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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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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近來宮中都在傳昭妃娘娘得了聖寵,因為源源不斷的賞賜流入了綺華宮。

從綾羅綢緞到首飾擺件,樸素無華的綺華宮瞬間像刷了層金漆似的,在冬日暖陽下閃閃發光。

昭妃娘娘也得以時常出現在紫宸殿的配殿,待陛下理政告一段落後就被召入主殿,好半天才出來。

每次出來的時候娘娘面帶霞光,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然而只有孫玄良和綺華宮的內侍宮女們知道,此聖寵非彼聖寵。娘娘一天也沒侍寢過,就是單純地在紫宸殿學千字文,回了綺華宮繼續埋頭練字。

小泉子一邊擦拭著擺件,一邊和宮女嘮嗑。

“春姚,你說陛下是不是要讓娘娘去考狀元?畢竟下個月就開始春試了,現在讀書還能臨時抱個佛腳。”

春姚搖頭,“女子怎麽可能去參加科舉呢!”

她摸著下巴思慮了半天,仿佛靈光乍現一般擊掌低笑,“肯定是陛下想要將娘娘培養成一代書法名家!”

小泉子一臉不信的樣子。

春姚嗐了一聲,拉著他耳語,“你沒看到嗎,陛下給娘娘自制了字帖,娘娘每日臨摹的就是陛下的字。我雖不識字,但覺得陛下的字是極好的。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你聽聽看是不是這麽一回事。”

看她神秘兮兮的樣子,小泉子把耳朵湊得更近了。

“陛下乃九五之尊,名聲貴重,哪怕字寫得再好,尋常百姓甚至中下等級的官員也難以一見。而有幸見到陛下禦筆的人必然是不會輕易在外議論的。但是娘娘不同,雖身處後宮,但是若在字畫上有很大的造詣,肯定是美名傳遍大雍的。你沒聽過前幾朝某某後妃就因此被稱作才女嗎?甚至史書上都會寫上一句‘善書藝’呢。”

小泉子摸不著頭腦,“你的意思是?”

春姚繼續道:“娘娘臨陛下的字帖,那就是陛下的徒弟,萬一成名了豈不就是間接說明了陛下的書法精妙高超?”

“!”

小泉子如聽仙樂耳暫明。

-

除了闔宮的宮女內侍,還有三個人也在猜測昭妃是否真得了聖寵,是以她們今日結伴來了綺華宮。

是的,登基大典當日,新帝不僅冊封了昭妃,後宮之中還進了幾個新人。

和妃崔姝乃是名門崔氏嫡女,年十六,知書達禮端方嫻雅。自記事以來,日日不忘家族教導,言行舉止皆是中都各家女郎的典範。

年少時崔姝也曾憧憬過未來夫君,模糊地勾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形象,左不過是芝蘭玉樹謙和有禮的。然而一朝入宮,只有冊文沒有冊禮,更不用提她以前幻想過的盛大婚禮與琴瑟和鳴了。

崔姝的長樂宮位於禦花園西南,離皇後寢宮清寧宮很近,離皇帝所居紫宸殿也算不得遠。眼下宮中後位空懸,無論是身為世家女的驕傲,還是崔姝本人對於成為嫡妻的向往,都催動著她努力往上看。

然而入宮以來她就沒見過新帝。

從長樂宮往綺華宮來的路上,崔姝對素未謀面的昭妃寧氏有過許多猜想。世人皆知湣帝長女驕縱蠻橫,然而這位實際意義上的長女又是什麽樣的呢?

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被請進去稍坐的崔姝,吃驚地看著寧真在主殿裏抱頭鼠竄。

那一架紫檀邊座的嵌玉石花卉屏風就好像母雞,而寧真是小雞,正在圍繞著雞媽媽躲避蒼鷹的捕食。

捕食的蒼鷹指的是宮女春姚端著一碗牛乳茶追著寧真餵食。

她邊追還邊說:“娘娘,這是陛下囑咐奴婢的,每日讓您用兩碗牛乳。尚食局擔心您覺得腥氣,加了蜂蜜與圓子的,就和往日喝的甜漿子差不多!”

“不行不行,春姚,你就替我喝了吧。”

春姚苦著臉,“娘娘,那奴婢不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嗎?”

她的話沒說盡,不僅她欺君,寧真還算是抗旨不尊呢。

說著,寧真轉移了路線,往黃花梨鸞紋鏡臺邊一蹲,一副“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的掩耳盜鈴樣。

名門淑女崔姝仿佛經受了嚴重的刺激,難以言語。

後妃在宮中疾奔,還是被婢女追著跑,而且是因為不想喝牛乳茶而被婢女追著跑。太匪夷所思了,這超出了崔姝的理解範圍。

“成何體統!”坐在崔姝邊上的紀明琢說出了崔姝想說卻沒有吐露的話。

紀貴人乃汴州刺史之女,去年底剛及笄,與崔姝同住長樂宮,因此兩人入宮以來的這段時間已經熟識了。

崔姝小聲提醒了一句,“妹妹慎言。”

剛才紀明琢看到寧真和宮女追逐的一幕就沒控制好表情,十分明顯地目瞪口呆了,此刻又以貴人的身份議論身處妃位的寧真,怕是不妥。

她們倆說話的功夫,春姚才註意到來客人了,便將寧真扶了起來。

那一碗涼透了的牛乳茶也因此被擱置在了桌上,與左近的精致茶點面面相覷。

幾個人互相客氣地打過了招呼,寧真才坐下,掏出帕子抹汗。

“抱歉,讓你們看笑話了。”寧真將牛乳茶推遠一些,趁此機會讓春姚收走。

但春姚倔強地搖頭。

崔姝笑了笑,“融雪煎香茗,調酥煮乳糜。從前我只道是牛乳煮粥,或是做成點心風味俱佳,沒想到與茶煮在一起也如此合宜。”

寧真一聽,連忙說:“可惜這一碗涼了,妹妹要是不嫌棄,以後尚食局煮的牛乳茶都給你喝。”

崔姝一楞,但笑不語。

剛才聽春姚說是皇帝口諭,那她要是答應了,豈不是冒犯了聖上?她又不傻,自然不會接話。

只是聽寧真這麽說,崔姝又細細地打量她。這位昭妃娘娘看似胸無城府,難道是掩藏了鋒芒,故意這樣說想給她下絆子?

崔姝滿肚子心思的時候,紀明琢早就坐不住了,直言相問:“這用的是什麽茶,竟然這樣清香?”

寧真自然是不懂的,回首望了眼春姚。

春姚上前一步,“回貴人的話,奴婢聽司膳司的女使提過,用的是兩浙的日鑄雪芽,又想著我們娘娘喜甜,便加了一味茉莉。”

紀明琢噢了一聲,“我聽過這茶,前人寫的《茶經》裏提到此茶說的可是“珍貴仙茗”呢。只是佐以茉莉花入茶,實在是特別,怪不得香氣四溢呢。”

“以花佐茶,口齒留香。原本這日鑄茶形如蒼鷹利爪,銳利難擋,司膳司這麽一改良,真真是風雅。而且我觀這茶色溫柔,與姐姐的仙姿佚貌尤為相恰呢。”崔姝看著寧真笑,大方地恭維著。

聽著這左一句詩詞,又一句典故的,寧真覺得自己又頭大了起來。

她瞥見坐在一旁的另一個女子不說話,雙手拘在一處垂頭斂目的,便問道:“是不是我這屋裏太冷了?”說著,轉頭吩咐春姚,“去加個炭盆吧。”

“不用不用,妾不冷。”溫珣連忙擺手,一臉驚慌。

紀明琢聞言,從心底裏冷哼了聲:畏手畏腳的,一看便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兒。

溫珣與崔紀二人不同,她只是鄉間一孤女,只因她兄長溫齊是聖上的故人才得以充入後宮。

那溫齊也不是什麽高官顯要,只是軍中一虞候,但是和聖上有過命的交情,為聖上砍過人擋過刀最後戰死的。因此聖上收留其妹也是出於當年的同袍情誼。

這些在崔紀二人進宮後,她們的家裏人早就為她們打探清楚了,因此她們對溫珣沒有敵意,反而還要敬重一二。畢竟溫珣的兄長是為國殉身的。

但是紀明琢很看不上溫珣那謹小慎微的樣子,覺得她明明是武人的妹妹,竟沒有半點兄長的驍勇之風,入了宮成了小主,竟跟宮女似的不敢擡頭看人。

寧真見溫珣長得顯小,便問她的年紀,這才知道她下個月才及笄。

那也就是說蕭景潤的後宮之中,寧真年紀算是最大的了。她霎時間有了一種當姐姐的感覺。

見溫珣臉紅了一大片,寧真又說:“以往我住在庵裏,居室只有綺華宮的耳房那麽大,生上一點火,冬日裏便不覺得冷。現在住著這麽大的地方,倒是得生炭盆抱暖手爐呢。”

見她不忌諱提自己曾在庵裏修行的事,崔姝和紀明琢倒是對她刮目相看,因為她們此前以為寧真會對這種事避而不談。

再一細想,她不肯喝牛乳茶,怕也是與修行經歷有關。

而溫珣則是聽出了寧真安慰她的意思,慢慢展開了笑顏,“妾老家在西境,冬日不僅嚴寒,風也大,到了夜裏便是多裹幾條被子也覺得冷得徹骨。”

紀明琢坐著,聽了半晌覺得沒意思,尋了個借口拉著崔姝告辭了。

回長樂宮的路上,紀明琢嗤笑著說:“崔姐姐,你看那溫珣和昭妃不愧都是苦出身,還真是有話說。怎麽咱們倆說的話昭妃就不接茬呢?”

崔姝淡笑,“陛下念著溫珣兄長的功勞與情誼,這才將她從苦劣之地接過來,給她一個容身之所的。往後她在宮裏住習慣了,便不會再那樣小家子氣。妹妹你也不要把臉色擺面上了,不然被陛下知道了豈不是會怪罪?”

“姐姐說得有理。依姐姐的意思,陛下對溫珣沒有男女之情,不足為懼。那麽昭妃呢?”

涼風拂過,崔姝撫著鬢邊碎發,笑意不減,“還未可知,咱們且看著吧。”

作者有話說:

蕭景潤:每天一杯奶,強壯大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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