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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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折屏後,水汽蒸熏。

浴房沒有內侍值守,蕭景潤只著一條中褲坐於浴湯之中。

流水潺潺,他用手背探了探寧真泛紅的兩頰,低聲問:“是不是水太燙了?”

她乜他一眼,拽過浮盤,飲了幾口清茶,喝得急了又嗆咳起來,眼中泛起水霧。

“朕讓人送些涼飲來吧?”

“不要,”她推了他一把,“陛下快些洗吧,洗完睡覺了。”

蕭景潤往她身邊蹭了蹭,帶起一波水流湧動,攬著她的肩問,“今晚是不是好受些?”

寧真只覺得不堪入耳,捂著他的嘴嬌叱,“陛下臉皮怎麽那麽厚?”

他的手下移,環住她的腰,往他那邊帶了帶,“撚兒臉皮薄,那朕只能臉皮厚了,這樣才能有所中和。”

“誰要與陛下中和了。”

她的手捂得更緊,他卻故技重施,咬她的手心。

手心裏微潤濕意讓她憶起方才在床榻上他的模樣來,寧真頓時覺得焦灼起來,仿佛這一池水都變得滾燙難忍。

“陛下下回不要那樣了。”

她低著頭,呢喃道。

“哪樣?”蕭景潤聽見“下回”二字彎了彎嘴角,湊到她頰邊逗她。

寧真舀了一瓢水潑向他胸膛,“當我沒說,陛下快洗。”

雖與他有過肌膚相親,但同泡於一個浴池,總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見他不為所動,她便回身拿了布巾,把他身子扳過去,用力地往他背後擦了幾下。

原想就這樣催他快些了事的,擦著擦著她卻停了下來。

指尖覆上他肩胛骨、脊椎旁的幾道陳年舊疤,顏色不深,有狹長的刀傷,也有短小的刺傷。

“怎麽了?”他回過頭問。

她扶著他的肩,去看他的胸膛,正面也有傷。

肯定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而是多年來累加的。

蕭景潤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握住柔荑攏於手心,眉色溫柔,“沒事,早就愈合了。”

床榻之上光線昏暗,加上她羞於睜眼細瞧,此前便沒有發現。

如今赤身坐於浴中,池邊宮燈明亮,才得以看清。

她當然知道早就愈合了,但一看就覺得渾身都疼了起來。

顫著聲問,“不是說陛下八面威風,萬夫難擋嗎?怎會傷成這樣……”

蕭景潤一手扶肩,一手托臀,將她抱入懷中,伏在他的肩頭,不讓她再瞧舊傷。

低笑著回她,“朕是人,又不是神,怎麽可能刀槍不入。”

是啊,既然他的肌肉線條與臂力時常提醒著她他是武人出身,那麽有傷痛也在所難免。

見她情緒低落,他輕撫那一頭青絲,“還有呢?除了八面威風,還怎麽誇朕的?”

寧真捶了他一記,卻沒有以往那麽使勁兒了。

“誇陛下的可多了,陛下還未登位的時候,連巷陌小童都聽過寧宥將軍的名號。

那會兒要是搬一張板凳往茶肆門口一坐,一上午便能聽三場不重覆的軼事。”

蕭景潤失笑,“朕沒親耳聽過真是可惜了。”

低頭親親她的後頸,“不過,撚兒替朕聽了就行。”

他的唇觸在後頸,讓她隱隱生癢,“我只聽過兩三回,就記得寧宥將軍戴面具了,大家都猜將軍到底是長得磕磣羞於見人,還是美貌驚人需要遮掩。”

他笑意尤甚,“撚兒覺得呢?”

寧真伏在他的肩頭咬了一口,悶悶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嗎?全天下可沒人比你更知道了。”

“住嘴吧陛下!”

蕭景潤的懷抱緊了緊,尤為感嘆。

多虧了他父皇母後給的這副好皮囊,還能騙來一個小撚兒。

“陛下,泡了許久,皮膚都要發皺了。”她提著濕漉漉的裙擺要起來。

他按下她的身子,“還有一事,撚兒,以後你舒坦或不舒坦,都要與朕說,朕總會有顧慮不周的時候。

男女之事又不是男子一人的事,敦倫之禮也是兩人都要參與的。”

寧真低喊,“你是怎麽能做到一本正經說這些的。”

“因為朕臉皮厚啊,這不是你給朕的評價麽。”

寧真捂著耳朵不想聽。

他握著她的手親了親,目光沈沈,“以後優先滿足撚兒好麽?”

“別說啦!”

-

這幾日寧真睡得都挺安穩。

雖然又夢到蕭景潤了,但他沒有動手動腳,而是和她一人搬了張板凳,坐在茶肆門口聽說書。

應該也是個春天的日子,因為暖風拂過面頰,鼻間還能嗅到花香。

“撚兒,小撚兒。”

忽的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

寧真醒來,迷濛著雙眼,看到坐在床邊的竟是多日未見的慧慈師太。

她倏地坐起來,一把抱住師太,不敢置信地蹭了蹭,“師父怎麽來了?我莫不是在做夢?”

師太四十歲出頭的年紀,穿著圓領方襟的海青,頭戴僧帽,一如往常的模樣,眉眼和善極了。

“是陛下的意思,”慧慈師太摟著寧真的肩,輕輕拍著她,“前幾日庵裏有法會,我脫不開身,是以和陛下商定今日進宮,陛下沒和你說嗎?”

寧真搖頭,原來他說的驚喜是這個。

“要是弟子知道,肯定早早的起來,掃榻相迎了。”

寧真有些慚愧,自己還穿著寢衣散著頭發,甚至臉都沒洗呢。

連忙朝外間喊,“春姚,蘆樺,打盆水來吧。”

師太笑著等她洗漱,又從蘆樺手裏接過梳子,“為師給撚兒梳頭吧。”

寧真的頭發又細又密,從小洗頭梳頭就是個困難事。如若遇到打結的發絲,她直接拿剪子絞了。

師太撞見過一回,便不許她這樣了。

不過也沒有責罵她,而是拿著梳子坐下來,慢慢給她梳通理順。

一如以前,現在師太的目光也和藹溫柔。

“師父是不是很忙呀?莫要累到了。”

寧真從銅鏡中看著自家師父的神色,想到觀音誕的時候回庵裏,香客多了許多,連圓音師姐都說知客的活計累人,更別提師父了。

“還好。人多香火旺,就容易生出安全隱患,所幸祠部司著人在各大法會期間加強巡檢,省了庵裏不少事。”

寧真點頭,“師父用過早膳了嗎?”

“用過了。”

師太給寧真梳好發髻,牽著她往桌邊走,“倒是你,睡到這會兒才起,該餓壞了吧,快些坐下用膳,也好讓春姚、蘆樺兩位姑娘歇歇。”

春姚蘆樺聽了連連擺手,說這是應該的。給師太上過新茶之後,她們便退下。

以往在慶雲庵寧真要是起遲了錯過早課,會被師父責罰,如今師父卻只是擔心她未吃早膳肚餓。

寧真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我想師父,想師姐了。”

依偎在慧慈師太懷裏,她鼻頭酸酸的。

“以往哪有離開師父這麽長時間,下次再回去,怕是我的小竹屋都掛滿蛛網了。”

說著說著,她便覺得不僅鼻酸,眼也酸。

師太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脊,“傻撚兒,你的竹屋是天子曾住過的,怎會讓它就此生灰?目前有專人打掃,定期維護的。”

寧真悶悶地噢了聲,“我也沒想到當年撿回個九五至尊,還給他睡了破草席呢。”

師太失笑,“如今你身為後妃,又宿在天子燕寢,言行都該註意些。”

“這拂雲軒陛下說是我的了,他只是暫住於此。”

她嘟囔著,又想到原本是一人睡榻一人睡床,如今睡到一起了不說還行了那事,實在是沒臉和師父說。

師太點了點她的鼻頭,沒有多說什麽。

“師父以前說我機緣未到不能出家,是因為我拋不掉執念嗎?”

寧真還是很在意這一點,別別扭扭地把那天蕭景潤的話告訴了師太,“雖然我聽了很生氣,但生氣就是因為他說中了……”

慧慈師太輕嘆,“陛下慧眼如炬。”

“但是撚兒,為師起初不讓你剃度是因為為師知道你身世有異。”

“什麽?師父早就知道……”

師太搖頭,“為師不清楚,只知道你小時候起,每年都能從功德箱裏見到一封信,信裏只有大額銀票以及‘給寧真’這三個字。

寧真這個名字是你母親起的,從此以後她再沒出現過,我便猜這功德箱裏的錢到底是你母親還是你父親的意思。

然而投信封的人卻從未現身,為師也無從找起。”

“說起這個,陛下托鸮羽衛找我娘,但是還未有音訊。”

寧真垂下了眉眼。

師太溫和地微笑,“為師看得出,陛下將你放在心上。”

“師父怎麽好像一直為陛下說話?”

寧真想到上次回庵裏也是如此,師父仿佛和陛下站在一頭似的。

師太揉了揉寧真的頭。

“湣帝奪位,陛下被迫死遁,正好被身為湣帝女兒的你搭救。多年後你又回到宮中與陛下相遇,都是有因緣的。

有緣不推,無緣不求,這是師父的建議。”

“撚兒,不光你有執念,眾生也有,為師說一句大不敬的,陛下也有。但不要怕面對執念。

你自小便想落發,到底是真想剃度出家還是只是想與師姐們一樣?現在你心裏清楚了嗎?”

寧真咬著唇,“那我豈不是虛與委蛇,菩薩會不會因我不誠心而惱我?”

師太笑起來,“佛是慈悲的。”

說了這麽一程子話,外間有內侍來催促。

寧真蹙起了眉,“師父還有事嗎?”

“為師原是專門來見你的,但陛下忽然將永蓮寺和崇善寺的兩位住持也召進宮來,想必有事吩咐。”

寧真點了點頭,不舍地抱著師太撒嬌,聲音都哽咽了許多。

“你既已為妃,又聖寵正濃,合該振作一點,多行善事,積累福報。”

“知道了。”

寧真望著師父離開的背影,楞楞出神,擡手將眼角的淚珠拭去。

作者有話說:

誰能想到都四十多章了師父才第一次正面出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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