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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奪命之旅(七) 地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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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奪命之旅(七) 地下的世界

高長卿的夢(2)

高長卿抱著球跑了,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曾經費力才能抱住球的手變得能夠輕易握住,跑到步幅越來越大, 到最後每步都能輕松跨越過一塊半米長的地磚。

他似乎不知疲憊。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他終於停住了腳步。

他看見了許久未見的父親,他很忙碌,家裏的下人都說父親不常回家是因為事業版圖越來越大,公司事務越來越繁忙, 勸他體諒父親不能常常陪伴他,母親也這樣說, 他們都告訴他,父親是愛他的。

其實他不在意,自從那件事後,他不知道怎麽面對父親, 甚至母親。所以能少見到父親,他心裏反而輕松很多, 為不用刻意躲著他。

只是, 一向忙的見不著人的父親,怎麽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偏僻的角落?

躲在角落裏,高長卿探頭, 正好看見父親走進了假山的後面, 很長時間, 都沒有再出來。

他很好奇,他小時候常在這片假山上爬上爬下,對這裏非常熟悉,假山後面的空間,並不寬敞, 甚至有些逼仄,父親去那裏幹什麽?還這麽久都沒出來?

認識高長卿的人都知道他很聰明,不只是學習上的一點就透、舉一反三,而是一種一個十歲的孩子難以擁有的深沈的聰慧。所以他沒有輕舉妄動,他在猶豫,在畏懼,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並從心底裏抗拒上前,懼怕於再一次發現父親不堪的一面。

“少爺少爺……”遠處,再一次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高長卿抱著球的手一緊,他想起曾經也總叫他少爺的年輕聲音,只是,從那件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年輕聲音的主人。

對高長卿而言,這個後來的渾厚聲音,是保鏢,也是監視者。

這一刻,一股莫名的氣突然沖上了高長卿的頭顱,他把球輕輕地放在角落裏,在聲音找來之前,他放輕腳步朝假山跑去。

假山後面,一如記憶中的逼仄,不同的是,山體下面,出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縫隙,很窄,但巧合的是,正好能容他側身進入。

他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這是扇沒關嚴實的暗門,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他進來了。

裏面和外面就像兩個世界,昏暗,潮濕,雖然出乎意料的寬敞,但蛛網密布,土腥氣和灰塵撲鼻,高長卿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數到三十的時候,他終於邁下最後一節石梯。

石梯的右面,是一個鐵網門,門用一把鐵鎖鎖住,透過鐵網,高長卿能感覺到裏面很深,但因為昏暗,所以他看不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

左面則是一個軍綠色的棉布簾子,很厚實,隔音很好,高長卿不知道裏面有什麽,只知道棉布簾子後面,同樣一片死寂。

高長卿僵持在那裏,左邊有鎖他進不去,右邊他可以進去,但不敢掀開。

吧嗒吧嗒吧嗒……

就在他要退縮的時候,洞口方向突然皮鞋踩地的聲音,高長卿被駭了一跳,唯恐被人發現,想也沒想,他掀開簾子噌的一下躲了進去。

他剛要長舒一口氣,那口氣就被堵在胸腔裏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整張臉通紅,然後有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棉布簾子的後面,竟然什麽都沒有,字面意義上的什麽都沒有,高長卿的眼前,此時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就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他就會一腳邁進這個黑漆漆的洞裏……

他緊緊抓住身後的棉布簾子,一動都不敢動地凝視著下面的洞,他屏住呼吸,心臟卻激烈的跳動,在這個格外寂靜的地方,連心臟跳動這點兒聲響,高長卿都覺得難以忍受。

吧嗒吧嗒吧嗒……

皮鞋越來越近,高長卿的心跳也越發激烈。

前進無路,後退無門,在皮鞋終於來到最後一層的時候,看著洞口出神的高長卿甚至想,大不了跳下去一了百了,這樣一想,他的心跳反而恢覆了正常。

好在開鎖的聲音把他從這個危險的念頭裏扯了回來。皮鞋開鎖,推門,關門,沒鎖門,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收回望著黑洞的視線,高長卿默數著皮鞋的腳步,直到腳步聲漸漸聽不清,他才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兒棉布簾子朝外看去。

沒人。

高長卿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現在只想馬上離開這裏,掀開簾子,他小小的身影靈活地轉了出去,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鐵門內,沒了探究的心思,他邁上石階就要往出口跑。

“你是誰?這是哪裏?你要幹什麽?你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裏來?你是人販子嗎……”稚嫩的女聲,跟他的女同學類似的聲調,一聽就是未成年的小女孩兒,聲音很遠,很弱,不清晰,但牢牢黏住了高長卿往外跑的腳,“你快放了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快放了我,否則我就讓我爸爸弄死你……你幹什麽……嗚嗚……求你放了我,你是要錢嗎?我會讓我爸爸給你錢的……嗚嗚……好多好多錢……嗚嗚……爸爸媽媽,快來救救我……然然好害怕……嗚嗚,爸爸救救然然……救救然然呀……嗚嗚……媽媽……我好害怕……”

隨著女孩兒小貓似的哭聲,高長卿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地僵硬,他僵直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在哭聲戛然而止的那刻,他的身體才慢慢轉了回來,動作僵的就像一具灌了鉛的皮囊。

如果這裏有人,會發現此時高長卿的瞳孔縮成了一個漆黑的小球,臉部肌肉整個癱住,像戴了一張畫壞了的小醜面具,配上慘白沒有人色的臉,活脫脫的一個恐怖片裏的小僵屍。

他手腳僵硬的朝鐵門走去,巧合的事情再次發生,鐵門沒關嚴實,留下的縫隙,又正好夠他通過,根本不用擔心推門的聲音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高長卿的喉嚨裏發出兩聲咕咕的輕響,像諷刺的笑又像嘲諷的悲鳴。

鐵門裏依舊昏暗,能見度不高,剛進來的時候,裏面什麽都沒有,高長卿慢慢地朝前走,走了大概七八步,走廊的兩邊突然有了變化。

那是,高長卿短暫的十年人生中見到的最恐怖的場景,是他一生中的噩夢之一。

隨著他的走動,無數的鐵柵欄開始出現在他的眼前,鐵柵欄裏,關著數不清數目的女孩兒,她們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倚靠在墻壁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背靠在鐵欄桿上,高長卿看不清楚她們的樣子,但對於他的腳步聲,她們都毫無反應。

他麻木地朝前走,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能做什麽,他腦袋一片空白,卻沒了逃離這裏的想法,那一刻,他又一次想到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大概又走了近百步,高長卿的眼前再次出現了一個軍綠色的棉布簾子,他伸手探了上去,剛要掀開,腳腕突然被一只骨瘦如柴的冰涼的小手抓住。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已經沒有多餘的血能放了……我快死了,救救我……救救我吧……求你……”孱弱的聲音,淩亂的頭發,慘白的皮膚,渙散的眼神,高長卿低頭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張臉。

她趴在鐵欄桿邊,瘦骨嶙峋,但抓著他腳腕的手很用力,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誰?你怎麽來到這裏的?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他聽到自己用幹澀枯啞的嗓子問。

“我也不知道,那天放學回家……半路上,就被人抓走了……然後就被關進了這裏……”女孩兒說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仿佛下一秒就能斷氣。

高長卿沈默了。

“求你……帶我離開這裏……我真的……”

高長卿動了,他慢慢蹲了下去,伸手想拂開擋住女孩兒另一只眼的頭發,下一秒,t就對上了頭發下女孩兒突然光華璀璨的眼睛,他一楞,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腕已經被女孩兒的嘴死死咬住。

真的是死死咬住,女孩兒尖利的牙齒野獸般兇狠的撕裂他的手腕,鮮血湧出的瞬間,她兇獸一般大口大口吞咽著他的血。

疼痛和快速失血讓高長卿的臉色很快變得比女孩兒更灰敗,他嘴裏溢出一聲低低的呻吟,也只那一聲,就再無聲息。

他很安靜,不掙紮,不喊叫,甚至面色都越發沈靜,就像一只獻祭的羔羊,無神的眼睛看著不知名的地方發呆。

“先生,您怎麽了?先生,先生!快來人,先生昏過去了!艹他媽的,人都死哪裏去了?把這些人弄回去,再來個人跟我一起先把先生帶出去!”

軍綠棉布簾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同時,一直吸血吸得野蠻的女孩兒竟突然放開了他的手腕。

“你想知道那扇簾子後面是什麽嗎?”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流光溢彩,聲音也軟軟糯糯,十分無害,說出來的內容卻像一個居心叵測引人墜入深淵的惡魔。

高長卿目光木木地看著女孩兒染血的嘴和牙齒,最後定在她不懷好意的眼神上。

他沒回答她,滴血的手腕卻朝棉布簾子伸去。

………………………………………………

花女黑男最終上了車,並同意了肖良的安排,花女坐在了副駕駛上,黑男則被安排在木鳶的斜對面。

“大哥,你別生氣,我家那位性子急,他看你一直不開門,以為你不想帶我們才拿出把假槍嚇唬你的,他也是怕我凍壞了,你千萬別跟他計較。”一上車,花女就連忙跟臉色鐵青的肖良解釋,她語調軟軟的,十分好聽。

那把槍的確是假的,肖良剛剛已經檢查過,但他無心跟花女多廢話,任誰被嚇了一下後又被威脅也不會高興。

“大哥,這條路真的車不多,遇上你們已經算我們幸運了,你看這樣,如果一會兒路上遇上別的車,我們立馬下車行不?不會耽誤你的行程的。”花女的語氣可憐兮兮的,被凍的煞白的漂亮臉蛋到現在都沒有緩過來,倒是更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氣息。

肖良畢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面對花女如此一番做小伏低,他終於開了口,“我們去新安市裏,同路的話一起,不同路你們到時候自己下去在攔車。”就是聲音仍舊冷淡。

“哎,謝謝大哥了。”花女頓時喜笑顏開,對著肖良的冷臉連忙道謝。

車終於開了起來。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自上車後一直任由花女跟肖良交際,自己則沈默不語一直盯著木鳶的黑男開口了。

“躲在陰影裏有意思?”

“關你什麽事?”木鳶的聲音很冷。

“我看不見你。”黑男的聲音也不怎麽軟和。

“關我什麽事?”木鳶的回答簡明扼要。

黑男沈默了,但他的目光仍舊沒有離開木鳶。

大概過了一二分鐘,黑男又開口了:“你後面躺著的那個人怎麽了?”

“關你什麽事?”

噗嗤!

“哎,不好意思,我實在忍不住。”花女特有的軟軟的音調響起:“大姐,你說話真有意思。”她轉頭看向木鳶的方向。

木鳶不言語。

“大姐,我們聊聊天唄,要不怪無聊的。”花女再接再厲。

“你□□露出來了。”木鳶的聲音仍舊毫無起伏。

肖良下適宜地轉頭看了一眼,正好跟那道深深的□□對了個正著……

臥槽!

肖良僵硬地把頭轉了回去,花女卻仍舊笑嘻嘻的,甚至擡手拖了拖自己的大驕傲,“大姐,你看我這個還行不?你給我看看你的唄。”

臥槽!

肖良開車的手顫抖了一下。

陰影裏,木鳶卻仍舊面無表情,跟黑男一樣,自從他上車後,她也一直在觀察著他,不光因為他身上的氣息,她總覺得,她似乎曾經在哪裏見過他,按理說,如此醒目的白毛,她不應該忘記才對。

因為木鳶不說話,車裏又陷入了沈默。

就在肖良以為他們會一直安安靜靜到新安的時候,一直昏迷著的高長卿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嘶吼,那聲音,似垂死的野獸發出的最後的悲鳴。

眾人被駭了一跳,黑男花女更是瞬間緊繃了身體,目光如劍地刺向躺在木鳶身後的高長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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