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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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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迷惘

顧家院內的一片素縞,往日裏鮮艷的裝飾都被遮蓋了起來,連檐下翠綠的竹簾子上也都打一層素白的麻布,喪儀已落,顧家祖母的牌位也已經安置進了祖祠內,可顧氏宅內的素色未有半分除去之意,連顧家外頭回來奔喪的子弟也皆在家中,未有一人敢離去。

顧家老太爺的房中跪了滿地的人,唯有顧若芙一人趴伏在床榻邊,江府醫和陵江府當地一位聲望頗高的大夫兩人溝通了許久,終究也只是束手無策,唉聲嘆氣,滿面戚容的對顧若芙搖頭。

“小姐,還請節哀。”

顧若芙神色蒼白,眼睛也早已哭的紅腫,她昨日才堪堪將祖母下葬,如今便又要應對祖父後事,心中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接受。

顧若芙顫抖著唇,搖頭不肯接受,“不可能,怎會如此,祖父他明明……”

明明不該在這個時候亡故。

上一世,祖母亡故之後,祖父還支撐著顧氏一年,直到她與肖鶴淵大婚之後,才突發惡疾病逝的,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惡化的如此嚴重。

“小姐,老太爺他突遇噩耗,悲傷至極,又實在心力交瘁,已經求生之志全無。”江府醫嘆了口氣,老太爺的病情來勢洶洶,實在是束手無策。

生志全無。

顧樂芙被這四個字所震驚。

祖母死了,她也安穩的接回了顧家,顧氏在外的生意順風順水,兒孫滿堂,族內昌盛,祖父自然沒有什麽可惦念不舍的了。

顧若芙心中自責,可卻又不知究竟該作何感想,上一世祖父因為她而苦苦熬了許久,想來也是辛苦至極。

可顧若芙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哭著搖頭,泣不成聲。

“不…不會的,不會的。”

“嗬……”

一聲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響起,顧若芙感受到自己手中緊握著的那個如枯木般的手指動了一下,連忙擡眼朝榻上查看。

老太爺面色枯槁,已然是油盡燈枯的衰亡之相。微微睜開的眼中一片混沌之色,瞧不出一絲生氣,只有艱難的強撐之意。

他用了些力氣,試圖回握住顧若芙的手,可手下卻終究使不出多少力氣來,只能虛掩著罩住顧若芙的手,察覺到祖父的意圖,她立即將祖父的手捧起來放在臉頰邊上。

“祖父,你別這樣,祖父你再起來瞧瞧蓉蓉可好?”

老太爺聽著耳邊不間斷的哭泣聲,胸口止不住的起伏,發出頓澀的出氣聲。

“蓉……”

他極艱難的吐出了一個字,顧若芙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開了,一邊點著頭應和,一邊忍不住擡手死死的按住胸口處,不讓那股沈悶絞痛溢出來。

“我在,我在的,祖父。”

他感受到手心溫熱的液體,艱難的擡起枯槁的指腹輕輕的在顧若芙的眼下擦拭了一下。

“別…別哭。”

“祖…祖父…不行了。”

“這…這…一次,瞧不見,蓉蓉…大婚…了。”

老太爺的聲音極小,又一直不斷的嗬著粗氣,下邊跪著的其他人都未聽清他到底說的是什麽,但顧若芙卻清楚的聽到了。

神情之中閃過一絲震驚之意,不可置信的瞧著祖父,心中一直壓抑著的痛苦突然迸發出來,叫她額間忍不住細細密密的溢出些汗意來。

“祖父。”顧若芙試探著喚出了聲。

老太爺眸光之中忽的照進一絲清明之意,似是有回光返照之像。

他的嘴角處艱難的扯出一個笑意,朝著顧若芙點點頭。

“婚服…很好看……”

“祖…父…很…開心。”

“蓉蓉…該,高興。”

顧若芙眼中的淚水瞬間猶如決堤一般,瞬間崩潰而出,她顫著聲音問道:“祖父,去過,對嗎?”

老太爺緩緩的點了點頭。

可她成婚那一日並未見到祖父。

顧若芙不敢深思,便瞧見老太爺漸漸合上的雙目,連同著那只回握著顧若芙的手也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了無生息的躺在顧若芙的雙手之間。

顧若芙瞧著祖父嘴角那似乎還帶著些許餘溫的祥和笑意,想要開口喚一聲,但卻被強烈的悲痛所掩蓋,顫抖著唇,張著嘴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像是得了啞癥一般,只能艱難的吐著氣,瘦弱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起伏著,急得只能用手輕輕的晃著老太爺逐漸冷硬的身軀。

距離最近的大伯和大伯母率先察覺到了不對,立即跪行止老太爺的床榻邊,大伯見老太爺閉上的雙眸,顫抖著伸手去試探鼻息,可停留了許久,手下也沒有絲毫波瀾。

“父親,父親!”

一聲聲哀痛的呼喚頓時叫周遭還在等消息的眾人,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聽著周遭的嗚咽之聲,顧若芙心口頓痛難忍,本就蒼白的面色,此時更添了幾分冷寒之色,早已被淚水浸濕的視線,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混沌迷蒙之色,隨著心頭的痛楚的覆蓋碾壓,眼眸之中也逐漸失了光彩。

大伯母感受到身旁的不對勁,瞧著顧若芙捂著心口的模樣,頓時慌了神,連忙將顧若芙攬到懷中查看,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顧若芙逐漸褪去血色的唇上,頓時驚慌失措。

“蓉蓉!蓉蓉!”

顧家頓時亂作一團。

顧若芙神思混混沌沌,不知自己究竟被困在了什麽地方,眼前像是被籠罩著一團永遠也剝不開的濃霧,周遭也是一片死氣沈沈,沒有一絲聲響。

她嘗試著伸出手在霧氣中摸索著往前探,可以移動,但這個地方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

她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逐漸有些不耐煩,逐漸有些崩潰。

“有人嗎?”

“這是哪裏?”

“放我出去!”

顧若芙在一片空靈之中求救,可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她。

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只知道自己心疾覆發,昏死在了祖父的榻邊。

“不行的,還沒來得及送祖父最後一程,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沒有完成。”

“我答應了母親要好好活下去,答應了祖父要振興顧氏,答應了荀瀟要主持她的婚儀……”

顧若芙頹然的坐在地上,哭的無助至極。

“我還答應了姨母要去盛京看她。”

“…肖鶴淵…也在等我履行兩年之約……”

顧若芙聲若蚊吟,一片荒寂之中,忽的響起一個極其溫柔的聲音。

“蓉蓉,回去吧!”

“他們都在等你。”

“誰?”顧若芙覺得無比的熟悉,立即起身環顧四周,“誰在說話?”

她覺得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想起來,她揉著頭,狠狠的敲擊著,可什麽也記不起來,反而頭疼欲裂。

“誰?到底是誰?你為什麽一直在我的記憶裏出沒?我到底忘了誰?”顧若芙痛苦的伏在地上,抱頭哀嚎著。

棠庭院中。

荀瀟和高氏二人合力撕扯著顧若芙的不斷敲打著頭的手,可明明還在昏迷中的人,不知從何處生出這麽大的力道,即便她們兩人合力也按不住分毫。

“蓉蓉?蓉蓉你醒醒。”

“姑娘,姑娘你別嚇我啊!”

高氏和荀瀟急切的聲音忽的灌入顧若芙的耳中,她眼前的迷霧也漸漸化開,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浮現出來,她死死的盯著那道身影,試圖瞧得更清楚些,試圖將這個一直盤旋在她腦海裏的人認出來。

而身側的拉扯感也逐漸清晰,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什麽人死死的壓住,緊緊的往回扯。

可身前的那道身軀已經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背影了,顧若芙不甘心,想要上前去,可是耳邊愈加清晰的呼喊聲,以及手上的拉扯感,叫顧若芙難以再往前移動半分。

“放開我,放開!”

顧若芙掙紮著,而得了回應的高氏和荀瀟卻會錯了意,以為顧若芙被夢境中的什麽東西困住了,趕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蓉蓉,你快醒醒!”

旁邊侯著的江府醫見狀,連忙取出銀針,朝著顧若芙的少商穴紮去。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顧若芙的語氣哀求,她現在已經移動不了半分了,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淡化,只想讓身前的人回頭看看清楚。

那女子聽到她的哀求,似有動容之意,正欲轉身,可顧若芙的手上忽的傳來一陣刺痛,近在咫尺的面容瞬間化作一團濃霧。

臨了,顧若芙只聽得一聲溫柔的嘆息。

“蓉蓉,回去吧,我們還會再見的。”

“不要!”顧若芙頓時驚醒。

眼前的粉色帳幔接替了方才滿目的蒼白,高氏和荀瀟的臉也映入了顧若芙的眼中。

荀瀟見人終於醒過來了,立即環抱在顧若芙的腰間,嚎啕大哭起來,“姑娘,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高氏也是欣喜的連連點頭,心疼的給顧若芙擦著臉上濕濡的汗漬。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可誰也沒看清楚顧若芙眼底的不甘之意。

一旁的江府醫上前查看了一下顧若芙的狀態,又替她把了把脈,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

“小姐雖已經心脈和緩,可脈象依舊孱弱,還得好生養著,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大喜大悲才好。”

高氏領著江府醫出了房門,聽著江府醫的叮囑,高氏心中又何嘗不知,可擡眼看著滿目的喪素之色,想起前院已經架起的喪儀,高氏只覺苦惱。

“親人接連離世,如何能夠不悲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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