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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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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奔程

春日燦燦,風色習習。

由方太守操持的第二茬麥子也已經返青,顧若芙和宋懷真二人陪著他在地裏待了半日,才各自返程。

“蓉蓉,再過兩天我便要啟程去盛京了。”宋懷真瞧著顧若芙,看著她的恣意笑顏,一時間忍不住心神動漾,頗為熟稔的擡手握住顧若芙的手,柔聲道:“蓉蓉,可否來送送我?”

顧若芙瞧他的樣子,還當是有什麽大事,立即點頭應下,“這是自然。”

一抹柔和的笑意化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眸之中綻放著滿目的情意,叫人忍不住心神動蕩不寧。

“蓉蓉…”

宋懷真輕喚出聲,目光落在盈潤嬌艷的唇瓣上,喉頭升起一股頓澀之意,不自覺的滾動了起來。

可未等對方察覺,宋懷真便立時避開了目光,身子不自覺的往後靠了些,但手卻依舊握著。

“怎麽了?”

顧若芙輕聲詢問,瞧著他神思不定的模樣,心裏只當他是春闈將近有些緊張了,輕輕的笑道:“寒窗苦讀十幾載,你該相信自己的。”

手上傳來的些許柔和力道,叫他心中忍不住湧過一絲暖意,宋懷真貪戀的又握緊了些。

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觸碰,唯一能抓住的。

心裏卻又有些不甘,想要再進一步,哪怕只是一個擁抱。

宋懷真忽的轉眸對上顧若芙的目光,心中的堅定卻在瞧見顧若芙眼中的柔和關切後瞬間土崩瓦解,到了嘴邊的話也潰散不成,一種由衷的挫敗感席卷上心間。

“好。”

一聲輕嘆,散去滿腔旖旎。

馬車在陳林巷前停留了片刻,巷口坐著的人早已見怪不怪了,連多的眼神都未曾停留。

陵江府的長街上依舊繁茂,車駕行至顧氏商會前便停了下來。

顧若芙在荀瀟的攙扶下下了車,本也就兩三步的路程,又在自家門口,顧若芙便實在懶得再將帷帽帶上了。

細膩的春風撫過,暖洋洋的日頭落在她的頭頂,顧若芙覺得舒爽至極,臉上也不免帶著一絲笑意。

“姑娘今日心情倒是不錯。”荀瀟的笑中帶著一絲揶揄之意,被顧若芙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立即毫不猶豫的回懟道:“比不得你這丫頭,日日心情都很不錯。”

聽到這話,荀瀟的目光忍不住落到駕著車的江左身上,但他卻像個木頭似的,只知道跟著她倆一起笑,全然不知話中深意,還跟著顧若芙一起應和道:“可不是,整個陵江府都沒有比她還樂觀的了。”

“噗嗤”一聲,顧若芙沒忍住笑,連忙用袖子遮起了唇,看著眼前的荀瀟被這話鬧了個大紅臉,心裏別提樂的有多歡了。

荀瀟又氣又羞,瞧著不知所雲的始作俑者,立即氣的紅著張臉跳到車駕邊,掄起拳頭就朝江左身上砸去,威脅道:“再笑就把你打出去!”

江左不懂她為何會是這樣的反應,但自覺不能惹她生氣,便立即配合的閉上了嘴,做了一個緘口不言的動作,搖頭道:“不笑了。”

“哼!算你識相。”

周遭人聲鼎沸,吆喝聲,車馬聲,談論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三人的聲音又不大,著實在此處引不起一絲波瀾。

可斜對面的閣樓上,一個隱在簾後的身影卻一直的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不忍錯過分毫。

顧若芙不知,她的一顰一笑皆被人一遍一遍的鐫刻在了心中。

“公子,要不還是見上一面吧。”松青輕聲試探的勸慰道,他瞧著公子這幅樣子實在不忍心。

可原本依依不舍不肯動作分毫的人,卻輕輕的往後退了一步,青筋暴起的拳頭出賣了他此時的克制與隱忍。

肖鶴淵看著消失在原地的身影,心裏也像是被挖開了一塊,克制了許久的思念像是尋到了破綻,立時傾瀉而出。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危險尚未解除,事情也到了最後的階段,他還不能見她。

“走吧。”

暮色降臨,春季深藏著的清寒之氣又悄然升起。

顧若芙裹挾著一身的冷意回到棠庭院時,屋內已經燃起了火燭,進屋的第一時間,顧若芙的目光便被桌案上的一封書信所吸引。

瞧那描著花的信封,顧若芙不用細瞧也知是姨母給她寄來的。

想來定是文伯送來的。

顧若芙卸下身上的鬥篷,快步上前將信封拿起。

瞧著上頭熟悉的字跡,顧若芙立即拆了信。

荀瀟放好了手裏的東西,再回頭時便瞧見了顧若芙眼角閃著的淚意,連忙趕到顧若芙身邊,詢問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可待她瞧清顧若芙嘴角的笑意時,心裏就更加困惑了。

“姨母,姨母她有孕了。”顧若芙聲音中夾雜著一些哽咽之意,但荀瀟也反應過來她這是喜極而泣。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姑娘該高興的。”荀瀟雖知張氏已婚多年無所出,但卻不知這其中的緣由,只當自家姑娘是在替她姨母高興。

可與顧若芙而言,其中意義不有大同,她的姨母上一世淒苦而亡,終身未有子嗣,又因為她與夫君離心,被繼子猜忌,整顆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至死都還替她背負著罵名。

而現在,姨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說明永安侯是真的在真心待她了,往後也有了寄托,不必再為她而瞻前顧後,郁郁而終。

顧若芙不斷的點著頭,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信件上的字跡,她能感受到姨母在寫這信時,心底的喜悅,“是好事,是好事。”

荀瀟替顧若芙擦了擦眼淚,“姑娘,我這就叫人去備些上好的補品和禮物,送去盛京。”

“不。”顧若芙搖了搖頭,“我要親自去一趟盛京。”

顧若芙將信仔細疊好,收在匣子裏,“姨母此前怕我心焦未曾告訴我,現在也快到了月份了,才同我說起。”

按照信裏所言,姨母再有兩月就該要生了,她應該親自去瞧一瞧。

話是這樣說,可是荀瀟還是有所憂慮。

“可是,姑娘真的要在這個時候去盛京嗎?”

她與宋公子的事情還未完全著落,肖家的那位時至今日也沒個準信,荀瀟實在不太放心。

顧若芙自然知道荀瀟的擔憂,想起宋懷真今日才與她辭行,立即道:“無事,剛好懷真哥哥也要去盛京參加春闈,與他同行不會有事的。”

看著顧若芙心意已決,荀瀟心裏雖有不安,但也沒法再說什麽。

“那我這就去替姑娘收拾收拾。”

顧若芙聞言,接著補充道:“嗯,除了給姨母的東西之外,再多備些給孩童的見面禮。”

“是。”

涵塞城外,西北邊山脈裏的一間破廟內。

一群黑衣人陳橫著躺在遍地的枯草上,唯有一人尚且還在喘息,但卻也是形容狼狽,渾身血汙的被幾把利刃壓在地上,他的下巴被人卸下,嘴巴無法閉合,涎水混著血液一同滴落在地上。

肖鶴淵拿著手裏的信件,眼神狠厲的瞥了一眼地上依舊毫不屈服的人。

將人一腳掀翻在地,隨即又毫不留情的將腳踩在他腿上的傷口上,引得這人發出陣陣哀嚎。

“啊啊啊啊!”

“父親!一定會,殺了你!”

肖鶴淵聞言冷笑了一聲,語氣森冷,猶如地獄裏爬出的怨魂惡鬼一般,嗤笑道:“錯了,這次,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他。”

這一次,他一定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肖鶴淵用了十成的力,將腳下的傷口碾碎又揉開,聽著逐漸嘶啞的哀嚎聲,他臉上的笑就越是叫人不寒而栗,直到地上之人再無半點聲音,他才將腳移開。

“帶走。”

肖鶴淵冷漠的吐出兩個字,一旁的人立即上前將人五花大綁,封住穴位,裝進了麻袋裏。

動作極其利落,仿佛後面有人正拿著鞭子威脅著,生怕晚了一步便要挨鞭子。

肖鶴淵闊步走出破廟,身後的侍從忍不住輕輕的舒了口氣。

饒是他們皆是肖鶴淵身邊親近之人,但對於肖鶴淵此時的異常舉動都是心裏惶恐不已,生怕自家主子把這股子透著邪性的陰狠用到自己身上。

他們也是此時才知曉往日裏松青的訴苦,果然沒有半句虛言。

而此時正在鄰城頂替肖鶴淵查案的松青,莫名的打了好幾個噴嚏,而周圍的舞姬見狀立即關切著上前對他一通噓寒問暖,撲鼻而來的香味,以及懷裏掙脫不完對著他亂摸的手,松青覺得自己還不如跟著公子一起去抓人。

悔恨間,一道柔軟的身軀再次附在他的懷中,嬌柔嗲氣的女聲緩緩的在他懷中響起,“大人,時候不在了,今夜可要早些安歇?”

此話一出,周圍端酒遞送糕點的女子瞬間都依附了上來,將松青團團圍住。

一時間,松青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惹眼待宰的羔羊,被一群屠夫團團圍住,上下其手,估摸著他的價錢,商量著該怎麽將他分食才最幹凈。

松青覺得毛骨悚然,立即捉住其中最不安分的那只手,瞬間將人推開,但想著公子臨行前的囑托,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敷衍道:“今日時辰也不早了,且先到這吧!明日本官與太守大人還有要務相商,你們便就此退下吧!”

周圍的女子各自換了個眼神,心裏都是不甘。

這盛京來的大官,還是高門侯府的公子,這樣顯赫之人,怎麽能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放過。

松青見她們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可心裏實在抗拒的很,立時出聲呵斥道:“怎麽?本官說的話你們聽不懂?要我叫人請你們出去嗎?”

那些個姑娘都是在紅塵裏漂泊的,最是知曉世道不公,生死也不過在旦夕之間,見松青真的生氣了,連忙乖順的退出了房間。

見人都離開了,松青忍不住仰倒在地上,為自己尚在的清白長長的嘆了口氣。

好在公子明天一早就能趕回來了,他也可以交差了。

而門外,站在另一處觀望的人瞧著盡數退出的女子,眼底是難掩的殺意。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別怪老夫手下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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