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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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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始

顧宋兩家所謂的定親儀式也很簡單,見證的也只有顧氏的族老叔伯,宋家也只有宋章一人,宋懷真原本是打算請陳太守一同做個見證的,可陳太守成日裏泡在枯黃的莊稼地裏,尋思著種麥苗的事,全然尋不著人。

好在顧家對宋懷真都十分的滿意,見兩個當事人都沒有反對,他們自然也不會有意見,只是顧若芙和宋懷真都是重孝之身,此事不宜在此時大肆宣揚,雙方都只交換了各自庚貼,算是將這事定下了。

宋懷真看著手裏的庚貼覺得十分的不真切。

宋章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上,“還看還看!你都盯著看了好幾日了,光這麽瞧著能瞧出花來嗎?”

宋懷真感受著肩膀處的疼痛,卻齜牙咧嘴的對著宋章笑了。

宋章覺得奇怪,立即將手探上宋懷真的額頭,“你沒傻吧!別回頭連累蓉蓉丫頭嫁個傻子可就不好了。”

“父親,我只是很高興。”

宋懷真倒是極少這般喚他,也極少同他說這樣體己的話,倒讓宋章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久久的只聞一聲輕嘆。

“既然歡喜,便好好抓住機會。”宋章話裏有話,宋懷真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遇仙閣那一日顧若芙便與他說清楚了,他們之間訂婚只是為求心安,若是宋懷真往後遇到了喜歡的人,亦可退去婚約,重新協定良緣,若是沒有,等孝期滿便成婚。

宋懷真知曉她對自己無意,他不想做趁人之危的惡人,但心愛之人主動與他提及此事,即便知曉前路漫漫,過程坎坷,他也絕無法就這樣放棄了這個機會。

所以宋懷真答應了。

哪怕只是黃粱一夢,他也想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陪在她的身邊,想要為自己爭上一爭。

而盛京城中,原本風聲鵲起的定親之事,在永安侯府選擇置之不理之後,倒也未能謠傳多久。

被百姓當做茶餘飯後的話題討論也不過半月,便被新的話題所掩蓋,後來就連哪家茶樓裏新出的餅子,都比這反覆咀嚼過千萬遍的癡男怨女之事要更加讓人感興趣。

文越郡主一度還不死心,又派了許多人再去將這件事情宣揚一遍,可除了得了一通嘲笑之外,旁的再無回音。

氣的她在府中砸了好些個名貴物件,榮王愛女心切,也曾不止一次的為了此事進宮面聖,甚至還將肖鶴淵一同捉去對峙,可肖鶴淵卻一言不發,不管他與陛下說什麽都只低頭不語,不反駁也不點頭,較之前的拒絕態度要好了許多,榮王本以為是他願意松口了,想著趁熱打鐵請旨賜婚,可他的皇兄卻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了,變得對此事緘口不語。

事已至此,榮王心中哪裏還不懂,手持重兵的血親封王與執掌天子近衛的心腹重臣,若不是有些實質性的事實擺在跟前不得不為之,皇帝又怎麽可能開口賜婚。

榮王看著皇兄目光之中越發猜忌的忌憚之意,也不得不暫時將這件事情擱置下來,但對於愛女的狂熱舉動,他便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自那一日起,侯府與陵江府之間的聯系便減少了許多,由之前的三兩日一次書信變成了現在半月有餘的一封書信,畢竟榮王一家現在將肖鶴淵看做掌中之物,文越郡主又看的他這麽嚴實,若是讓他們知曉了顧若芙的存在,到時不知該做出些什麽樣的事情。

松青看著自家公子越來越兇煞的氣息,也是自覺與之保持距離,生怕被殃及池魚。

他聽著外界對他家公子的描述,從原先的清風霽月肖司業變成了當下果斷狠絕的大理寺少卿,從原先的人人艷羨走到了如今的聞風喪膽,松青知曉他家公子快壓制不住自己的內心了。

相較於盛京的水深火熱,顧若芙這邊倒顯得平和了許多。

自打定親之後,她便可以全身心地將心思都放在顧氏的經營之上,宋懷真除了像往常一樣總會尋些由頭來見她,給她送一些新奇玩意兒之外,倒很少會打擾到她。

他們的相處模式好像絕大多數也都只是,他看書,她看賬,二人互不打攪,界限分明的很,就連今日這般備受推崇的上元燈會,二人也都是在顧氏商會的火燭下度過。

肖鶴淵高坐在茶樓之上,瞧著底下燈火通明的街巷,不由的想起前世與顧若芙婚後的那些年,她雖也事務繁忙,但每年上元燈會倒都會陪著她一同出來逛逛,彼時他們或許不算是恩愛夫妻,但也是平淡相守。

肖鶴淵輕抿了一口茶水,瞧著外頭廊橋上聚集的各式各樣的花燈,大多都是兩兩相伴的愛侶,一時間不免有些羨慕。

花燈搖曳,燭火通明,盛京全然被浸在一片火光之中,全然如白晝一般,讓人可以將每一處都看的清清楚楚。

忽然,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身影出現在肖鶴淵的視野之中,他眸光一沈,立時將茶盞擱置在桌案上。

松青意識到不對勁,順著他的目光朝底下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因為不適應身上繁雜的服飾,連走起路來都顯得有些束手束腳,但依舊囂張跋扈的身影,正費力的穿梭在廊橋上擁擠的人群之中,朝著茶樓的方向趕來。

這位文越郡主還真是不死心,只不過過了今夜她便再沒有機會糾纏他家公子了。

文越郡主身上穿著的襦裙是當下最時新的樣式,身上也帶滿了珠玉掛件,瞧著與盛京的貴女倒也是十成十的像,只是一跑起來就有些叮鈴咣的聲音,活像是個移動的鈴鐺。

只是這身繁雜的衣物實在拌腳,她只要稍稍大步些,腿腳便被絞住了,鞋子上鑲著的珠玉也喜歡掛在裙擺的薄紗上,叫她舉步維艱。

這比在邊境時扛著流星錘還要難行。

她不免有些急躁,而廊橋上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還總會有意無意的撞到她身上,讓她不得不慢下來穩住些腳步。

文越郡主覺得又氣又急,她擡眼看著前方的茶樓,卻在無意間對上了樓裏那道疏離清冷的目光,在這處處亮著的通明燭光下,那人顯得愈發好看,再配上這樣清冷的神色,肖鶴淵愈發的像是無欲無求的雲間仙人,叫她心馳神往。

文越郡主一臉沈迷,可那張臉卻消失在了窗前。

她立即在心中道了一聲不好。

這人向來不待見她,總是躲著她,今日若不是買通了侯府的一個雜役,才得知他在此的消息,想找到他實在困難。

文越郡主立即拔腿就跑,勢必要在人溜走之前堵到,否則今日又要白費功夫了。

可越心急,就越會出錯,鞋也絆住了,裙子又絞住了,連對面的來人也更加多了,廊橋之上變得擁擠起來,文越郡主想要彎腰去整理裙擺也騰不出空隙,反而被人推搡著擠到了一旁,連跟著她的侍從也不知被擠到了何地去。

她又急又惱,呵斥道:“滾開!別擠我。”

可是卻被周遭的叫賣聲所掩蓋,未曾得到一絲回應。

她氣急了,直接伸出手去推身前的人,可這一推卻讓周圍的場面變的一片混亂,文越郡主被人群擠著,只覺得腰抵在了一根冰冷的硬物上,還未來得及瞧清,暗處中忽的伸出一只手來,文越郡主頓時失了平衡,徑直朝身後揚起。

“撲通”一聲。

原本喧鬧的橋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啊!快救人!”

“郡主!是郡主!”

“來人!救救郡主!”

一聲未平,一聲又起。

廊橋上變得喧鬧不已。

肖鶴淵站在岸邊,冷眼看著下餃子般跳入水中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寒的笑意,隨即消失在圍觀的人群中。

第二日一早,關於文越郡主昨夜衣衫不整的被多名男子從水中撈出的事跡,便傳遍了盛京的大街小巷。

據說當夜,那幾名男子為了爭奪救了郡主的功勞,而在水裏爭搶郡主,拉扯間便將郡主的衣物扯的零散,最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從水裏貼身抱了出來

傳言之甚,要遠超當日與肖鶴淵的事,畢竟此事見證之人眾多,傳到最後甚至傳出來的版本也是層出不窮。

更有甚者直接說郡主當日已經在水下失了清白之身。

連原本成日裏盯著永安侯府的榮王,現在也不得不龜縮在家中處理後事。

夜裏寒風蕭瑟,侯府的祠堂中火燭通明。

肖鶴淵穿著單衣跪在肖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永安侯親自拿著長鞭,一下一下的重重抽在他的背上。

隨著簌簌響起的鞭聲,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出現在他的脊背上。

“你可知錯?”

鞭子聲停下,問責聲響起。

肖鶴淵只覺得的脊背一陣火灼撕裂的痛,但他卻一聲不吭的直著身子,全然一副打死不認的模樣。

見他不答話,永安侯更氣了,拿著鞭子指著他問道:“你還挺理直氣壯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眾目睽睽之下設計毀人姑娘清白,你讓她日後如何做人?”

面對父親的指責,肖鶴淵噎下一口濁氣,擡眼冷漠的對上父親的怒火,反駁道:“她既敢不顧名節設計於我,我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自己都不顧清白之名,我又為何定要墨守成規,任她糾纏?”

當日敢那樣衣衫不整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今日就該有曝於眾人面前的承受能力。

永安侯被他這一說辭說的一楞,一時間也想不出反駁之言,可細細一想還是不對,“可人家畢竟是身家清白的姑娘,她癡纏不休不也沒在你這討著好嗎?你這樣做不就是要斷人生路嗎?”

“她不會斷了生路的,榮王會替她尋一良婿。”肖鶴淵不再看著父親,神色陰暗道:“況且,她的身家很快也不清白了。”

肖鶴淵頂著父親疑惑的目光,單手撐著地站起了身,語氣陰沈道:“榮王通敵叛國,這一次,他們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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