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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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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望十五

許佳看著賀辭離開的身影,只好將那瓶紅酒帶回了家。她看過價錢,把自己微信和銀行卡的餘額都算了算就給賀辭轉了過去,錢一空,許佳就感覺自己身上壓力多了很多。

賀辭一直都沒有收。

她把紅酒擺在桌子上,看著布置好的家終於滿意地笑了。

她媽正在廚房做飯,她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一直沒回來。

“佳佳,去看看你弟回來了沒有,這都五點了還在外面玩!”她媽在廚房喊道。

“好。”許佳剛走出客廳,她爸就搬著一箱椰奶回來了,手上還提著兩瓶紅酒,許佳上去接了一下。

她爸很高興,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怎麽這麽高興?”

許佳摸上自己的臉,揶揄道:“有嗎?”她怎麽感覺不到。

她開始換鞋,就聽到她爸在廚房和她媽聊天,“桌上紅酒哪來的,不便宜啊。”

許佳怕她媽亂說,扯著嗓子回了一句:“朋友送的!”

她爸出來了,道:“那你這朋友不錯啊。”

許佳尷尬一笑,道:“是啊,我先去找許言了。”

“不用找,他一會兒就回來了。”她爸進廚房幫她媽了,許佳太無聊跑到陽臺坐了會兒。

實在是無聊啊,小區裏不允許放煙火,怕出事故,小時候鄰裏熱鬧的景象好像都不見了。

劉曦給她發了一條消息,他們一家都出去旅游過年了。

最近她總是在回味從前,覺得變化太快。從前家裏沒錢,很多東西都會節省下來,是一點一點省下來的,盡量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刀刃上。

許佳家裏現在還有一堆的衣服,搬家的時候她爸媽還不願意扔,說是還能穿,怎麽可能還能穿,滴上油了,長黴點子了,小了,不合身了,根本就是一堆無用的東西。

包括煙花,煙花也是奢侈品,美麗的,鮮艷的,一瞬間的,都是奢侈品。

許佳揉了揉眼睛,聽到她媽在喊她弟,“言寶,叫你姐吃飯,又鉆哪去了?”

許佳主動出來了,打了個哈欠,懶懶道:“我不是在這,又丟不了。”

她媽嗔怪道:“那我不是真怕你跑出去了,快來洗手端菜。”

許佳看她爸忙來忙去點了蠟燭,敬了鬼神,她弟跟在後面和小時候一樣跪拜。

她家裏有點封建迷信,不過也僅限於對平安財富的祈求上了,就是她弟,她不明白怎麽還這麽心甘情願地磕頭,她一想到要跪下就渾身別扭,但又不敢真的冒犯鬼神,就跑到廚房端菜。

固定流程了。

許佳盡量讓自己高興點,沒辦法,一遇到熱鬧場景她就愛縮起來,都成習慣了,誰來也不管用。

許佳倒了杯椰奶,還是一樣鮮。滿桌的菜,她每樣都嘗一口,盡量不吃虧。

“小言,幫我倒點紅酒。”紅酒放在了許言那邊,許佳不想離開座位。

“你也喝這個?”許言直接把酒遞給許佳,“少喝點。”

許佳倒了點抿了一口,許言在旁邊看樂子,“怎麽樣?”

許佳皺著眉差點吐出來,幸好喝得不多,道:“不好喝。”

“你喝不慣,”媽媽笑道,“小言,椰奶拿給你姐,再給她倒點。”

“不用了,我要吃菜。”她直接從飯桌下拿出一大瓶,“我這裏有。”

他們笑了起來,老爸刷著手機,還在忙工作的事,老媽念叨起來,“你那老板怎麽大過年還找你。”

老爸道:“那沒辦法啊。”

許佳終於感受到一點其樂融融的氛圍,心情也好了起來。

她突然想到家裏的老人和賀辭,老人初一初二就能看,賀辭一個人跑到這裏來,沒人陪著他,過年也不知道吃什麽,是不是應該叫他一起來吃個飯,但是大過年叫一個陌生男孩來家裏,又會被家裏人和街坊鄰居說閑話。

她待會兒去見見賀辭好了。

就是不知道她姥姥姥爺怎麽樣,小時候她一直待在他們那邊,但長大後卻很少去了,一是因為學業,二是因為懶,三是什麽,稍微有點嫌棄吧。

許佳每每反思過去,都要把自己拆解得遍體鱗傷。她覺得自己就是個人渣,活該這麽多年同學說她自私,她爸媽說她自私,姐妹說她自私。她在她姥姥那裏長大,卻因為這一身該死的潔癖和傲氣,她覺得她姥姥不愛幹凈、嫌棄他們,真的要說愧疚,她有那麽愧疚嗎,愧疚的話就應該陪著她姥姥、姥爺過年,而不是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

許佳給姥姥打了個電話,順手打開了春晚,邊看邊跟她姥姥聊,希望能看到一個讓她眼前一亮的節目,就這個水準,看來又要讓她失望了。

姥姥很高興,許佳總能聽到煙火的聲音,鄉村裏管控得還不是很太嚴格,還很熱鬧。

“掛了掛了,我們要睡了。”姥姥道。

她媽開始收碗往廚房去了,許佳搭了把手,道:“睡那麽早,那我掛了,後天見。”

“好。”她姥姥不舍得掛,也用不太慣視頻通話,只好許佳先掛斷了。

收拾完,一家人下樓散步去了。

許佳戴著圍巾跟在爸媽身後,看著黑漆漆的公園,健身器材那邊人要多一些,幾個大爺大媽在那邊唱歌。

不知道誰家孩子回來了,在那邊炫舞,許佳看得眼紅,真是有活力啊。

許佳在樓下尋找賀辭所在的樓層,裏面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她不再跟著她爸媽,自己一個人往那邊走。

賀辭腿傷沒好,她讓他一個人回來,心裏很過意不去。

她走近那棟樓,這邊明顯人少了很多,路燈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許佳看見旁邊的小花壇邊蹲坐著一個黑影,那黑影正擺弄幾個發光的無人機。

看身形像是賀辭。

許佳試探地喊道:“賀辭?”

賀辭站起來,將帽子摘了下來,驚喜地看著許佳,問道:“你怎麽來了?”

許佳沒回答,她註意到賀辭換了一身衣服,純黑的,讓他整個人都融入了黑暗裏,看上去有點冷峻,明明早上見面的時候還打扮得很陽光開朗呢。

許佳小心問道:“你吃飯了嗎?”

賀辭捏著無人機的尾翼,笑得沒心沒肺的,“沒有,出來玩一會兒。”

許佳感覺自己心口被一股上湧的情緒籠罩住了,酸酸疼疼的,她撿起賀辭散落在地上的幾個無人機,道:“大年夜怎麽能不吃飯,我給你做點吧。”

“不用,怎麽能讓你做飯”賀辭道。

“沒關系,大過年的,外面飯店也不開門。”許佳轉回頭,笑道:“你可別想多,我就只會做幾個菜,你跑這麽遠來,不能讓你餓著肚子過除夕。”

賀辭接過許佳遞過來的無人機,有一瞬間怔楞,他定定看向走在前面的許佳,許佳喜歡紮著頭發,最近還迷戀上了精致漂亮的發圈,很好看,一天能換好幾個,這次是個粉色的,上面點綴著星星和花邊,賀辭一直看著,像要將此時此刻永遠銘記在心似的。

他覺得他該剪頭發了,額前的發絲垂進他的眼睛裏,有些癢癢的。

許佳一回過頭,就看到笑著的賀辭,像個被撿回家的小狗似的。

“是這裏嗎?”許佳問道。跟她住對樓的話,差不多就是這個位置了。

賀辭連忙擡起頭,看了眼門牌號,確定了位置,點頭道:“是。”他還不太熟悉這個新家。

這個想法一出來,賀辭一楞,他竟然已經把這個臨時的居所劃分到家的範疇了。

要不跟房東商量一下,把這裏買下來。

許佳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哪裏知道就這一會兒的時間賀辭就要在這裏定居了。

要是被她知道了,只會驚詫地喊上一句,你丫真有錢,家裏有礦是不是?

賀辭開了門,許佳大方地進去了。

屋內的布局和她家裏差不多,賀辭收拾得很整潔,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什麽食材。

許佳開了冰箱,蔬菜水果什麽的都有,要麽是不會做,要麽是懶得做,也有可能是喜歡餓肚子?

賀辭難得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解釋道:“家裏就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我覺得浪費時間,就沒吃。”

“聽你的意思,你會做飯嘍,那你幫我打下手可以嗎?”許佳找到圍裙,問道。

“當然。”她拿了兩條,一個遞給了賀辭,她沒想到賀辭的習慣竟然跟她差不多,買東西也喜歡買雙份備用。

賀辭接過圍裙,跟在許佳身邊,許佳要炒什麽菜自己也會準備,時常是兩個人想到一起了,急著把青菜洗出來,手就放在一起了。

溫熱的水從水龍頭放出來,澆在兩人的手上,感覺比平常熱多了。

幹什麽都沒臉沒皮的兩個人,竟然因為這個就紅了臉,還要趕緊把自己的手縮回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許佳語氣都變了,心慌慌的,道:“我……我炒菜!”

賀辭聲音都沈了,道:“好。”

他們默契地沒再出聲,許佳一盤接著一盤,炒了五個家常菜,還弄了一道湯。她不會像她爸媽那樣敬神敬鬼,一切跳過。

賀辭趕緊去把房間布置了一下,許佳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賀辭趕緊去接,他很浪漫地控制著幾個迷你無人機在房間裏飛,他玩這個玩了很多年,昏暗的房間裏無人機發出迷幻的光,許佳被深深吸引住了,又是看人又是看房間。

“很漂亮。”許佳道。

賀辭洗了手,坐到許佳對面,道:“我記得我之前買了鮮花和蠟燭,不知道放在哪裏了。”

許佳竟然從他的話裏看出幾分委屈,笑道:“又不是吃燭光晚餐。”她看向這房間的瑩瑩光點,“我覺得這樣就挺好。,嘗一下我們的勞動成果?”

許佳看了看時間,並不多勸,八點多了,還是少吃點比較好。

賀辭盯著許佳看了很久,許佳也毫不客氣地看著賀辭,她真的很喜歡賀辭的眼睛。

賀辭每道菜都嘗了一口,算是他這幾天吃的唯一一頓好的了。

“謝謝你。”賀辭道。

許佳就聽不得這種要改變氛圍的客氣話,她該說什麽,像現在這樣深情地望著賀辭,溫柔地說一句不客氣?那太不符合她的個性了,所以她調皮了一下,反問道:“幹嘛?”

“很久以來,我都是一個人。”賀辭道。

許佳挑眉,一個人,他那些朋友呢。

賀辭看出她的未言之意,道:“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有,所以我從來不會主動打擾別人。”

巧了,她也有,許佳心想。

“所以,能允許我進入你的世界嗎?”

許佳楞楞地想著,他不是已經進來了嗎,燈光落在許佳的眼睛裏,對面的賀辭有些勾人,她從來都是妄自菲薄的,不覺得這樣一個人會出現在自己生命裏,但她真的很想抓一下,咬一口,哪怕是假的,轉瞬即逝的。

她又恢覆到溫軟無危害的狀態,眨了下眼,俏皮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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