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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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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十八

“你看看你什麽德行?”

“你再頂嘴試試!”

那樣猙獰的面孔和散著火星的眼睛在黑暗裏陪了她很久,許佳常常是還沒反應過來她爸媽的巴掌就打下來了。

許佳低著頭,腦海中又浮現那些不好的記憶,她也忘記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可能是因為調皮吧,不過最有可能是因為她的成績。

她爸媽總想讓她考年級第一,以為這樣就可以讓他們揚眉吐氣,但她從小又是一個貪玩的性子,根本不願意坐下來好好學習,能考個年級前幾都算她天資卓越了,怎麽可能再拼個第一呢。

她爸媽就覺得她不應該這麽懶散放縱,應該好好學習,把所有事情都放下,一旦沒有滿足他們的期待就抓狂起來,打罵接踵而至。

許佳修心理學課程的時候才知道了她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原因。環境嘛,她小時候成長的環境太壓抑,但她習以為常,久而久之變成了一個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好像昨天的她還是一個開朗樂觀的人,今天的她就變得陰狠暴戾了。

她爸逼她給她爺爺磕頭的時候,她去磕了。不過是在她爸的罵聲中磕的,說她要是這副死樣子就滾回去。

許佳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問題,就算爺爺生前有再多的不好,如今他也已經長眠於地下,她不應該這麽不分場合。但她只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而已,她在糾結如何跪在那個小墳包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暫時不知道應對傳統的祭拜方式而已。

她跪在墳前,只想到她上高三前發生的一件小事。

那時候她在刷碗,她爸讓她找東西,她沒有找到,她爸就罵罵咧咧地說她眼瞎,一個東西都找不到。她就開始頂嘴,說她在幹活,怎麽不讓許言去找,就知道使喚她。還問她爸為什麽不自己去找,從小到大,她找到東西的次數十個手指都數得過來。

許佳從前真的是以為找不到東西是自己的錯,畢竟她爸爸這麽辛苦,她連個東西都找不到,她幫不上忙就算了不能再讓他生氣,罵也就讓他罵了。後來她發現無論她找再久她都不可能找到她爸放的東西,甚至有些時候他自己都找不到,她只是需要充當她爸幹活時的出氣筒而已。

所以許佳就反抗了這一次,她刷著碗,一邊跟她爸吵,吵到最後她爸根本說不過她,她爸怒氣沖沖走到她身邊,揚起巴掌就要打她。

許佳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已經做出了反應,她瑟縮著把肩膀縮了回去,像是已經準備好那一巴掌似的。她根本就不是怕疼,她只是難過於那一瞬間身體做出的反應,後來她學了個詞,ptsd,她可能是因為這些事應激了。

她就帶著這些疑問進入高三,高強度、高壓,她迷失其中不自知,因為對自己能力的失望而陷入對游弋的癡狂和崇拜很久,直到現在她都分不清,那時是信仰還是喜歡。

是喜歡還是虛幻。

李醫生看了許佳很久,直到許佳自己擡起頭,李醫生收起了探索的眼神。

許佳剛剛可是說過她有自殺的想法了,已經有點嚴重了。可她看許佳又和別的患者不太一樣,她心裏似乎有團不熄滅的火,有著對自己理想信念的執著,她只是對自己期待過高,陷入自責和對自己打壓中了。她不希望這樣的女孩子產生自毀的想法,青春年少啊,還有太多時光、太大的世界等她去探索。

只要有希望就好辦,她不願再勾起她不好的回憶,心病還得心藥醫。

李醫生問:“你感覺怎麽樣?”

許佳如實道:“有點糟糕。”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平常都不這樣的。”許佳擦去了眼角流下來的眼淚,疑惑地看著濕了的紙巾,她很少哭的。

李醫生問:“最近有情緒崩潰過嗎?”她再次盯著許佳的黑眼圈看。

許佳道:“沒有啊。”她註意到李醫生的眼神,“我平常不熬夜的,就是睡不著,睡不著就容易亂想,一亂想就更睡不著。我沒辦法,又怕打擾室友休息,經常躺在床上幹瞪著眼,但睡不著第二天還得上課,累久了就能睡著了。也沒什麽,我精神還可以。”

李醫生幹笑了兩下,“年輕人挺厲害。”

她思考著是否需要和許佳的父母了解一下情況,比如他們對許佳的教育方式、對許佳的看法。不過就她上次在許佳家吃飯來看,許佳父母對許佳的評價都很高,就是有點欲求不滿,也不怎麽誇許佳,說話都夾槍帶棒的,生怕許佳聽出來他們對她很滿意一樣。

不過許佳好像真沒聽出來,她表現得什麽都毫不在意,但她爸媽一說她不好的地方即使後半句或前半句帶點誇獎她都要反諷回去。也是,一般家庭的小孩,還從不上補習班,純靠著學校教育和自學能力走到現在可不容易,沒點天賦都不可能的。

許佳有點傲氣多正常,怎麽搞得有點自我認知障礙了呢。

李醫生喚道:“佳佳?”

許佳擡起頭,但李醫生的視線並未落在她身上,她看著旁邊的人。

許佳回過頭,原來是賀辭過來了。她沈默了一下,說了那麽多她有點筋疲力盡了,確實需要人來幹預一下,賀辭來的還真是時候。

賀辭坐在她身邊,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輕松,愉快。

許佳和賀辭一臉呆萌地看著李醫生,李醫生忍不住笑了起來,至少這兩人在她看來對眼睛十分友好啊。

李醫生問賀辭:“你過來是怕我對你喜歡的人做出什麽不好的事嗎?”

賀辭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眼神有些慌亂,聲音也急了,但他並沒有否認的那句話裏的一個事實,“我是怕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李醫生看向許佳,“所以你是來幫她的。”她靠著椅背,坐姿很放松,笑道:“可以啊。”還會愛人說明情況還可以哦。

不過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得許佳自己說出來才行。

李醫生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帶著些迷之微笑,問道:“什麽時候發現問題的?”

許佳道:“剛上大學的時候。”

李醫生問道:“清楚誘因嗎?”

許佳搖了搖頭,她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不知道他算不算,但把問題都歸於他身上是不是太不公平。

許佳慢吞吞道:“有個人不知道算不算。”她看了看賀辭。

賀辭很自然捕捉到她的目光,“我嗎?”

許佳笑著搖頭,直白道:“這麽多年,除了我爸媽,還有初中一些喜歡霸淩人的人渣,我好像真沒有受過什麽挫折。”

李醫生仍舊笑著,這些還不算挫折?她有點好奇許佳之後的話了。

“有一個人在我心裏占據了很重要的位置。”許佳道。

這下賀辭不只是聽著了,他整個人都轉向了許佳。一個很重要的人,參與了許佳的過去,又影響著她的現在,讓她痛苦又飽受折磨,他不可能沒有危機感。

賀辭看著許佳,許佳感覺到他的視線,不知道怎麽就想拍一拍他的手安撫他。

賀辭率先抓住了她的手,許佳的眼睛微微睜大,還從來沒有一個異性抓著她呢,別以為自己長得好看就行了。

許佳想把手抽回來,賀辭卻堅定握住了,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另外一個人手心的溫度,也從來沒有受過這樣過分的親近,跟她和閨蜜手牽手還真是不一樣。

許佳不動了,沒再執著抽回來。她看了一眼賀辭,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這麽強的獨占欲,她還什麽都沒說呢。

許佳又看向李醫生,看著她一臉玩味的表情,張了張嘴,好吧,現在吃瓜的輪到李醫生了。

許佳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她如實說著,回憶著。

“我剛進入初中的時候是滿懷期待的,那時候班級是隨便分的,雖然這個隨便裏不知道摻雜了多少水分,反正我最後是去了一個普通班裏,在我們縣裏,普通班和差班沒什麽區別,大家都不學習,我也就跟著玩,可能是我本身性格的原因,我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他們都挺討厭我的吧,不然也不會跟風在背後議論我了。”

“那個時候成績也沒有太差,班級排名也是第一第二,但根本就不夠看,我爸媽要求高,這也沒什麽,這麽多年其實我都習慣了,甚至我對自己的要求更高,我知道自己很自負很自滿,我不喜歡被爸媽罵,就開始追逐成績,期待把所有落下的科目都補上來。”

“那個時候有個女生很愛學我,穿衣服、行為、動作,讓我感覺在照鏡子一樣,她有點笨笨的,總被欺負,我幫過她幾次,後來就沒在意過了,因為我覺得除了學習一切都不重要,等我認識到她被同學霸淩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

那個時候沒有人教過我們“霸淩”的意思,我無意間成了幫兇,我對她感到愧疚,也意識到了我自己也處於班裏同學的風言風語中,恰好那個時候成績進入瓶頸期,卡在年級前十死活上不去,一切好像進入停滯期了一樣,我感受到了挫折和潰敗。”

“很幸運的是,重新分班了。”

說到這裏她仍舊興奮,就像那天一樣,陽光正好,她搬著沈重的書箱站在新班門口,見到了那個從講臺走過來的白衣少年。說笑著搬走了她所有的東西,那時的游弋很美好,是許佳整個青春裏唯一羨慕的樣子,市面上所有的青春小說都比不上那時候的游弋。

許佳的眼睛亮了起來,閃閃的,帶著淚光一樣,道:“你能感受到那種生命中註入活水、註入光的感覺嗎,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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