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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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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顧若芙再次醒來時頭還是有些悶悶的疼,她艱難的擡起手,試圖揉一揉時,手卻被一道極快的力道包裹住了。

“蓉蓉,感覺怎麽樣?”肖鶴淵的聲音裏透著不對勁的嘶啞,他意識到顧若芙的動作,立即起身坐到床邊,將人攬在懷裏,擡手替她揉了揉額間,“頭還痛嗎?”

她略有些茫然的睜眼,立時便對上了那雙泛紅的疲憊眼眸,面上也是一副疲憊到極致的模樣,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一身緋色官袍,瞧著像是剛回來的模樣。

顧若芙舒展著窩在肖鶴淵懷中,極力的放松著自己的身體,全然依靠著身後之人,安享著他的照料,寬慰道:“已經不疼了,就是還有點昏昏沈沈的難受。”

肖鶴淵皺了皺眉,揉捏的動作更加小心了。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一些什麽了,但是欲言又止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那日的情況讓他至今仍舊忍不住後怕。

“蓉蓉,你可知道,你已經睡了三日了。”

顧若芙聽著這一聲飽含著嘆息的話,有些震驚,“三日?這麽久嗎?”

“嗯,連聞太醫都看不出你是何病癥。”肖鶴淵的話中是毫不遮掩的擔憂,他輕輕的將人攏住,伏在了顧若芙的肩膀上,顫聲道:“你要是再不起來,我都快支撐不住了。”

他實在無法承受第二次失去愛人的痛苦。

顧若芙也被他語氣中的悲傷感染,一股濃厚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由衷道:“對不起。”

肖鶴淵輕輕的搖了搖頭,癡迷的將臉埋在她的脖頸間,輕聲寬慰道:“不用抱歉,只要蓉蓉好好的,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個人都格外的平靜,這樣難得的溫馨場景讓他們彼此都十分珍惜。

肖鶴淵沈浸了許久才戀戀不舍的從顧若芙的頸間抽離出來,正色道:“蓉蓉,接下來我可能要離開盛京一段時間。”

這倒也不算意外,他畢竟是有官職在身的。

“去多久?危險嗎?”

不能問去處和時間,這是早已心照不宣的了。

肖鶴淵沈默了片刻,說道:“不知道。”

不知歸期,也不知前路。

這就是有危險的意思。

顧若芙立時便反應過來了,立時轉身擔憂的看著他,問道:“一定要你去嗎?”

她是自私的。

肖鶴淵看見她臉上的擔憂之色,心裏卻覺得暖洋洋的,忍不住撫上她尚有些病態的臉頰,安慰道:“我會平安回來的,畢竟,這一次我的妻子還在家中等我。”

聽他這樣說,顧若芙心裏更不是個滋味了,她突然想起肖鶴淵先前提到的“五年”,不由的問道:“所以,上一世的最後,你也是因為這件事……”

肖鶴淵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也沒想到她會如此敏銳,沈默片刻道:“不太一樣了,比之前要容易些,畢竟重活一世我怎麽可能一點都沒有防範。”

這話是真的,他從重生回來的第一時間便在著手處理這件事,先前以為已經了結了,但現在才知這其中還有後續。

“蓉蓉別擔心,沒關系的,我已經安排好了。”肖鶴淵見不到她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輕聲的哄道:“蓉蓉只要好好的,夫君自會掃平一切回來娶你。”

“好,我等你回來娶我。”顧若芙的話像是某種仙丹妙藥,瞬間便讓肖鶴淵心神驟明,他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立即扶著顧若芙的肩膀,驚奇道:“蓉蓉,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好不好?”

顧若芙對上他那熠熠生輝的雙目,無比坦然真誠的又說了一遍,“我會好好的,等著肖長恒回來娶我。”

肖鶴淵眼尾一酸,淚水頓時溢出,這或許是他兩世以來最渴望聽到的一句話了。

他用力的將人擁住,滿是不舍與眷戀,可卻不敢表現出分毫,他極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應聲道:“好。”

顧若芙本以為他還有時間休整一下再走,但外頭卻傳來了寒止的催促聲:“公子,外頭的人手已經安排好了。”

“嗯。”肖鶴淵應下,松開了抱著顧若芙的手,托著她的肩膀扯出一個笑來,“等我。”

“好。”

顧若芙看著消失在門口處的背影,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肖鶴淵的異常她何嘗不知,但他有意遮掩,她自然也不會當面拆穿。

顧若芙雖然不知上一世最後發生了什麽,但從肖鶴淵先前的種種作為來看,這些事大抵是和邊境有關。

她突然想起了榮王和文越郡主,上一世可沒有所謂的軟禁與流放,文越郡主也一直糾纏著肖鶴淵,即便她後來與肖鶴淵成了婚,也時常會被文越郡主刁難。

這一世肖鶴淵在處理他們的事情上更像是一種報覆。

榮王被廢,軟禁在盛京,文越郡主下落不明,其兄長也被秘密處死,顧若芙想不通這件事還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她起身走出房門,迎面便看見了外頭守著的松青,兩人許久未曾正面對上,臉色都有些不自然,他見顧若芙出來便立即迎了上來,“表小姐,公子臨走之前留屬下護小姐安危。”

這倒不算意外,點頭應下,“那你便跟著我吧。”

顧若芙欲要往外走,松青卻擡手攔住了她的去路,“表小姐,公子囑咐過讓表小姐盡可能的待在府中。”

“既然是盡可能,那就說明他並沒有質疑將我留下。”顧若芙倒也不生氣,現在一切都說開了,她也明白肖鶴淵只是想保護她,“你跟著我吧,我只是想去見一個人。”

松青捏了捏手裏的佩劍,終究沒有理由強行將人留下,可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分明就是還有話要說。

顧若芙倒也不急,他向來沈得住氣,若是表現出這幅樣子那就說明他已經快忍不住了。

他會說出來的。

松青原以為顧若芙要去見的是張氏,可沒想到帶著他進了那處藏人的地方。

松青看著面對面坐著喝茶的兩個人,此時才明白,原來這位方姑娘並不是公子要找的人,而是顧若芙要找的人。

“再次打擾方姑娘,冒昧了。”顧若芙輕聲開口,語氣裏皆是閑淡之意,頗有幾分熟人之間要嘮家常的感覺。

方雪衣卻眼神飄忽,時不時的往外看去,顯然是一副在等人的樣子。

顧若芙自然知道他在等什麽,開口打斷道:“方姑娘不必看了,今日只我來了而已。”

方雪衣略有些失望的垂下目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還是低聲問道:“不知顧小姐找我有何事?”

顧若芙也不繞彎子,直言道:“你聽說過薔薔這個名字嗎?”

方雪衣木訥的點了點頭,“聽過,你與肖大人都在我面前提過這個名字。”

“除此之外呢?”顧若芙又問。

方雪衣搖了搖頭,“不曾在別的地方聽過了。”說著又補充道:“我並不認識這個人,先前跟她也沒有什麽關系。”

雖然這個結果顧若芙心裏也清楚的,但還是沈默了良久,她放下手裏的茶盞,擡頭認真又仔細的瞧了瞧對面這個略微顯得有些拘謹的女子,問道:“可以跟我說說你家裏人的情況嗎?”

方雪衣聽她這樣問,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想。

眼前的這位小姐定然是認識一位與她有關的人,她仔細的在記憶裏搜羅家中的族親好友,卻實在想不出有哪個人能跟這位身份富貴的千金小姐扯上關系。

但看著對方的模樣方雪衣也不敢有所隱瞞,只得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不是盛京人,我的家鄉遠在平津城,我的父母祖輩都是老實的莊稼漢,家中還有一位兄長,父母去世之後,我便一直跟著兄長和嫂嫂生活。”

“但是近年來收成越發不好,家中本就不富裕,兄嫂嫌我是累贅,便想著替我相看人家。”她說到這裏突然苦澀的笑了一下,“他們不在乎對方家中情況,也無甚別的要求,唯有一條,得給一兩銀子的聘禮,說是聘禮,其實不過就是想把我賣一個好價錢。可我們那裏四處都是貧苦人家,有誰願意花一兩銀子去買一個媳婦回去。”

“於是,我的婚事便一直這樣拖著,名聲也就這樣變得差了起來。日子漸久無人上門提親,我的年齡也在一歲一歲的長,兄嫂覺得我無用,便更加不待見我了。”

“後來便被賣到了那夥人的手中,我無法掙脫,只能任由他們將我帶進腌臜之地。”她的聲音染上了掩蓋不住的哭腔,紅著眼眶質問道:“可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憑什麽就要這樣被糟踐了?我不服氣也不甘心,終日裏便想著法子從那裏逃出來。後來我真的逃出來了,但我知道是有人暗中幫了我。”

她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松青,突然說道:“我見過他,那些日子他總會時不時的出現在我身邊。”她別過眼神,繼續道:“後來我便逃了出去,可是盛京太大了,也太陌生了,我縱使逃了出來,也只能像一個無頭蒼蠅一般在城中四處亂逛。”

“而且我總覺得四下有人盯著我,跟著我,心裏便更慌更亂了。我見識過樓裏磋磨那些逃跑姑娘的手段,心裏畏懼的緊,好幾次都恨不得一死了之。可偏偏陰差陽錯之下我居然順利的從盛京混了出去,好不容易逃到了渡口,但沒有路引也沒有盤纏,根本就沒有人會願意帶上我這個累贅。”

“在我心灰意冷之際,是肖大人出現在我面前,將我帶走。”她又看了一眼松青,“而在看到這位公子的那一瞬間,我便確認了這些日子你暗中幫助我的人一直都是肖大人。我知道他身份顯赫,是我不該生出妄念去高攀沾染的人。但這樣好的人對我施以援手,給我安排住處,給我吃穿,還有安排了人伺候我,這讓我很難不心動,很難不生出那些妄念。”

她突然有些不甘的看向顧若芙,“但是前幾日他帶著你來瞧我時,我便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不過是我的妄念罷了。”

方雪衣看著一直靜靜聽著她說話的顧若芙,即便她幾番刻意引導暧昧,但這位姑娘從始至終眼中都沒有一絲動搖和波瀾,鎮定自若的樣子讓她止不住的羨慕。

方雪衣突然有些不服氣,刻意道:“所以,顧小姐我真的很羨慕你。出身高貴,又有肖大人這樣好的人愛護,這些是我幾輩子的修不來的福分。還請顧小姐好好照顧肖大人,別辜負他的愛意。”

她這話說的時候,連一旁的松青都忍不住變了臉色,急忙去瞧顧若芙臉上的神情,儼然一副生怕方雪衣說的這話拖累了自家公子的模樣。

公子現在外出在外,若是此時被牽連,那可真是快馬加鞭都趕不及回來哄的。

松青正欲開口替肖鶴淵說話,卻見顧若芙輕輕的抿唇一笑,道:“我自然不會辜負他。但是在很久之前,我極好的一位朋友曾經告訴過我,女孩子要永遠先愛自己,不要因為男子一時的喜惡而沾沾自喜,更不要因為男子的喜惡去改變自己。他們愛你,是因為你值得被愛,而不是因為你的應和與追捧。”

顧若芙說這話時,目光一直緊緊的鎖在方雪衣的臉上,試圖找出一絲熟悉的表情,可是她看到的只有震驚與不解。

顧若芙一說完,方雪衣便立即嘲諷一笑,辯駁道:“那想必顧小姐的那位朋友從小就出身高貴,未曾體會過人間疾苦。”

顧若芙不想同她爭辯,只輕輕的點了點頭,“她出生在一個很有愛的家中,她的家人朋友確實都是極好的人。”

方雪衣不能理解她的話,自然也不會給她回應。

顧若芙也覺得今日的話題聊的夠多的了,起身道:“今日打攪方姑娘了,接下來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盛京。”

她朝著滿臉疑惑的方雪衣繼續道:“方姑娘若是遇到一個叫薔薔的姑娘,請務必告訴她,我會永遠愛自己,也會永遠愛著她。”

方雪衣不能理解,為何要用愛這個字用在同樣性別的姑娘身上。

她若是愛著一位姑娘,那肖大人又算是什麽呢?

當然這個問題她不會問出口,畢竟自己沒有那個身份和立場。

方雪一站在院子中,看著一前一後離開的兩個人,突然很羨慕顧若芙挺胸闊步昂首闊步往前走的姿態。

那樣的自信和明媚,恐怕是她今生永遠都無法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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