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尾聲（一） 三觀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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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尾聲（一） 三觀碎裂
負責帶走黎世錦的兩個便衣非常機警, 見沒人開門，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決定闖入。
這次針對黎世錦等人的搜查跟前幾次不同, 按照池翻譯最後從鈴木隊長那裏得來的命令，除了對待美國人和蘇聯人需要慎重，中國人則一律被帶去審訊室，不管采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他們開口。
因此過來帶走黎世錦的兩個便衣一改之前稍顯溫和的作風, 恢t覆以往不把中國人當人的本性，在敲了兩次門沒人應後, 毫不猶豫地舉槍闖了進去，跟樓上正在與美國人和蘇聯人交涉的便衣們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黎世錦，你為什麽一直不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便衣1立刻大喝, 在看清房間內的情景後他往前進的腳步忽然頓住，緊接著往後退了一步, 眉心緊鎖, 舉槍的手下意識握得更緊。
“這是……？”便衣2瞳孔微縮。
不大的客廳一角，一個女人正坐在辦公椅上寫寫畫畫，垂眉斂目, 對他們的意外闖入沒有絲毫反應, 仿佛對外界無知無覺。
離書桌不遠處, 一個老頭正以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側躺在地上，他雙腿微微分開，一條腿放在地上，另一條腿停在虛空處，一動不動。
便衣2仔細打量老頭, 發現不光腿，他胳膊的姿勢也很怪異，包括頭，竟然都虛浮在虛空處，自從他們進來開始，他已經保持這個動作近半分鐘，連顫抖一下都沒有，就像……
就像一個死了很多天的屍體，整個人已經形成了屍僵！
可是怎麽可能？
一個小時之前，來107搜查的人也是他，他們當時還進行過將近十分鐘的交談，這老頭那時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腳步穩健，說話流暢，他怎麽可能一個多小時後突然死亡，甚至僵硬到這種地步？
便衣2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帶著點兒詭異，他不由也往後退了一步，舉著槍的手微微發抖。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點兒不對勁兒？”便衣2開口，說話的聲音有些不穩。
便衣1沒有說話，他臉色陰沈，跟便衣2一樣的是，他的目光也在女人和老人之間逡巡了一會兒，跟便衣2不一樣的是，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女人身上，槍口對準的也是女人，面上陰晴不定。
看來姓池的走狗說的沒錯，蘇嫵瓊的身份真的有問題。
但他依然不太相信譚知禮的同黨就是蘇嫵瓊，主要因為蘇嫵瓊身上沒有力士的丁點兒特征，看起來反而相當孱弱。
“蘇小姐，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107？”便衣1語氣冰冷，咄咄逼人。
沒人回應。
室內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便衣1又問了一遍，甚至把槍上了膛，但仍舊沒人回應。
這一刻，房間內的空氣似乎都停止流動，便衣1和便衣2忽然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稀薄到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便衣2忽然打了個哆嗦，總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不該進的地方，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死命催促他趕快逃離。
就連他的聲音都開始變得僵硬。
“我們進來已經一分多鐘了……”
是的，他們進來已經一分多鐘了，在這個過程中，不管老人還是女人，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沒有變化，給人的感覺好像他們正處於另一個世界，完全聽不到別人的聲音，看不見正對著他們的槍口一樣，非常恐怖。
便衣1很快領會便衣2話裏的意思，他心裏也開始發毛。
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口口水，便衣1強撐道：“你不會被這兩個裝神弄鬼的人嚇著了吧？”
他假裝自己很鎮定，心跳卻越來越劇烈。
“把他們帶到審訊室，到時候一審訊，不怕他們不交代清楚！”
便衣1沒有發覺，他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跟剛才的便衣2一模一樣。
沒人動。
便衣1和便衣2的腳仿佛被強力膠緊緊地粘在原地，時間過得很快，一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但就是沒有一個人動一下。
“過去啊！”便衣1催促。
“你先去！”便衣2拒絕。
便衣1咬牙：“一起！”
便衣2:“好。”
……
仍舊沒人動。
“八嘎！”
便衣1突然怒罵一聲，對準女人胸口的槍口快速下移，扣在扳機上的手稍一使勁兒，子彈朝女人的腿飛去。
一直躲在臥室裏緊盯客廳情況的柳宜湘大駭，在悶響聲響起的瞬間她緊跟著把槍口對準在她視野範圍內的那個便衣，就在她瞄準的時候，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響起，又戛然而止，驚的她槍口一顫，這一槍便打歪了，打在了墻上！
沒有人註意到這一槍。
一是因為柳宜湘的槍上也裝了消音器，二則是因為兩個便衣已經完全被嚇住，其中開槍的便衣1正躺在地上抱著腿慘嚎，汩汩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不停冒出，很快在地上形成一小塊兒血窪。
便衣2被眼前詭異的情況嚇呆，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從門縫裏看到這一幕的柳宜湘也是一楞，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便衣1開槍打中的人卻是他自己，但她知道現在必須做決斷了，便衣1的那聲嚎叫聲不小，應該很快就會有附近巡邏的便衣和督警過來查看情況。
把槍口從門縫伸出去，瞄準便衣2的胸口，柳宜湘扣動了扳機。
………………………………
周督警不是無能之輩，接手任佳畫的案子後，不管搜查還是審訊，他一路進展順利，很快排查完三樓的幾個嫌疑人，並且基本確定殺害任佳畫的人不在這幾個人之間。
“只剩四樓和五樓。”他對身邊的督警道：“殺害任佳畫的人住在五樓的可能性比較小，我們有很大可能能在四樓找到真正殺害她的兇手，進而能知道這人從她那裏拿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覺得不是胡星秀？”督警問。
周督警思考了一會兒，慢慢道：“從任佳畫案發生到現在，我一直沒有停止思考，從細節和我們現在找到的線索判斷，我覺得有三種情況：一、這件事跟傅家無關，作案的另有其人，目標是任佳畫保險櫃的文件，或者還有其他東西。偷文件也就是偷情報這種事，多發生在間諜之間，所以可以由此判斷出來任佳畫的身份不簡單，她很可能是某一方的間諜，那麽偷她情報的對象大概率是她對家的人。可惜時間太緊，我們沒有辦法對任佳畫進行更加詳細調查，否則這件事會更清晰明了幾分。”
督警點頭，“有道理。”
周督警卻搖了搖頭：“但我總有種預感，任佳畫的死跟傅家脫不了幹系。”
督警驚訝：“那您的意思是？”
周督警道：“這就要說到第二種情況，你們還記不記得在鈴木隊長封鎖酒店的前一晚傅家也曾封鎖過酒店一晚上？”
有知情的督警道：“有傳言說傅三少被人偷走了傳家寶。”
周督警嗤笑：“你信？”
說話的督警沒言語，因為他還真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周督警罵道：“你跟那姓池的一樣，腦子一會兒靈光一會兒跟頭豬一樣！這位自稱傅三少的旁枝公子手裏能有什麽傳家寶？要說他是傅少帥還有點兒可信，畢竟人家是傅家下一代的領頭羊，手裏一定握著不少能傳世的寶貝，但這位傅三公子……”
周督警不屑地哼了一聲，接道：“這裏住著的都是什麽人你們應該清楚，你會為了你家的傳家寶得罪這些人嗎？不會！所以他被偷的一定是個非常重要並且不能外傳的物件。”
周督警的小眼睛裏閃爍著靈慧的光：“任佳畫和胡星秀有一腿，任佳畫是個間諜，你們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任佳畫利用美色讓胡星秀放松警惕，從而在他這裏鉆了空子，偷了傅三少丟的那件所謂的傳家寶，然後把它鎖在了保險櫃裏。誰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任佳畫在偷盜傅三少的東西後又被另一家的間諜反殺，讓人家坐收了漁翁之利。”
“所以您的意思是傅三少昨晚之所以會封鎖酒店，是為了找回被任佳畫偷走的東西？”下屬震驚，想了想，又覺得還真有這種可能，他恍然大悟：“所以後來在您提到任佳畫的時候，明明應該跟她正情濃的胡星秀不但不上心，說起來她還一臉厭惡和冷漠！”
“沒錯。”周督警道，“這是第二種情況，這樣一來，只要弄清楚傅三少這次來上海灘的目的，就能知道他被偷的到底是什麽，進而知道這件事是否會影響到日軍！”
周督警斬釘截鐵，看他的語氣和態度，明顯覺得第二種推測比第一種推測更接近真實情況。
“那第三種情況是不是我們最初猜的那個？”一直沒出聲的一個督警插話道：“任佳畫手裏的文件是傅三少這次來上海的目的，胡星秀之所以會跟任佳畫勾搭到一起是為了摸t清楚她把文件藏在了哪裏，然後把她殺掉，把文件偷走？”
周督警點頭。
此時電梯下到了三樓，五人走了進去，其中一名督警按了四樓的按鈕，他有些好奇地問周督警，“您更傾向於哪一種情況？”
周督警看著電梯上向上的箭頭，在電梯停到四樓的時候，他道：“第二種，只有第二種情況能夠更好的解釋為什麽傅三少要封鎖酒店。”
………………………………
傅懷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所有人看不上眼的漢奸走狗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剛剛從偷偷出去探查的胡星秀的嘴裏得知住在416室的柳宜湘也失蹤的消息。
“您說柳宜湘的失蹤是不是跟蘇小姐的失蹤有關？”
“你為什麽這麽想？”
胡星秀遲疑，半晌，低聲道：“她們都是年輕漂亮的女人。”
傅懷安從窗外收回目光，“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把她們綁走了？”
胡星秀不說話。
傅懷安突然笑了，大笑的那種。
“您……”胡星秀被傅懷安的笑聲驚到，那句您怎麽了卻怎麽也問不出口。
“怪不得你會被任佳畫騙。”收起笑聲，傅懷安道：“就算日軍有那個色心，現在也不是時候，從他們越來越森嚴的巡邏和警備就可以看出來，他們現在十分緊張和焦急，根本沒有心思做那種事。”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要做的是盡快找到潘寧，追回資料和印章，然後殺了他滅口！”傅懷安面色嚴峻：“把蘇嫵瓊先放到一邊兒，等追回東西再說。”
便衣和督警的守備越來越森嚴，胡星秀的搜查工作相應的越來越難開展，只四樓的一個嫌疑人他就用掉了半個多小時，還差點兒被便衣堵個正著，結果這個人還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不過排除掉他，現在只剩下四樓的另一個嫌疑人潘寧待查。
此時，不管是傅懷安還是胡星秀，幾乎都已經鎖定潘寧就是殺害任佳畫偷走資料袋的人，按理說查到這裏他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只要撬開潘寧的口這件事就可以落下帷幕，但現在的問題是潘寧也失蹤了。
跟蘇嫵瓊和柳宜湘無聲無息的失蹤不同，潘寧是打暈換洗床單的服務人員後，換上他的衣服溜出去的，他現在肯定還在酒店，如果沒有日本人在這裏，他們要找他也不難，問題是他們現在不能自由活動，每每出去都要東躲西藏，害怕被便衣和督警發現。
兩人正說著，一聲慘叫突兀響起又很快消失，同時他們樓下的方向，還有打鬥聲和爭吵聲傳來，十分嘈雜。
緊接著，走廊裏響起一連串的跑動聲，傅懷安仔細分辨了一下腳步聲，半晌，道 ：“三個人。”
又辨別了一下方向：“在往電梯的方向跑，停下來了，他們應該要下電梯。”說到這裏，傅懷安突然看向胡星秀：“我們這樓有幾個巡邏的便衣和督警？”
“六個。”胡星秀剛說完就明白了傅懷安的意思：“您是說剛剛跑過去的三個人是督警和便衣？”
傅懷安道：“聽下面傳來的動靜，有些像便衣和督警正在抓人，他們應該遇到了意外情況，估計很棘手，所以才會叫走巡邏的人。”
傅懷安仔細聆聽，耳朵微動，半晌大膽猜測：“電梯門開了，沒人上去，估計五樓也有人在摁電梯，四樓的人準備等電梯下行再上，也就是說，五樓可能也被抽調走了人，甚至可能每個樓層都被叫走了一些人。”
傅懷安當機立斷：“現在正是日軍防守容易出現漏洞的時候，趁現在，你立刻帶幾個人躲過便衣和督警的搜查下樓，重點排查洗衣房，如果找不到人，你就去找收撿客房床單被罩的服務員問問四樓的床單被罩是否送過去了，如果送過去了，問問有沒有看見這個服務員後來去了哪裏，讓他指明方向，你把他指的方向與每天清晨卸菜車進出的方向做個對比，看看是否一致，如果一致，你的主要搜查方向就是廚房周圍，也就是卸菜車每天停放地的周圍。如果沒有人看見他，你的搜查範圍還要擴大一點兒，所有能夠藏人的交通工具包括大型垃圾桶你都要過一遍篩，以防錯漏。對了，如果有機會，日軍的軍車你也不要放過。能夠自由進出酒店的交通工具是他唯一能離開的方法，除非他會飛。”
傅懷安一口氣說了很多，胡星秀連連點頭。
“少帥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找到潘寧追回資料袋！”
……………………………………
一樓的慘叫聲救了便衣小隊長一命，並且讓整個臨時指揮室裏瀕臨爆發的緊張氣氛為之一緩，鈴木噴湧而出的怒火也被這聲慘叫聲打斷，讓他冷靜了幾分。
“滾！掘地三尺也要把柳宜湘給我找出來！”鈴木目光陰鷙：“大佐抓住了譚知禮，聽醫生的意思，他三天左右就能醒過來，只要他醒過來大佐就一定有辦法讓他開口說出他在酒店的同黨，你明白我話裏的意思嗎？”
“嗨！”便衣小隊長拿著匕首的手在顫抖，就差一點兒，剛剛就差一點兒他就要剖腹自殺！“如果大佐問出譚知禮同黨，卻因為我們的無能不得不放走這個人，那我們就成了日軍的罪人！”
“就是這個意思，我們不能拖大佐的後腿，你的，明白？”鈴木的手重重壓在便衣小隊長的肩膀上。
“嗨！”便衣小隊長大聲道。
“立刻……”
急匆匆跑進來的督警打斷了鈴木的話，“鈴木隊長不好了，柳宜湘死了！”
“什麽？！”
鈴木大驚，與便衣小隊長對視一眼，發現對方眼裏的驚駭一點兒不比自己少。
“前面帶路，邊走邊說。”鈴木當機立斷，剛走兩步，忽然想起被他晾在一邊好一會兒的母子三人。
停下腳步，他轉頭看向緊緊靠在窗邊的年輕婦人，目光從她姣好的臉上一點一點向下滑動，又慢慢回到她的臉上。
婦人被他的目光嚇住，立刻低下頭去，頭幾乎埋進脖子裏，摟著兩個孩子的胳膊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鈴木大步走了過去，擡手拽住婦人的頭發向上拔。
婦人吃痛，不得不順著鈴木的力氣擡起頭來。
鈴木低頭，臉幾乎貼上她的：“池景柚找到人你們活，找不到人我就命人把你跟你的女兒送去軍隊，至於那個小崽子，我可以讓你看一出大火蒸活人。”
婦人發出一聲悲鳴，腿一軟差點兒跪下去，但因為頭發被拽住，她身子軟到一半就下不去了，頭發被扯的生疼，婦人卻一聲沒吭，只有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摟著一雙兒女的手更加用力。
她不是不想叫，而是驚懼讓她的嗓子眼兒失了聲，想叫也叫不出來。
兩個孩子大的才八九歲，小的那個只有三四歲，看見媽媽被壞人拽頭發，都揮舞著胳膊想去打打他們媽媽的壞人。
夫人被兩個孩子的動作嚇得肝膽俱裂，生怕他們惹怒這個日本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死命地抱住了兩個孩子，把他們牢牢地禁錮在了自己的懷裏。
鈴木當然看到了這一幕，他現在沒時間跟他們計較，冷哼一聲，伸手狠狠地抓了一把婦人的胸口，轉身大步離去。
沒了抓力，婦人立刻萎頓在地，雙目呆滯，無聲痛哭。
“媽媽，我想回家媽媽……”
孩子的哭聲從婦人懷裏傳來，又被婦人緊緊捂住了嘴巴。
“看好她們！”鈴木冷聲道。
“是！”守在門口的便衣大聲應道。
來報信兒的督警看到這一幕連忙垂下頭去，不敢多看。
“繼續說，到底怎麽回事？”鈴木的目光轉向督警，“剛剛誰在慘叫？”
督警垂目低聲道：“酒店服務員打掃庭院的時候看見地上趴著個人，過去一看是個頭破血流的女人，他嚇著了，扔下掃帚連滾帶爬地去找酒店經理，拐彎兒的時候正好遇到我們的人，我們的人過去一看，死的人竟然是416的柳宜湘柳小姐，看她的模樣，應該是墜樓身亡。”
“墜樓身亡？”便衣小隊長眉心已經揪成一團，“你們怎麽確定的？”
“您過去看了就知道了，她趴著的地方正對著416房間的窗戶，而且416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結合她身上和頭上的傷口，我們初步判斷她是墜樓身亡，而且死的時間應該不短，她t面部和四肢發涼，面部出現屍僵。”
“屍僵？”便衣小隊長怔住，屍僵一般在人死後一到三小時出現，因為溫度等外在因素，屍僵情況可能提前發生也可能推後。
也有特殊情況，據研究，現在最早出現屍僵的記錄是人死後十分鐘，並且就是從面部開始。
也就是說，柳宜湘的死亡時間最晚在十分鐘之前，最早在他們搜查離開之後，中間只有四十多分鐘的時間。
十分鐘之前……
便衣小隊長拿出懷表看了看，十分鐘之前，似乎跟他們過去敲門的時間正好對應上。
“自殺還是他殺？”
便衣小隊長的臉色非常難看。
“已經派人去416查看痕跡。其實我們比較傾向自殺，各樓層現在管控十分嚴格，很難有人能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地下跑去416殺人，更何況柳小姐的房間門口一直有人把守。”
督警說的很有道理，便衣小隊長無從反駁。
如果柳宜湘是自殺，那麽他們剛剛的搜查和他那句威脅的話很可能是導致她自殺的導火索之一。
怪不得他們剛剛跑去搜查416的時候她的房間裏沒有人，原來她人當時已經死在樓下了。
便衣小隊長把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鈴木。
鈴木想了想，道：“如果是自殺，那麽柳宜湘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了，紅方的人絕不會自殺。”
“那麽我們的目光是不是應該完全放回譚知禮同黨身上？”便衣小隊長問。
鈴木點頭，“一旦確定柳宜湘自殺，立刻收攏所有人去排查譚知禮同黨，也就是這個隱藏在酒店深處的力大無窮的神秘人！”
“是！”
……………………………………
“別扭捏，大方走路，你不是照過鏡子了？這是我畫符畫的最好的一次，放心，它絕對不會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失效。學學道爺，看道爺多淡定。”
他淡定個球，不過是會裝罷了！
三個便衣模樣的人順著庭院往洗衣房走去，其中兩人昂首闊步，一人有些扭捏，如果仔細看，他的眼裏還有沒消失盡的震驚和恍惚。
三觀碎裂，不外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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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針對黎世錦等人的搜查跟前幾次不同, 按照池翻譯最後從鈴木隊長那裏得來的命令，除了對待美國人和蘇聯人需要慎重，中國人則一律被帶去審訊室，不管采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他們開口。
因此過來帶走黎世錦的兩個便衣一改之前稍顯溫和的作風, 恢t覆以往不把中國人當人的本性，在敲了兩次門沒人應後, 毫不猶豫地舉槍闖了進去，跟樓上正在與美國人和蘇聯人交涉的便衣們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黎世錦，你為什麽一直不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便衣1立刻大喝, 在看清房間內的情景後他往前進的腳步忽然頓住，緊接著往後退了一步, 眉心緊鎖, 舉槍的手下意識握得更緊。
“這是……？”便衣2瞳孔微縮。
不大的客廳一角，一個女人正坐在辦公椅上寫寫畫畫，垂眉斂目, 對他們的意外闖入沒有絲毫反應, 仿佛對外界無知無覺。
離書桌不遠處, 一個老頭正以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側躺在地上，他雙腿微微分開，一條腿放在地上，另一條腿停在虛空處，一動不動。
便衣2仔細打量老頭, 發現不光腿，他胳膊的姿勢也很怪異，包括頭，竟然都虛浮在虛空處，自從他們進來開始，他已經保持這個動作近半分鐘，連顫抖一下都沒有，就像……
就像一個死了很多天的屍體，整個人已經形成了屍僵！
可是怎麽可能？
一個小時之前，來107搜查的人也是他，他們當時還進行過將近十分鐘的交談，這老頭那時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腳步穩健，說話流暢，他怎麽可能一個多小時後突然死亡，甚至僵硬到這種地步？
便衣2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帶著點兒詭異，他不由也往後退了一步，舉著槍的手微微發抖。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點兒不對勁兒？”便衣2開口，說話的聲音有些不穩。
便衣1沒有說話，他臉色陰沈，跟便衣2一樣的是，他的目光也在女人和老人之間逡巡了一會兒，跟便衣2不一樣的是，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女人身上，槍口對準的也是女人，面上陰晴不定。
看來姓池的走狗說的沒錯，蘇嫵瓊的身份真的有問題。
但他依然不太相信譚知禮的同黨就是蘇嫵瓊，主要因為蘇嫵瓊身上沒有力士的丁點兒特征，看起來反而相當孱弱。
“蘇小姐，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107？”便衣1語氣冰冷，咄咄逼人。
沒人回應。
室內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便衣1又問了一遍，甚至把槍上了膛，但仍舊沒人回應。
這一刻，房間內的空氣似乎都停止流動，便衣1和便衣2忽然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稀薄到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便衣2忽然打了個哆嗦，總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不該進的地方，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死命催促他趕快逃離。
就連他的聲音都開始變得僵硬。
“我們進來已經一分多鐘了……”
是的，他們進來已經一分多鐘了，在這個過程中，不管老人還是女人，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沒有變化，給人的感覺好像他們正處於另一個世界，完全聽不到別人的聲音，看不見正對著他們的槍口一樣，非常恐怖。
便衣1很快領會便衣2話裏的意思，他心裏也開始發毛。
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口口水，便衣1強撐道：“你不會被這兩個裝神弄鬼的人嚇著了吧？”
他假裝自己很鎮定，心跳卻越來越劇烈。
“把他們帶到審訊室，到時候一審訊，不怕他們不交代清楚！”
便衣1沒有發覺，他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跟剛才的便衣2一模一樣。
沒人動。
便衣1和便衣2的腳仿佛被強力膠緊緊地粘在原地，時間過得很快，一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但就是沒有一個人動一下。
“過去啊！”便衣1催促。
“你先去！”便衣2拒絕。
便衣1咬牙：“一起！”
便衣2:“好。”
……
仍舊沒人動。
“八嘎！”
便衣1突然怒罵一聲，對準女人胸口的槍口快速下移，扣在扳機上的手稍一使勁兒，子彈朝女人的腿飛去。
一直躲在臥室裏緊盯客廳情況的柳宜湘大駭，在悶響聲響起的瞬間她緊跟著把槍口對準在她視野範圍內的那個便衣，就在她瞄準的時候，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響起，又戛然而止，驚的她槍口一顫，這一槍便打歪了，打在了墻上！
沒有人註意到這一槍。
一是因為柳宜湘的槍上也裝了消音器，二則是因為兩個便衣已經完全被嚇住，其中開槍的便衣1正躺在地上抱著腿慘嚎，汩汩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不停冒出，很快在地上形成一小塊兒血窪。
便衣2被眼前詭異的情況嚇呆，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從門縫裏看到這一幕的柳宜湘也是一楞，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便衣1開槍打中的人卻是他自己，但她知道現在必須做決斷了，便衣1的那聲嚎叫聲不小，應該很快就會有附近巡邏的便衣和督警過來查看情況。
把槍口從門縫伸出去，瞄準便衣2的胸口，柳宜湘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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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督警不是無能之輩，接手任佳畫的案子後，不管搜查還是審訊，他一路進展順利，很快排查完三樓的幾個嫌疑人，並且基本確定殺害任佳畫的人不在這幾個人之間。
“只剩四樓和五樓。”他對身邊的督警道：“殺害任佳畫的人住在五樓的可能性比較小，我們有很大可能能在四樓找到真正殺害她的兇手，進而能知道這人從她那裏拿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覺得不是胡星秀？”督警問。
周督警思考了一會兒，慢慢道：“從任佳畫案發生到現在，我一直沒有停止思考，從細節和我們現在找到的線索判斷，我覺得有三種情況：一、這件事跟傅家無關，作案的另有其人，目標是任佳畫保險櫃的文件，或者還有其他東西。偷文件也就是偷情報這種事，多發生在間諜之間，所以可以由此判斷出來任佳畫的身份不簡單，她很可能是某一方的間諜，那麽偷她情報的對象大概率是她對家的人。可惜時間太緊，我們沒有辦法對任佳畫進行更加詳細調查，否則這件事會更清晰明了幾分。”
督警點頭，“有道理。”
周督警卻搖了搖頭：“但我總有種預感，任佳畫的死跟傅家脫不了幹系。”
督警驚訝：“那您的意思是？”
周督警道：“這就要說到第二種情況，你們還記不記得在鈴木隊長封鎖酒店的前一晚傅家也曾封鎖過酒店一晚上？”
有知情的督警道：“有傳言說傅三少被人偷走了傳家寶。”
周督警嗤笑：“你信？”
說話的督警沒言語，因為他還真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周督警罵道：“你跟那姓池的一樣，腦子一會兒靈光一會兒跟頭豬一樣！這位自稱傅三少的旁枝公子手裏能有什麽傳家寶？要說他是傅少帥還有點兒可信，畢竟人家是傅家下一代的領頭羊，手裏一定握著不少能傳世的寶貝，但這位傅三公子……”
周督警不屑地哼了一聲，接道：“這裏住著的都是什麽人你們應該清楚，你會為了你家的傳家寶得罪這些人嗎？不會！所以他被偷的一定是個非常重要並且不能外傳的物件。”
周督警的小眼睛裏閃爍著靈慧的光：“任佳畫和胡星秀有一腿，任佳畫是個間諜，你們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任佳畫利用美色讓胡星秀放松警惕，從而在他這裏鉆了空子，偷了傅三少丟的那件所謂的傳家寶，然後把它鎖在了保險櫃裏。誰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任佳畫在偷盜傅三少的東西後又被另一家的間諜反殺，讓人家坐收了漁翁之利。”
“所以您的意思是傅三少昨晚之所以會封鎖酒店，是為了找回被任佳畫偷走的東西？”下屬震驚，想了想，又覺得還真有這種可能，他恍然大悟：“所以後來在您提到任佳畫的時候，明明應該跟她正情濃的胡星秀不但不上心，說起來她還一臉厭惡和冷漠！”
“沒錯。”周督警道，“這是第二種情況，這樣一來，只要弄清楚傅三少這次來上海灘的目的，就能知道他被偷的到底是什麽，進而知道這件事是否會影響到日軍！”
周督警斬釘截鐵，看他的語氣和態度，明顯覺得第二種推測比第一種推測更接近真實情況。
“那第三種情況是不是我們最初猜的那個？”一直沒出聲的一個督警插話道：“任佳畫手裏的文件是傅三少這次來上海的目的，胡星秀之所以會跟任佳畫勾搭到一起是為了摸t清楚她把文件藏在了哪裏，然後把她殺掉，把文件偷走？”
周督警點頭。
此時電梯下到了三樓，五人走了進去，其中一名督警按了四樓的按鈕，他有些好奇地問周督警，“您更傾向於哪一種情況？”
周督警看著電梯上向上的箭頭，在電梯停到四樓的時候，他道：“第二種，只有第二種情況能夠更好的解釋為什麽傅三少要封鎖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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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懷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所有人看不上眼的漢奸走狗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剛剛從偷偷出去探查的胡星秀的嘴裏得知住在416室的柳宜湘也失蹤的消息。
“您說柳宜湘的失蹤是不是跟蘇小姐的失蹤有關？”
“你為什麽這麽想？”
胡星秀遲疑，半晌，低聲道：“她們都是年輕漂亮的女人。”
傅懷安從窗外收回目光，“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把她們綁走了？”
胡星秀不說話。
傅懷安突然笑了，大笑的那種。
“您……”胡星秀被傅懷安的笑聲驚到，那句您怎麽了卻怎麽也問不出口。
“怪不得你會被任佳畫騙。”收起笑聲，傅懷安道：“就算日軍有那個色心，現在也不是時候，從他們越來越森嚴的巡邏和警備就可以看出來，他們現在十分緊張和焦急，根本沒有心思做那種事。”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要做的是盡快找到潘寧，追回資料和印章，然後殺了他滅口！”傅懷安面色嚴峻：“把蘇嫵瓊先放到一邊兒，等追回東西再說。”
便衣和督警的守備越來越森嚴，胡星秀的搜查工作相應的越來越難開展，只四樓的一個嫌疑人他就用掉了半個多小時，還差點兒被便衣堵個正著，結果這個人還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不過排除掉他，現在只剩下四樓的另一個嫌疑人潘寧待查。
此時，不管是傅懷安還是胡星秀，幾乎都已經鎖定潘寧就是殺害任佳畫偷走資料袋的人，按理說查到這裏他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只要撬開潘寧的口這件事就可以落下帷幕，但現在的問題是潘寧也失蹤了。
跟蘇嫵瓊和柳宜湘無聲無息的失蹤不同，潘寧是打暈換洗床單的服務人員後，換上他的衣服溜出去的，他現在肯定還在酒店，如果沒有日本人在這裏，他們要找他也不難，問題是他們現在不能自由活動，每每出去都要東躲西藏，害怕被便衣和督警發現。
兩人正說著，一聲慘叫突兀響起又很快消失，同時他們樓下的方向，還有打鬥聲和爭吵聲傳來，十分嘈雜。
緊接著，走廊裏響起一連串的跑動聲，傅懷安仔細分辨了一下腳步聲，半晌，道 ：“三個人。”
又辨別了一下方向：“在往電梯的方向跑，停下來了，他們應該要下電梯。”說到這裏，傅懷安突然看向胡星秀：“我們這樓有幾個巡邏的便衣和督警？”
“六個。”胡星秀剛說完就明白了傅懷安的意思：“您是說剛剛跑過去的三個人是督警和便衣？”
傅懷安道：“聽下面傳來的動靜，有些像便衣和督警正在抓人，他們應該遇到了意外情況，估計很棘手，所以才會叫走巡邏的人。”
傅懷安仔細聆聽，耳朵微動，半晌大膽猜測：“電梯門開了，沒人上去，估計五樓也有人在摁電梯，四樓的人準備等電梯下行再上，也就是說，五樓可能也被抽調走了人，甚至可能每個樓層都被叫走了一些人。”
傅懷安當機立斷：“現在正是日軍防守容易出現漏洞的時候，趁現在，你立刻帶幾個人躲過便衣和督警的搜查下樓，重點排查洗衣房，如果找不到人，你就去找收撿客房床單被罩的服務員問問四樓的床單被罩是否送過去了，如果送過去了，問問有沒有看見這個服務員後來去了哪裏，讓他指明方向，你把他指的方向與每天清晨卸菜車進出的方向做個對比，看看是否一致，如果一致，你的主要搜查方向就是廚房周圍，也就是卸菜車每天停放地的周圍。如果沒有人看見他，你的搜查範圍還要擴大一點兒，所有能夠藏人的交通工具包括大型垃圾桶你都要過一遍篩，以防錯漏。對了，如果有機會，日軍的軍車你也不要放過。能夠自由進出酒店的交通工具是他唯一能離開的方法，除非他會飛。”
傅懷安一口氣說了很多，胡星秀連連點頭。
“少帥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找到潘寧追回資料袋！”
……………………………………
一樓的慘叫聲救了便衣小隊長一命，並且讓整個臨時指揮室裏瀕臨爆發的緊張氣氛為之一緩，鈴木噴湧而出的怒火也被這聲慘叫聲打斷，讓他冷靜了幾分。
“滾！掘地三尺也要把柳宜湘給我找出來！”鈴木目光陰鷙：“大佐抓住了譚知禮，聽醫生的意思，他三天左右就能醒過來，只要他醒過來大佐就一定有辦法讓他開口說出他在酒店的同黨，你明白我話裏的意思嗎？”
“嗨！”便衣小隊長拿著匕首的手在顫抖，就差一點兒，剛剛就差一點兒他就要剖腹自殺！“如果大佐問出譚知禮同黨，卻因為我們的無能不得不放走這個人，那我們就成了日軍的罪人！”
“就是這個意思，我們不能拖大佐的後腿，你的，明白？”鈴木的手重重壓在便衣小隊長的肩膀上。
“嗨！”便衣小隊長大聲道。
“立刻……”
急匆匆跑進來的督警打斷了鈴木的話，“鈴木隊長不好了，柳宜湘死了！”
“什麽？！”
鈴木大驚，與便衣小隊長對視一眼，發現對方眼裏的驚駭一點兒不比自己少。
“前面帶路，邊走邊說。”鈴木當機立斷，剛走兩步，忽然想起被他晾在一邊好一會兒的母子三人。
停下腳步，他轉頭看向緊緊靠在窗邊的年輕婦人，目光從她姣好的臉上一點一點向下滑動，又慢慢回到她的臉上。
婦人被他的目光嚇住，立刻低下頭去，頭幾乎埋進脖子裏，摟著兩個孩子的胳膊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鈴木大步走了過去，擡手拽住婦人的頭發向上拔。
婦人吃痛，不得不順著鈴木的力氣擡起頭來。
鈴木低頭，臉幾乎貼上她的：“池景柚找到人你們活，找不到人我就命人把你跟你的女兒送去軍隊，至於那個小崽子，我可以讓你看一出大火蒸活人。”
婦人發出一聲悲鳴，腿一軟差點兒跪下去，但因為頭發被拽住，她身子軟到一半就下不去了，頭發被扯的生疼，婦人卻一聲沒吭，只有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摟著一雙兒女的手更加用力。
她不是不想叫，而是驚懼讓她的嗓子眼兒失了聲，想叫也叫不出來。
兩個孩子大的才八九歲，小的那個只有三四歲，看見媽媽被壞人拽頭發，都揮舞著胳膊想去打打他們媽媽的壞人。
夫人被兩個孩子的動作嚇得肝膽俱裂，生怕他們惹怒這個日本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死命地抱住了兩個孩子，把他們牢牢地禁錮在了自己的懷裏。
鈴木當然看到了這一幕，他現在沒時間跟他們計較，冷哼一聲，伸手狠狠地抓了一把婦人的胸口，轉身大步離去。
沒了抓力，婦人立刻萎頓在地，雙目呆滯，無聲痛哭。
“媽媽，我想回家媽媽……”
孩子的哭聲從婦人懷裏傳來，又被婦人緊緊捂住了嘴巴。
“看好她們！”鈴木冷聲道。
“是！”守在門口的便衣大聲應道。
來報信兒的督警看到這一幕連忙垂下頭去，不敢多看。
“繼續說，到底怎麽回事？”鈴木的目光轉向督警，“剛剛誰在慘叫？”
督警垂目低聲道：“酒店服務員打掃庭院的時候看見地上趴著個人，過去一看是個頭破血流的女人，他嚇著了，扔下掃帚連滾帶爬地去找酒店經理，拐彎兒的時候正好遇到我們的人，我們的人過去一看，死的人竟然是416的柳宜湘柳小姐，看她的模樣，應該是墜樓身亡。”
“墜樓身亡？”便衣小隊長眉心已經揪成一團，“你們怎麽確定的？”
“您過去看了就知道了，她趴著的地方正對著416房間的窗戶，而且416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結合她身上和頭上的傷口，我們初步判斷她是墜樓身亡，而且死的時間應該不短，她t面部和四肢發涼，面部出現屍僵。”
“屍僵？”便衣小隊長怔住，屍僵一般在人死後一到三小時出現，因為溫度等外在因素，屍僵情況可能提前發生也可能推後。
也有特殊情況，據研究，現在最早出現屍僵的記錄是人死後十分鐘，並且就是從面部開始。
也就是說，柳宜湘的死亡時間最晚在十分鐘之前，最早在他們搜查離開之後，中間只有四十多分鐘的時間。
十分鐘之前……
便衣小隊長拿出懷表看了看，十分鐘之前，似乎跟他們過去敲門的時間正好對應上。
“自殺還是他殺？”
便衣小隊長的臉色非常難看。
“已經派人去416查看痕跡。其實我們比較傾向自殺，各樓層現在管控十分嚴格，很難有人能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地下跑去416殺人，更何況柳小姐的房間門口一直有人把守。”
督警說的很有道理，便衣小隊長無從反駁。
如果柳宜湘是自殺，那麽他們剛剛的搜查和他那句威脅的話很可能是導致她自殺的導火索之一。
怪不得他們剛剛跑去搜查416的時候她的房間裏沒有人，原來她人當時已經死在樓下了。
便衣小隊長把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鈴木。
鈴木想了想，道：“如果是自殺，那麽柳宜湘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了，紅方的人絕不會自殺。”
“那麽我們的目光是不是應該完全放回譚知禮同黨身上？”便衣小隊長問。
鈴木點頭，“一旦確定柳宜湘自殺，立刻收攏所有人去排查譚知禮同黨，也就是這個隱藏在酒店深處的力大無窮的神秘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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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捏，大方走路，你不是照過鏡子了？這是我畫符畫的最好的一次，放心，它絕對不會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失效。學學道爺，看道爺多淡定。”
他淡定個球，不過是會裝罷了！
三個便衣模樣的人順著庭院往洗衣房走去，其中兩人昂首闊步，一人有些扭捏，如果仔細看，他的眼裏還有沒消失盡的震驚和恍惚。
三觀碎裂，不外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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