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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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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現

華燈初上,霧色濃煙。

陵江府太守府中,有一處修的極奢華的臨水樓閣。此時已是宵分之時,可其間絲竹舞樂之聲依舊不絕於耳,靡靡之音,燦燦火燭,閃耀其間,墻壁窗臺之上,人影聳動,嬉笑玩樂之聲不絕於耳。

方太守依靠在最上首的位置,胸前衣襟散漫,穿著清涼的美人依在兩側,持美酒,送美食。

而下邊則坐有兩人,左側的人肥頭大耳,衣著華貴,周邊環伺著好幾位笑靨如花的美嬌娘,全然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樣。

而右側坐著的人就顯得形單影只了不少,冷清清的坐在桌案旁陪著笑敬著酒,眼中也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諂媚。

方太守睨了一眼底下坐了冷板凳的男子,眼神之中皆是不屑的蔑視之意,卻又忽的像是想起了什麽,假模假樣的端起酒杯道:“承光賢侄別幹坐著了,一同共飲啊!”

眼神輕佻,語氣輕蔑。

可周承光卻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賜一般,立即端起杯子,從座上跪起,弓著身子諂媚道:“大人先請。”

方太守臉上得意之色盛起,半昧著眼咽了一口酒,“賢侄剛才說有好事要商,不知又是何等好消息?”

話題終於到了正軌。

周承光立即起身跪到張太守身前,低聲道:“顧家孫輩的獨苗苗回來了。”

聞言,方太守卻是不屑的哼了一聲,金制的酒杯也被人毫不容情的扔在了桌案上,咕嚕嚕的滾了好幾圈,“這算什麽好事?本太守一早便知。”

底下坐著的另一人聞言也是嗤笑出聲:“周承光,你莫不是撿了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來說,打了要來我太守府混酒水喝的主意吧。”

話音落,周遭頓時響起了哄笑聲,圍繞在方衙內身邊的那一群姑娘,更是笑的花枝亂顫的,甚至也有跟著紛紛附和的。

可周承光卻像是早已習慣了一般,臉上依舊盛著笑,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卻不敢讓人知曉,死死的壓彎著脊背,以避過他人的耳目。

這一副全然沒有半分骨氣的軟骨頭模樣,倒叫方太守格外覺得賞心悅目,囫圇打岔著說道:“不可無禮,周賢侄背後有周家的萬貫家財,怎會瞧得上我太守府這一點東西,想來今日來此定是有什麽天大的好處要細說的,周賢侄就莫要賣關子了。”

周承光連連應聲,“太守大人所言正是,那顧家孫小姐此番回來可不是孤身一人,還將她在盛京當侯府主母的姨母也一並帶了回來。”

聽周承光這樣說,方太守“哦”了一聲,遂坐直了身子,眸子裏都是思量與算計,“盛京高門裏的侯夫人到我這陵江府來有何貴幹?”

周承光瞧著張太守臉上暗隱著的喜悅,立即答道:“我已托人去盛京查探清楚了,府衙那邊已經過手了永安侯和張氏的和離書,張氏現在不過是一普通的婦人,無權亦無勢。”

方太守聞言眼神頓時一亮,喃喃道:“這倒確是個好消息。”

顧長迅死後,顧家本就被他們視作囊中之物,可奈何顧家那老東西忽的使了這一招,將顧若芙送去了盛京投奔了永安侯府,這一舉措倒是讓他們先前的算計和打量通通落了空。一時間也拿不穩侯府同顧家之間的關系,若是因此開罪了永安侯,得了這富貴倒顯得得不償失了,可現下顧家與永安侯府的關聯被切斷,這倒確實是一樁好事。

可方太守轉念一想,顧氏在陵江府倒也算是盤亙多年的大家族,其族內雖大多經商,但近兩年也不乏有子孫走上了仕途。

況且張氏的母族雖已落敗,但人脈尚在,若真是做的太過難看,也是後患無窮。

方太守不由的噙著笑望向周承光,“賢侄有何打算?”

周承光正欲說話,一旁沈寂許久的方衙內忽的接話道:“久聞顧家三夫人才貌雙全,這顧家孫小姐是她皮出,想必這相貌上也當是頗有姿色才對。”

方太守一聽兒子的話,便曉得他打的是什麽心思,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切不可撿了西瓜丟了芝麻,你與魏家聯姻在即,此時萬不可生出旁的妄念。”

方衙內卻毫不在意,擺了擺手道:“魏家自然是要結親,可他顧家不過區區商賈之家,顧家之女若能嫁於我為妾,那也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聞言,周承光隱在袖中的手忍不住的捏緊,後背也是一僵,垂耳靜聽上首之人的決策,方太守瞧著兒子那副樣子,雖未動怒,可臉上卻沒有半分笑色,細細的思量之後,仍覺不妥,“顧家雖是商賈之家,可近兩年來族中子弟亦有入仕之人,且與顧家姻親的張氏,雖近兩年已有落敗之勢,但百足之蟲雖死未僵,若叫顧氏的孫小姐與你為妾,到時顧家咬死反撲起來,事情也非同小可。”

“此事不必再想。”方太守終是下了定論。

方太守在此處汲汲營營籌謀算計多年,才勉強坐穩這太守之位,斷不會因小失大做冒險之事。

這也是周承光提前便預料到了的,但方才聽聞方衙內之言,依舊忍不住心中驚慌。

陵江府誰人不知,方太守對這根獨苗苗有多在乎。

但現下聽聞此言,心中倒是松了口氣。

可瞧著方衙內臉上那副不服氣的模樣,周承光眸光一動,立即說道:“大人,衙內勿擾,我這裏有一法子既可叫顧氏將財產全數吐出,亦可幫助衙內得到顧家小姐。”

方太守聞言頓起了興趣,“哦?賢侄既有妙計,不妨說來聽聽。”

“我祖父尚在之時,周顧兩家算是世交,而顧家孫小姐尚在其母腹中時,為我倆戲言過要定過娃娃親。若是在下能娶得顧家小姐,那顧氏的財寶便可盡數歸於我周家,到時還不都是大人您說了算。”

方太守聞言倒是笑而不語,眼神一瞬不落的落在了周承光的身上,心裏自然也是清楚此人到底賣的是什麽算計。

可一旁聽了許久的方衙內卻忽的冷笑出聲:“我說你今日怎的這般好心,原來是替自己求姻緣來了。”

聞言,周承光立即又轉身,跪朝著方衙內躬身作揖道:“衙內誤會了,那顧家小姐若是嫁給了我,那同她嫁與衙內又有何等區別?到時這人進了周家的門,不也是衙內說了算了嗎?”

這話說的更卑鄙至極。

可方衙內聞言,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那滿臉橫肉更是油膩和邪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粗胖的手指指著周承光的方向,毫不遮掩的說道:“你小子!還真是我張家養的一條好狗。”

鄰水樓閣裏舞樂之聲盛起。

一連幾日的陰雨綿綿,顧若芙也在祖父的幫扶下逐漸的接管了顧氏的賬目。

檐下滴滴噠噠的水聲平息,陵江府的天色也逐漸變得湛藍,許久不見的日色逐漸從雲層中顯露出來。

“姨母,今日天氣不錯,我們出去逛逛瞧瞧吧。”顧若芙親親熱熱的將張氏挽著。

張氏也來此有些時日了,但一直都困在屋裏,身上也是酸軟的很,聽著顧若芙的提議,未多考慮便也欣然答應了。

不多時一輛馬車便從顧府的偏門駛離,街角處蹲點許久的人見狀也連忙匆匆跟上。

顧若芙帶著張氏逛了許久,手上的東西也添置了不少,身後跟著的仆從都快要拿不下了。

“蓉蓉,夠了夠了,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回府去吧。”張氏拉著顧若芙的手,制止了顧若芙正欲帶著她接著逛水粉鋪子的動作。

這些日子,顧若芙借著驅蟲的由頭,把她的屋子裏裏外外的給拾掇了個遍,楞是把她屋子裏的氣候烘的同盛京所差無幾,腿寒的毛病倒也實實在在的緩解了不少。

“回去不急,姨母就當是陪蓉蓉一起出來散散心了,你都不知道,最近祖父一有閑時就拉著我講經,蓉蓉我現在腦子裏都還昏昏沈沈的。”顧若芙撒著嬌不肯依,又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食肆,“這家的廚子是盛京人士,所制的菜式也是盛京那邊的風味,不如蓉蓉帶姨母一起去嘗嘗。”

遠在異鄉之人,總是對順口的美食多有讒念,這一點顧若芙算是深有體會。

張氏見顧若芙執意,便也笑著應了下來。

午後天色空靈幹凈。

顧若芙瞧著張氏歇下才緩步退出房外,擡眼瞧著眼前這四方四正的天,忽的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氣。

祖父那邊總是明裏暗裏的試探她的口風,顧氏的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態度,都在催著她快些定下夫婿的人選,顧若芙現在也唯有在姨母這裏可得片刻安歇。

可她心裏也清楚,此事她無法拒絕。

本以為逃離了肖鶴淵,可得些清凈,可現在看來倒是她想岔了。

肖鶴淵。

顧若芙不由的自嘲一笑,這人的名字近來倒是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愈發頻繁了,每每與祖父交談提及成婚之時,她總會莫名其妙的想起。

顧若芙神游了許久,直到荀瀟輕聲提醒,她才回神。

荀瀟見她回神,立即將手裏的東西遞上前去,“姑娘,方才門房處收了一封信件和荷包,說是要交於你的,我瞧了一眼那荷包,應當是當日我們買畫時留下的。”

顧若芙瞧著荀瀟手裏的荷包,裏頭瞧來應當還有些銀兩,覆又將那封信接了過來,粗略掃了一眼信件上的內容,顧若芙的眼中頓生驚詫難忍之意。

“姑娘,怎麽了?”荀瀟擔憂道。

顧若芙嘆了口氣,神色也凜了下來,“宋公子的母親去世了。”

荀瀟聞言也是有些震驚,可更多的卻是不解,方才想問,便又聽顧若芙繼續說道:“他當日賣畫是為了籌錢給母親買藥治病,可現在母親亡故,這筆錢對他的作用已經不大了,故而前來退還。”

“可這錢不是咱們買他字畫的錢嗎?為何要還?”荀瀟不懂。

顧若芙卻知曉,像宋懷真這樣有才識的人,本是不願拋頭露面去賣字畫的,所以當日才會選了那麽一個偏僻的地方擺攤,而此時退還了這些錢,又在信中言明那些字畫權當贈與,擺明了是舍不下心中的那份孤傲。

“他自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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