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關燈
第 75 章

外頭的月輝明亮,高璇的月亮稍有缺口,不算完美,但亮亮的高懸在天邊,映的湖水都格外粼粼燦燦。

顧若芙披著一件寬大的鬥篷坐在檐下,瞧著外頭已經了無人聲的寂靜夜景,心裏的煩悶也逐漸安定下來。

她對肖鶴淵的情愫其實並不覆雜,也不難理清,只是她無法正視和順從。

前世的坎坷雖說誤會眾多,也不能全都算在肖鶴淵的身上,但歸根結底都是因他們陰差陽錯的開端開始的。

上一世,肖鶴淵對她也並非全然無情,否則他一個地位穩固,家世顯赫的侯府獨子,不至於會被一個繼室夫人挾持娶妻,他們的陰差陽錯到底也是帶了些他的心甘情願的。

可是婚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倆的相處模式都很高,肖鶴淵冷冷淡淡的態度終究還是像一根利刺一般紮在她的心口。

後來,他們也曾有過一頓如膠似漆的恩愛時光,他護她也敬她,可要說“愛”之一字,卻實在也看不出多少來。

不然也不會在她最後將死之時將她獨自撇在府中,連最後一面都未曾見著。

所以,她不是很能理解,明明她已經拒絕了無數次,也避免了兩人不光鮮的開端,為什麽還要糾纏不清,各自安好不才是最好的選擇嗎?

以他這樣的家世和地位,再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貴女,對他也大有助益。

顧若芙嘆了口氣,強制著自己不去再想關於肖鶴淵的事情。

顧若芙的記憶似乎也不算完整,姨母死後到她纏綿病榻之間,她總覺得銜接的不夠完整,好像還有什麽片段沒有想起來。

薔薔。

顧若芙又想起了這個名字,回想著夢中的那道身影,還有那些個斷斷續續的聲音,這個人似乎對她很重要。

可偏偏她一點也想不起來。

她也曾想過讓江左他們去查一查這個人,可她連一個名字都記不全,僅憑著“薔薔”兩個字去查,無異於大海撈針。

肖鶴淵。

顧若芙又忍不住想起他來。

既然他知曉上一世的事情,那這個人他應該或多或少會知道一些。

顧若芙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她實在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去見他,況且每每見到之後,顧若芙總是很難開口同他聊上一世的事情。

她避之不及。

思索間,底下的小道間一道搖搖晃晃的身影闖入顧若芙的視線,那身招搖的孔雀藍,丁零當啷的環佩碰撞聲,無一不在昭告著他是誰。

顧若芙撇開眼睛,正欲起身離開,卻聽見一聲重重摔倒在地的悶哼聲。

“蓉蓉…別…丟下我……”

顧若芙扶在欄桿上的手,逐漸收緊。

他出行向來都帶有侍從的,他們斷然不會讓他在大街上躺一夜,會有人來接走他的。

顧若芙這樣想著,還是忍不住回身瞧了一眼周圍,靜默的站了許久,也未見有人出來。

底下原本摔坐在地上的肖鶴淵也已經一瘸一拐的移了位置,拎著酒壇坐到了後門的臺階上。

不遠處隱匿著的兩人瞧著頹廢的公子和檐下立著的那個身影,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你確定讓大人這樣待著沒問題嗎?”

寒止點點頭,看了一眼上方的身影,堅定道:“咱們現在出現才會壞事。”

“可大人這樣,實在是有礙觀瞻了。”

寒止看著那個一臉頹喪的男子,實在不好將他跟外頭那個威風凜凜的大理寺少卿相提並論,但好歹跟了肖鶴淵這麽久,他也是知道二人的事情的。

“唉?人呢?”

寒止聞言立即擡眼去瞧,樓上一直站著的那道身影消失了,寒止微微松了口氣,轉身道:“走吧。”

“啊?大人不管了?”他覺得不解,再回頭去看的時候,肖鶴淵身後的那道大門已經被打開了,方才還袖手旁觀的女子,此時正滿是無奈的站在一旁。

這下他算是明白自己與寒止之間的差距了,樂呵的趕忙跟上離開的人。

顧若芙站著瞧了他許久,醉醺醺的人才發現了她的存在。

肖鶴淵臉上是她也不曾見過的遲鈍。

他一把抱住顧若芙的腿,蹭了蹭,哀求道:“蓉蓉,我好難受。”

顧若芙瞬間就僵住了。

她想要將人撕開,最起碼不要這樣難堪的抱著她的腿。

“蓉蓉,別丟下我…別再丟下我了,我一個人,真的好難過…”

如訴如泣的哀求聲毫無征兆的落在顧若芙的耳中,字字句句中裹挾著的輕顫哀求,讓顧若芙心緒難平。

腦海中不合時宜的映照出喪儀白燭,棺槨遺軀,低沈沙啞的哭聲穿堂而過,悲喪催人。

她有些難忍,只得略彎著腰,低聲哄著,“你先起來。”

肖鶴淵像是得到了什麽特赦,紅著眼睛,盛著滿目破碎的淚水,仰著那張裹挾著悲痛與哀求的臉,直勾勾的闖進了顧若芙的眼中。

她心間一滯,原本因為慌亂而略顯急促的呼吸也不由的停了一瞬,剛剛還在斟酌著措辭的大腦頓時就空白了。

她好像從未見過這樣的肖鶴淵。

也從未在這張極具攻擊性的俊顏之中看到過這般處於劣勢的表情,記憶中的他總是勝券在握,即便不是咄咄逼人,但也暗含運籌帷幄的穩妥。

總之,絕不是現在這般的苦哭哀求。

失神間,剛剛還死乞白賴抱著她腿的人,已經順著她的那只手臂攀附著向上移動。

一寸一寸,輕攏慢撚著朝她攀附而來。

“蓉蓉,你終於願意來見我了嗎?”肖鶴淵的話裏透著不對勁,顧若芙也知其深意,大抵就是當做了上一世,“蓉蓉,我好悔,我不該離京的,我不該留你一人在家中……蓉蓉,對不起。”

顧若芙聽的有些想要嘆氣,可是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悔不悔的又有何用?

眼下這一世的光景,倒讓她時不時的覺得不真實。

尤其是眼前這人,活像是被精怪附體了一樣,總做些讓她覺得出乎意料的事情,起初時倒還是正常,可自打喝過酒之後便是愈發的不正常了。

死纏爛打,強取豪奪。

這兩個詞跟之前的他毫無相幹,偏偏現在還多了個沒皮沒臉。

按照顧若芙今日所作所為,預想中的肖鶴淵受了她那一巴掌和冷言冷語之後,合該斬斷情愫,與她一拍兩散才是,哪裏還會到這裏來買醉賣慘?

顧若芙覺得困擾,連忙將人攙直了,扯開幾乎快要黏在她身上的人,語氣中透著不耐道:“你站直了好好說話。”

可他卻不依不饒,反而將胳膊攬的更緊了,拒絕道:“不要,松開就找不到了。”

肖鶴淵強勢的將她掰直了,正面抱著,佝僂著身子將頭搭在顧若芙的肩上,又極其不安分的往顧若芙的頸間蹭了蹭。

“蓉蓉,好香,好軟,好想親…”

灼熱的氣息噴撒在細嫩的皮肉上,直白的話語瞬間叫顧若芙驚的手腳發麻,連忙左顧右盼的四下張望,確定無人發現後,才趕忙使勁想要將人扯開。

可幾番折騰,對方紋絲不動,反而將她的手捏緊了拘在背後,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道抵在腰間,成了為虎作倀的工具。

顧若芙掙紮著,可卻在絕對的壓制下只能輕輕的抖了兩下肩膀,她有些生氣的呵斥出聲,“肖鶴淵!松開。”

“不要,不松,不放你走。”

聽著對方的嚴詞拒絕,顧若芙沒法子了。

停下了掙紮的力道,任由著他纏繞著自己,努力的平息了幾番氣息,改而商量道:“你先松開我,讓我好歹把門關上,這樣摟摟抱抱被外人瞧見了該說閑話的。”

肖鶴淵像是回了幾分神,禁錮著她的力道松了些,可還未等顧若芙脫手推他,身側的門便被關上。

肩膀處的力道也是松懈了一瞬,不等她做出反應,便再次將她攬回了懷中。

……

顧若芙覺得不可思議,她瞧了瞧已經被關好了的大門,感受著周遭充斥著的酒氣,以及身上搭著的那份重量。

她突然覺得這人不像是醉了的,倒像是裝的。

“肖長恒,你騙我?”

肖鶴淵不為所動,悶悶道:“我沒有。”

顧若芙道:“你的反應可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

肖鶴淵卻悶聲笑出了聲,“蓉蓉,我只是喝多了,不是喝死了,關個門還要費多大力氣?”

他將臉從顧若芙頸間移開,露出一個略顯饜足的笑,“蓉蓉,你好可愛。”

“……”

喝醉了,但是意識清醒。

顧若芙覺得自己就不該心軟下來瞧他,左右喝不死他。

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總不能就這樣一直在這跟他僵持著。

“那你站好自己走,我帶你去找個地方休息。”

肖鶴淵搖搖頭,但禁錮著她的力道倒是松了些,理直氣壯道:“我要跟蓉蓉一起睡。”

“不行!”顧若芙想都沒想,立即拒絕:“這裏有別的房間可以休息。”

肖鶴淵:“我不要,我們是夫妻,我們應該睡一起。”

顧若芙氣急,堵在嗓子裏,好一會才繼續道:“我們現在還不是夫妻,不能睡一起。”

肖鶴淵:“可我們從來都沒有和離過,為什麽不是夫妻?”

又是這套說辭,他清醒的時候顧若芙說不過他,現在喝醉了依舊這般強詞奪理。

顧若芙壓了許久,才將想要喊人的念頭壓下去。

她在心裏勸慰著自己,犯不著跟一個醉鬼爭辯。

“那你松開我,我帶你回房休息。”左不過先找一個借口將人擺脫了再說,這樣糾纏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好。”肖鶴淵終於松了口,顧若芙感受著身上的力道撤開,心裏還沒來得及慶幸,腳下瞬間騰空。

她忍不住低低的驚呼了一聲,連忙用手捂住了嘴,自己便再次落入肖鶴淵的懷中。

肖鶴淵略有些不穩,搖搖晃晃的顛了兩下,嚇得她連忙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低聲急道:“你,你放我下來。”

可肖鶴淵完全不理她,掛著得逞的笑道:“蓉蓉,我們回房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