小二又找不到那對耳環珠子了，她的生辰八字我更不知道，她的血緣親屬更是不知上哪兒找去，算什麽？算空氣嗎？”薛瞎子被氣笑了。
辛曲吟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她轉移話題，道：“按照咱們的一貫邏輯，這具女屍之所以煞氣那麽大，要麽死的很冤，要麽執念太深。要不說執念，這個太虛無飄渺，就說死的冤這個可能性，她被人害得幾率很大，順著推下去，如果她是被人所害，她的家人一定會報警找人，尤其這具女屍穿戴富貴，出身一定不錯且受家人寵愛，一旦失蹤，家裏人不會不聞不問。”她思路清晰，問薛瞎子：“那段時間有人來村裏或者村附近找人嗎？或者出過關於失蹤案甚至殺人案的報道嗎？”
薛瞎子搖頭，“我跟你爺也想到過，還專門托人打聽過。”薛瞎子很肯定：“沒人報案，也沒人來找。”
“奇怪。”
薛瞎子附和：“是奇怪。”
薛瞎子嘆道：“咱們這兒就你爺跟周家父子見過這女屍一面，可惜三人都不會畫畫，我們也找過畫畫好的，你爺和周家父子看了都說不像。你爹倒是畫畫不錯，可惜你爺見不到你爹。”
辛孤酉打聽到辛繼祖在哪兒的時候，辛繼祖已經非常有錢了，而且還娶了個大官人家的女兒當媳婦，普通人想近他身不容易，尤其在他不想見到對方的情況下。
“你說。”辛曲吟忽然道：“自始至終沒人報過警，沒人來找過人，這女孩兒的死會不會跟她的家人有關？如果是無關的人，弄死一個人後，會一點兒都不動那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財物嗎？”
薛瞎子一楞，猛一撫掌！
“不錯！連辛繼祖那心高氣傲的崽子都忍不住要偷的東西，一個殺人犯會不在意？除非他看不上這些東西……”
“我們現在可以確定的一條線是，不管害死她的是不是她的家人，至少可以確定這人不缺錢。”辛曲吟道，“所以現在有兩個方向，一、女屍是被一個家境富裕的人殺害後扔進黃河的，家人之所以沒有找來，很可能因為她家並不是這裏的，她是瞞著家人獨自跑來這裏意外被害就近拋屍的；二、女屍是被家人害死後扔進黃河的，所以她家裏人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也沒有透出一點兒風聲。”
說到這裏，辛曲吟微微蹙眉，如果女屍是被家人害得還簡單些，說明這家人就是這裏人，她要做的就是仔細打聽九十年代河尾村上游和周圍沿黃河邊的村鎮甚至臨近黃河的市區有女兒的大富戶，那個年代能讓女兒帶金鎖玉手鐲的人家絕不多。
時間久遠，打聽起來一定很難，但至少有方向。
怕就怕是第一種情況，萬一這具女屍是獨自一人跑到這裏抑或瞞著家裏跟別人一起跑到這裏被害的，這件事辦起來就麻煩了，國家太大，要在這樣大的疆域裏找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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