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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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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

房門被拉開,屋外的日光洶湧而來,顧若芙才擡眼朝屋外瞧去,尚未瞧清,便率先聽見了荀瀟的一聲驚呼。

“肖,肖大人。”

荀瀟瞧清了門口的背影,頓時被嚇得有些驚慌失措的捂住了嘴,只覺心裏不妙,暗暗祈禱方才的話他沒聽到。

顧若芙看她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忍不住笑她沒出息。

肖鶴淵回身時,恰巧捕捉到了她嘴角的那一抹笑,二人四目相接,顧若芙鮮少沒有回避。

她聽說了他這些日子很忙,經常到了夜深才會回到府中休息,天一亮便又離府上值。

這裏是顧家的地盤,顧家的親長都住在這間府院之中,肖鶴淵倒也自覺,極少踏足這裏,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但他幾乎日日都會托人給顧若芙帶些零碎的小玩意兒,她愛吃的糕點,她愛看的書籍,亦或是他自己在陵江府瞧到的新奇玩意兒,總之日日都不斷。

顧若芙見他眸中化出柔情,心緒微動,手不自覺的撫上心口,認真的感受了兩下。

以往每每見到肖鶴淵時,心中總會產生些難耐的痛意,可現下似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酸澀。

顧若芙壓了壓心口,試圖壓下這些怪異的感覺,可偏偏拔除不掉又難以忽視。

肖鶴淵見她撫著心口的模樣,不由得又開始緊張了起來,立即闊步上前,低聲詢問道:“怎麽了?不舒服嗎?”

顧若芙定定的望著他,瞧著他著急的模樣,一言不發。

肖鶴淵眼底劃過一抹晦澀與苦笑,後退一步道:“我去尋聞太醫來。”

顧若芙不想同他說話的,想放任他誤會,但卻在肖鶴淵轉身欲要離去時,心中的酸澀卻忽的加重,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握住了肖鶴淵的手腕。

顧若芙是有點懵。

不知自己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但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什麽事後,手已經拉在了對方的手腕上,瞧人又朝自己望來,眼眸之中皆是不加遮掩的關懷與緊張。

顧若芙微微嘆了口氣,“我沒有不舒服,只是有點悶而已。”

肖鶴淵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怔楞,但隨即眼中的愁思化開,喜悅躍上眼角。顧若芙感受到被自己拉住的人漸漸的放松了下來,心裏的那一抹酸澀也得到了緩解。

肖鶴淵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腕上的那只手上,唇角化開,揚起一抹純粹的笑意,叫顧若芙頓覺得手上一陣炙熱,她擡眼瞧著肖鶴淵臉上的神情,心口處突然變得癢癢的,這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叫她立即松開了手。

只是僅一瞬,一陣微風襲來,那只手便被擄入一只寬厚的掌中,手心裏炙熱瞬間湧上心頭。

“蓉蓉。”

一聲夾雜著哀求和嘆謂的呼聲。

顧若芙耳邊發燙,又聽到身後的荀瀟倒抽了一口氣,頓叫她焦灼不已。

終是忍不住輕輕的嘆了口氣,忽略了一眾幹擾她思緒的東西,克制平靜的問道:“你今日怎麽來了?”

肖鶴淵穿的是一身常服,想來是府衙那頭的事情處理完了。

“聞太醫說你已經好些了。”

顧若芙不懂,擡眼望著他,卻對上了他眉眼之中的那一抹晦澀,“先前聞太醫說你情緒不太穩定,不能再受刺激,我怕你不想見我心情不好。”

所以這些日子雖然在忙,但卻也是刻意避著的。

顧若芙聽他這話倒算是有自知之明。

可看著他神情之中流露出的受傷之意,便又忍不住開口逗他,“我為何不想見你?”

顧若芙感受到抓著自己的那一只手加重了些力氣,揉捏了她的手好幾下,才聽肖鶴淵繼續說道:“我惹你生氣,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我知道你好像有些煩我…”

肖鶴淵的語氣越來越淡,言語中的悲傷也越發難掩。

荀瀟在一旁恨不能笑出聲來,她家姑娘還真是厲害,居然能把這位肖大人訓得這般服帖。

肖鶴淵久久得不到回答,攥著顧若芙的那只手也捏的越來越緊了,此時全然像是一個做錯了事而惴惴不安,在尋求安慰的孩子。

顧若芙心裏明知這不過是他裝出來的假象,卻還是不由得忍不住心軟,吞回了已經到了嘴邊的話。

“蓉蓉,這些我都可以改的,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煩我,也不要怕我,更別總想著躲著我好不好?給我一個機會。”

肖鶴淵就著抓住的那只手,一點一點的往顧若芙身邊湊,直到逼得人不得不直面自己,不得不感受著他炙熱而濃烈的情意。

“你,別,過來了。”顧若芙心中又開始慌亂了,沈沈的身影如山般籠罩著她,將她逼進了他的陰影之下。

她嗅到了肖鶴淵身上的清冽氣息,這些時日以來一直故意忽視,想要忘卻的記憶陡然浮現在眼前。

如墨般的緋色衣袍,裹挾著濃烈的氣息將她撲倒在柔軟之中,可她因為受不了榻上的熱氣和身軀裏的空虛,又不甘心的掙紮起身,瑩白的玉臂像一株柔軟的藤蔓一般再次攀上那人的寬肩,嬌的仿佛可以掐出水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喚著“夫君”,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著人快些動作。

可往日裏總是急切的人卻磨延至極,總隔著一層衣料,叫她起起又落落……

顧若芙耳根燒的通紅,立時掙開了禁錮著她的那只大手,連忙往荀瀟的身邊躲去。

“我,我沒有躲你,也沒有怕你,我只是需要一點空間…”顧若芙強忍著心中的慌張,胡亂的答著。

她的聲音有點大,但底氣顯然不足,越說便越是暴露了她的弱勢,將她的慌亂盡數展示於旁人眼中。

荀瀟也看的透徹了。

怪不得姑娘此前總說他最會裝模作樣,她剛剛從肖公子眼中的捕捉到的癡狂與強勢,實在叫人害怕。

可偏偏這人還叫姑娘別怕他,這樣的眼神,誰能不怕?!

肖鶴淵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看著顧若芙的躲藏之意,卻不得不壓下心中就快要壓制不住的強烈渴求,再次變成了之前那個誠心認錯的弱勢方。

“好,蓉蓉,我信你。”

可這話聽著卻不是那麽回事。

顧若芙立即擡頭,想要探究到他眼底的偽裝,但卻瞧見了一個做小伏低,委委屈屈的肖鶴淵。

肖鶴淵詭計得逞,瞧著眼前這個明燦燦的眸子,心中悸動不已。

他的蓉蓉好像真的鮮活了。

不再是冰棺裏冷冰冰的蒼白屍體,也不再是那一塊死氣沈沈的牌位了。

肖鶴淵心中激蕩難平,突然就想抱一抱她,可卻又害怕再次將人給嚇跑了,只小心翼翼的捏上顧若芙的衣角,壓抑著眼底洶湧的愛欲。

荀瀟有些看不下去了,將頭撇到一邊去,假裝自己對他倆的事情一無所知。

而庭院中路過的婢女瞧到這邊的情景,都忍不住抿著嘴笑,低頭竊竊私語,臉頰的羞澀之意出賣了她們的談論內容。

顧若芙有些無奈的扯了扯袖子,但卻沒能從他手裏掙脫開,倒將人往自己跟前又帶進了一步距離。

看著踉蹌到跟前的人,顧若芙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在這麽多人瞧著的情況下又不好直接說什麽,輕輕的咳了一聲:“你體面些,我們的事情待會再說。”

說著又往荀瀟瞧了一眼,但這小丫頭不接茬,她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道:“我現在要去瞧一瞧宋叔。”

可肖鶴淵現在一步都不想離開,死皮賴臉道:“我也去。”

顧若芙忍不了一點,沒好氣的反駁道:“你同宋叔又不熟,人家在養傷,你去打攪他做什麽?”

“可我同他的兒子還算相熟,去拜見友人之父,也是合理。”

“宋叔的兒子?”

“宋叔有兒子!?”

兩道驚嘆聲響起。

肖鶴淵瞧著動作一致,神情相似的主仆二人,不免失笑。

可這話一問完,顧若芙的腦海中忽的想起一人。

肖鶴淵本想賣個關子,卻聽顧若芙忽然道:“宋懷真?”

肖鶴淵有些詫異,但隨即便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荀瀟聽著兩人的話,立即又在顧若芙身邊小聲道:“怪不得方才聽人說宋公子來咱們府上了,我還以為他是有事來找小姐您的呢。”

此話一出,肖鶴淵心中原本的詫異瞬間變成困惑,可細細品了品荀瀟話中的意味,不免又有些多心,微微蹙起了眉頭。

宋懷真來找蓉蓉做什麽?而且瞧這小丫頭說話的語氣,對宋懷真還頗為熟稔,就好像他進顧府來找蓉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心中不免多留了個心眼兒,暗自打算著要從荀瀟口中套出點有用的信息。

顧若芙帶著荀瀟走在前頭,肖鶴淵的目光一直落在顧若芙的身上,但心緒卻難以平靜。

他心中清楚,蓉蓉此番定是不會同他回盛京的,原本想著解決了周承光這個心腹大患,蓉蓉又暫時對婚姻一事沒有想法,他也可以安心的回盛京處理好事情,給蓉蓉一些時間陪一陪她祖父。可現在突然冒出個宋懷真,而且還與蓉蓉扯上了瓜葛,實屬在他意料之外了。

肖鶴淵瞧著顧若芙愈發急切的步子,心裏的猶疑也在一點點的加深,漸漸的便已經開始思索可行之計。心裏甚至不免懊惱,那日就不該心下不忍停手,若是真的發生了些實質性的關系,就算蓉蓉此時不願意同他回盛京,但他好歹可以得個名分,與蓉蓉的婚事亦可多一份保障。

思及至此,肖鶴淵不由的懊惱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錯失良機。

宋章暫居在顧家大伯的院落裏,大伯母又一直操持著顧家內務,是以這間院落要比別處更加繁忙些,進進出出的人也不在少數。肖鶴淵同顧若芙一同過來,一路上都少不了被人註視談論,讓顧若芙難免有些不自在,只得刻意與他拉開些距離。

宋懷真剛從房中出來,就瞧見了神色不自然的兩人。

肖鶴淵一擡眼便瞧見了宋懷真的目光,落在了顧若芙的身上,心裏瞬間有了防備之意。

待顧若芙發現前頭的宋懷真時,肖鶴淵也走到了她的身邊,與她比肩而立。顧若芙有很多的事想問,但卻不知該從何開口,躊躇間,被肖鶴淵搶了先。

“前兩日與宋解元相談,肖某尚還有些細節不太清楚,既然在此處遇見宋解元倒也省的肖某再尋人跑一趟了,只是不知宋解元現在可有時間?”

顧若芙不知這人所指何事,但他向來事多,況且自己所好奇的事或許直接問宋叔會更好些,便也默許了肖鶴淵的做法。

肖鶴淵站在顧若甫的身旁,全然一副朗正的模樣,臉上帶著待客的疏離笑意。言語之間所提及之事,也不過都是些正常措辭,但總是叫宋懷真覺得不對,仿佛透著抵觸的敵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肖鶴淵與顧若芙緊挨著的衣袖上,忽的品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他這是在宣示主權?



這個認知頓時讓宋懷真覺得難以接受,下意識的微微蹙眉。

可偏偏顧若芙卻全然無所察覺,“你們既然有事便請自便吧。”

顧若芙現在巴不得甩開肖鶴淵這個累贅,朝宋懷真笑著點頭示意之後,便徑直越過了宋懷真,朝宋章的屋子走去。

肖鶴淵未致一詞,但目光卻一直盯著顧若芙的背影,宋懷真壓下心中震驚,朝肖鶴淵拱手道:“肖監司既然有惑,宋某自當解釋。”

肖鶴淵瞧他這模樣,本就暗自懷疑的心中更添了一絲不悅,可宋懷真心中坦蕩,絲毫不懼對方審視的目光,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顧若芙雖未曾察覺,但卻叫荀瀟看了個仔細。

她手裏捏著的那一塊衣袖,都快被她絞爛了,眼底是遮不住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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