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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結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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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結局章

“你說過的,不會再和我親近……”許繁音堪堪躲著他的親吻,氣喘籲籲。

沈微將她抱到膝上,修長的手指勾著青色裙擺:“重新定期到三月後,那些自然不能算數了。”

許繁音咬唇輕哼一聲,面頰紅潮泛起,一簾之隔的外面,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今日逢集,她聽見外面有賣酒釀的在吆喝。

“又香又甜的酒釀,汁水豐沛,清涼甘甜……”

透亮晶瑩的釀汁被攪動的嘩嘩作響。

充斥在許繁音耳邊,忽遠忽近。

她蹙著眉無意識合上眼簾,下一瞬又匆匆睜開,杏眸失色,手指緊緊摳在小案桌角。

又忽然按住沈微手腕,要說話卻被他仰著下頜吻住唇瓣。

馬車顛簸一下,許繁音哀哀滴著淚,淚珠順著腮邊掉下去,砸到墨色衣擺的一片水跡上。

沈微的袖擺也濕潮著,手按到窗邊,手背脈絡暴起,日光映亮指尖墜著的晶瑩,那根手指發紅得厲害。

不過才隔了這些日子,她便已經容不下他。

沈微扶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啞聲:“別抗拒我……阿音。”

在這件事上,許繁音總是無力的,即便她不想,沈微也能勾的她心甘情願。

他將她的手扶到肩上去,不顧裂開的傷口滲出血色,許繁音被迫抓緊,氣得罵他:“ 說好……說好不在頸上留痕跡的……”

“抱歉……阿音,我控制不住。”

許繁音本打算走之前去看看大長公主的,被折騰的硬是歇了兩日,到第三日她脖頸手腕的紅印淡下去,才方到慈安堂。

謝婉正陪著大長公主下棋,見她來了,主動起身讓到一邊,許繁咯吱笑:“別別別,你和祖母下吧,我不會這個。”

說著她便坐到一邊去吃茶點,謝婉還有些不安,大長公主叫她坐下:“你這個二嫂啊,誰多吃了她一塊糕點定然會記上三天,若說誰家女子多看了一眼二郎,她只會讚成拍手,說什麽人之常情,你說說,是不是個傻的?”

謝婉豈敢點頭,只是見屋裏的崔嬤嬤與婢女們都笑起來,才跟著抿了抿唇。

許繁音嗔怪:“祖母,你盡開我的玩笑。”

“可不是開玩笑呦,”大長公主搖搖頭落子,示意謝婉來下,“對男子,就該像你二嫂這樣,不要時時表露出對他心意,不管心裏多麽在意,都要讓他覺得是他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他。你只要過好自己,他自然而然會惦記你。”

謝婉年紀十八,心態還是十四歲的少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下完一盤,大長公主面露幾分疲倦,叫了謝婉回去歇息,讓許繁音坐到身邊,問她:“崔嬤嬤說昨日太子來頒了旨意,幾時動身?”

許繁音老老實實回:“七月末,祖母。”

“連中秋也過不了麽。”大長公主長長嘆氣,許繁音看著老人家仿佛失去大半生機,勸慰:“沒事的祖母,逢年過節就回來了。”

她沒說“我們”,實在不忍心再對大長公主開這種空頭支票。

“阿音,”大長公主輕輕握住她的手,“喜歡二郎嗎?”

許繁音不知老人家是什麽意思,遲疑了一會兒,溫聲細語:“喜歡的,祖母,我只是個普通人,他對我這麽好,有什麽理由不喜歡呢。”

神啊,讓她再說一次謊吧。

但是也不算說謊吧,她是喜歡沈微的錢和顏啊。

大長公主的不舍太濃烈,讓許繁音不敢再多呆下去,從她身邊起了身,行罷禮便以不打擾祖母休息為由要退出去,大長公主重新牽住她的手,滿目慈愛地細細看她:“好孩子,自從你做了二郎的妻,他連笑容都多起來了,一開始他怕我趕你走總來找我,請求我不要為難你,後來呢,便有意無意打聽你來慈安堂愛吃什麽,還不想讓我察覺,跟做賊一樣。”

許繁音抿著唇笑:“難怪菽園的廚子和慈安堂做的味道越來越像。”

大長公主也樂呵呵的,笑了一會兒,又深深蹙眉,沈沈道:“二郎太苦了。”

“虧得你一直陪著他,沒有理由地向著他。祖母真的要謝謝你。”

許繁音心裏的愧疚快要溢出來,苦澀道:“祖母……”

“答應祖母,無論如何,都不要再留著他一個人,好不好?”

大長公主幾乎帶著祈求發問,許繁音心中糾結,她已經決定要走,可看著老人家期待懇切的神色,還是硬捺著自己點頭:“好。”

她應的一瞬,大長公主如釋重負地笑了,取下手腕上的玉鐲套到她腕上:“這是我與你祖父成婚時他送給我的,不算貴重,卻是他在觀音廟跪了三天以誠心供奉過,現在你戴著,出遠門圖個吉利。”

許繁音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回了菽園眼睛還紅紅的,也沒吃晚飯便回了屋。沈微自外回來,聽書香說了,外衫也來不及換就提步往臥房走。

進了院子他便放輕腳步,免了婢女們行禮,無聲走進去,許繁音趴在桌邊睡過去了,眼尾一片嫣紅。

大約是哭得太狠,睡夢裏整個人還一抽一抽的,沈微一走過去她便醒了,朦朧淚眼微微擡起,饒是他鐵打的心也不由得軟綿綿的。

將她摟進懷中,心疼道:“怎麽哭了?”

許繁音吸吸鼻子:“沒事,只是覺得我們都走了,就只剩下祖母一個人。”

原來是舍不得大長公主。沈微心底失落,又有幾分喜悅,順勢道:“那便不和離了,時時陪著祖母,好不好?”

許繁音緋紅的眼眶眨了眨:“這樣的理由你能接受嗎?”

“只要你留下來,”沈微定定看著眼前人,“是不是因為我,一點都不重要。”

怎麽會不重要呢,她因為離別這樣流淚,他嫉妒成性,連親祖母的味也吃,妒得要瘋了。

可是只要她願意留下,為了誰他都能接受。

“不要。”許繁音非常果斷,“怎麽約定便怎麽來吧,和祖母相處這麽久舍不得很正常。”

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不和離,忽然要改了主意真和沈微當夫妻過日子,許繁音心裏非常別扭。別扭之下,她更堅定了要速速離開的決心,再待下去,就真舍不得走了。

沈微給的那些也就不能她一人獨享了。這些錢她掙的不容易,到嘴的鴨子自己扔了是傻子行為。

許繁音心裏嘀嘀咕咕之際,人已經被沈微抱到了床榻裏,他知道她喜歡他這副皮囊,變著法兒讓她沈迷。

有前車之鑒,在他收斂癖好的情況下,她也確實受用。

只是每每看著他舔著唇角咽下去時,還是極為羞恥地紅了臉。

到最後無力推他,顫著聲讓他不要落到裏面去,會難受。

近來一直吃著養身子的藥,許繁音也不清楚會不會懷孕,現在這個時候總要防著點。

沈微握著她的腰沒說話,依言而行。

近到七月二十,菽園上下開始收拾打點要帶去二公子赴任的行李,裏裏外外都忙的腳不沾地,許繁音也拾掇拾掇趁著這股子忙毫無預兆連夜溜之大吉。

方才她還好好睡著,現下走靜悄悄,連素容書香都不知道,許繁音給她們留了好多好東西,還專門寫了信給沈微說清楚兩個婢女不知道她偷跑的事,讓他不要問責。

夜色漫漫,許繁音一路從菽園最偏的路跑到白天踩過點的墻頭,見四下無人,便先把重的要命的包袱扔了出去。

因為太重,好幾次都沒成功,許繁音暗暗後悔應該帶個幫手,最後鉚足了勁兒終於扔了出去,她自己便靈活順著樹爬上去翻過墻頭,小心翼翼往下夠腳。

可惜她夠靈活但不夠力氣,細胳膊細腿本根撐不住,險些掉下去,幸虧一雙手托住了她的腳。

“謝謝謝謝……”許繁音一轉頭,又僵硬轉回來,想順原路爬回去,奈何胳膊撐了這麽久是一點力氣也無了,掙紮半天還維持著原姿勢。

沈微在下面低低地笑:“許小姐,你是要下來,還是要上去?”

好丟人!許繁音臉都皺成核桃,又瞬間恢覆稀松平常的樣子,淡淡道:“扶我下來。”

沈微便將她穩穩接到地上去,一邊朝安還抱著她的包袱拍著塵土,遞給她,許繁音沒接,疑心沈微跟蹤她,率先發問:“這麽晚了,公子做什麽去?”

“他們收拾好先走水路過去的大相籠,我過來看一眼。”聞言,許繁音向一側後街看去,果然,一排婢女小廝舉著火把燈籠站在行李旁。

由此可知,方才她翻墻的糗樣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許繁音掩耳盜鈴地閉上眼,幹巴巴笑了兩聲:“早說呢,我正想去河邊看日出,沒想到還和公子同路了。”

沈微頷首:“好巧。”

又指了指朝安抱著的包袱:“那這個?”

許繁音哈哈一笑:“當然是怕餓準備隨便買點早餐吃了,呵呵呵。”

朝安沒忍住笑了出來,一左一右兩道視線投來,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飛灰。

沈微提議:“既然許小姐想看日出,他們正好過去,讓他們送你,自然,也有你的包裹。”

“不要了,起太早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覺。”許繁音一甩手便從旁邊角門進去,卻沒有回臥房,而是一個人跑到後院郁悶。

虧她還覺得自己瞞的天衣無縫呢,沈微什麽都知道也不吭聲,就看著她搞笑。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她想跑的希望被那光硬生生擠壓下去,直至消失。她眼前有一棵枇杷樹,因為晚熟的緣故枝頭掛著不少金燦燦的圓球,日光映落下格外好看。

許繁音想起上次從沈微那裏費盡力氣得來的鑰匙卻開出一副枇杷圖,恨恨地看著樹,又忍不住咽口水。

前面院裏響起素容書香喚她的聲音。

她留的書信她們肯定看到了。

許繁音實在覺得面上無光,聽見人聲往這邊走臊得幹脆兩下爬到枇杷樹上去,素容書香過來找了一圈沒找到她,匆匆走了。

許繁音松口氣。

沈微卻又出現在樹下,仰頭往密密麻麻的枝葉間望來:“許小姐?”

許繁音正生氣,不想和他說話,摘下一顆枇杷去砸他。沈微被砸中肩膀,唇邊浮起一抹無奈:“你的書信我都收起來了,她們沒有看到。我已經答應了你一定會和離,你何故留下和離書偷偷離開。”

“哼,”枝葉間響起許繁音極度不滿的聲音,“我為什麽偷著跑你不清楚嗎?一次推一次,什麽三個月不過是你的緩兵之計,你根本就沒想要和離。”

樹下沈默下來,早起的小鳥嘰嘰喳喳,許繁音側耳不見回應,以為沈微走了,他又開了口:“是,我不想與你和離。”

“一開始我篤定自己會信守承諾,可日子一長,我的心變了,不受我思緒的控制,不想與你分開,想你做我的妻子。”

“每次你悄悄看過來的時候,我明明知道回望過去你便會躲開,卻還是貪戀那一瞬與你的眼神交匯。”

“許繁音,我喜歡你。”

“就算不是因為我,為了祖母,為了素容書香,為了這院子裏的花草山水,你留下來,好不好?”

這一刻,世間再無人比沈微更卑微了,他仰望樹間,虔誠地望著那一點身影,期盼得到她回應。

許繁音心頭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她使勁拍了一下胸口,不知該怎麽回他的話,鴕鳥似的縮著。

過了許久,以為沈微走了,低了頭去看被枝葉擋住視線,再將將向前,倏然失了重心一頭栽了下去:“媽呀……”

她跟個蛾子一樣撲騰著,卻掉進一個帶著清涼露水的懷抱,下意識緊緊抱住他的肩膀。

怔忡好好一會兒,許繁音一點點擡頭,望著沈微那張熟悉的臉,忽然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沈微,你大概十三四歲的時候,有沒有救過一個從枇杷樹上掉下來的小女孩?”

沈微緊緊攬住她:“有,在夢裏。”

夢裏他於一樹下讀書,有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姑娘在樹上好奇張望,不小心掉了下來。

不過夢醒消散,遇到她之前,他都沒有在意過。

許繁音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件事,好詭異,但她好像知道她穿越的原因了,欣喜地摟住沈微脖頸道:“我七歲的時候到外婆家去過暑假,當時正是枇杷成熟的時候,我嘴饞上去下不來,腳滑摔下來被一個哥哥接住。我說了沒人信,都以為我在樹底下睡糊塗做夢了,是真的,是真的!”

沈微被她搖來晃去,寵溺地親親她的額角:“是真的。”

許繁音從他懷裏下地,眼眸像晶瑩剔透的寶石:“你早就知道是我了?樣貌不一樣,你怎麽認出來的?”

沈微斂下眸:“你第一次沖進我懷裏,掐著我手臂的感覺,和那個小姑娘害怕的時候一模一樣。我當時也覺得奇怪,那個小姑娘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一頓,緩緩地道:“那時我便知道了,你來自另外一個地方。”

許繁音驚呆了,整個人都散發著神奇,又很是開心道:“你剛才問我什麽?”

“能不能……不和離?”

“能。”

這下輪到沈微怔住了,不可置信道:“阿音,你說什麽?”

許繁音笑吟吟:“我說,不和離了。”

沈微又是一楞,漂亮的唇慢慢彎起一枚輕淺的笑,愈來愈深,燦若春陽秀麗。

“但是沈微,”許繁音正色凜然,“我好吃懶做脾氣很大,不會洗衣做飯受了委屈絕對不忍,也不懂什麽琴棋書畫風花雪月還會給你惹麻煩。你能接受嗎?”

沈微毫不遲疑點頭。

“我留下來,我們的婚姻便與之前不同,即便我們沒有孩子,我也不能容忍我的男人三妻四妾,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能做到嗎?”

“我只想要你。”聽她說了這麽多,沈微才發現她對自己不信任到如此程度,眉眼之間頗為委屈。

“是了是了,我相信你。”初生的朝陽透過枝葉落照下來,像她的裙子綴滿了各種形狀的星星。驀然許繁音想起來個重要的事:“我給你塞到枕頭下的和離書看了嗎?”

沈微遲疑:“枕頭下?”

還好沒看,那上面她沒寫什麽字,只畫了一只大烏龜。

許繁音顧不得沈微一溜煙兒跑向臥房,素容書香正在收拾屋子,見她進來在床上翻翻撿撿,好奇道:“少夫人找什麽?”

“一張折起來的紙,你們收拾床看見沒有?”

兩人搖搖頭,見公子進來,旋即退了出去。

許繁音幾乎將床翻個底朝天,卻聽沈微在背後道:“在找這個?”

許繁音回頭,他手裏拿的正是她折成青蛙形狀的“和離書”,她伸手便要搶:“好你個沈微,居然戲耍人。”

“許小姐令我寢食難安許久,不過小小騙你一次,不及你折磨我的千分之一。”沈微游刃有餘躲避她,每次許繁音快要得手,就將那“青蛙”舉得更高一些。

爭來爭去,許繁音實在不耐煩,一把將沈微推倒在床,攀著他的身子爬到胸口處,一把搶走他手裏的東西三兩下撕碎了一扔,滿意笑起來。

碎紙片落花似的飄蕩在床帳裏,晨光熹微,朦朧縹緲,帶給人不真實的感覺。

沈微一使力,兩個人便調轉了方向,許繁音被他壓在身下,不滿地咬唇:“青天白日的,我不做!”

沈微輕笑一聲,點了點她的臉頰:“你這裏沾了一些灰,我只是想幫你擦掉,沒有別的意思。”

“許小姐以為,我要做什麽?”

許繁音臉頰瞬間緋紅,耳垂更是如滴血一般,掙紮著要起身,沈微卻仍按著她不放,聲音輕輕的。

“真的不會走了,對吧?”

許繁音長長嘆口氣:“當然是真的,我可不會像公子你一樣總是騙人。”

沒辦法,白月光的力量太強大了。

她一直把救過她的小哥哥當初戀,十幾歲的時候反反覆覆想起他救她的瞬間,可惜說出來沒有一個人信,時間久了記憶模糊,她自己都快覺得那是假的,再也沒有提過。

那個人居然就是沈微,也算是圓了青春期的夢了。悲哀啊,果然她就是一個色令智昏的人。

更重要的是,方才在樹上藏著,許繁音想清楚了一個事實。

她的的確確手無縛雞之力。

三殿下那種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還能打一打,真碰上壞人了絕對不夠看。而且她身懷巨財,保不齊剛出門就被搶劫了,菽園的日子這麽好,何必自找苦吃。

日子和誰過都是過,和沈微一起過確實挺美的。

方方面面都美。

等等,巨財?許繁音發現自己忘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驚道:“沈微,雖然我不走,但是你給我的錢都不能要回去。”好險,差點真的色令智昏了。

“不要回去。許小姐原來這麽財迷的麽。”沈微低眉瞧著她,眼也美,唇也美,無一處不美。

“是啊,”許繁音傻樂,“剛開始可不就是你出的價很高我才答應和你演戲的。”

回答她的是鎖骨下濕漉漉的親吻。許繁音無語蹙眉:“沈微,你不是說沒有別的意思……唔……”

沈微咬了咬她的唇瓣:“就一次。”

“不要。”許繁音嚴詞拒絕。

“求你了,就一次。”

許繁音眼神一軟,還沒有說話整個便被翻了過去,趴在軟綿綿的錦被上,一直嘀嘀咕咕:“真是的,大白天就做這種事,輕一點……嗯……下次,下次我再也不信你的鬼話了……”

一折騰就一個時辰打底,許繁音出了一身的汗,面對男人可憐兮兮說“才一次”的無辜神情,直接選擇忽視。

沈微不甘心地抱她去浴房,放進溫熱的水裏,輕輕替她擦洗,手深深埋在水下,輕輕吻著纖荏的肩膀,在雪膚上留下一處又一處痕跡。

許繁音眸底失神,低低喘著,好一會兒才不那麽抖了,摟著他弱弱開口:“沈微,都好幾回了,別鬧了,我好累。”

他與她舌尖勾纏,極盡纏綿:“嗯,最後一次。”

“公子,少夫人,大長公主傳話叫去慈安堂用晚飯。”素容的聲音自外頭響起。

許繁音一下子睜開眼,推了沈微便往浴池外走,剩下沈微孤零零泡在池水裏。

-

晚上去慈安堂,用罷晚飯陪著大長公主說話,聽崔嬤嬤說孫氏與四公子鬧和離,過兩日娘家人來落話,許繁音驚得目瞪口呆。

她和沈微兩個一直喊離的沒離成,反倒之前一心挽回的孫氏與四公子和離了。

怪不得說世事無常呢。

以孫氏的性格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容易,許繁音感慨之餘,生出欽佩來。

大長公主顧就謝婉不能適應年紀,還叫人在院子裏綁了秋千,這會兒婢女們正推她,許繁音看得眼熱,也一福身出去院兒裏玩了。

剩下大長公主與沈微,他為大長公主點茶,大長公主便笑:“我教阿音時間久了,總是差一點,明裏暗裏提醒過她好幾次找你這個茶道高手教教她,想讓你們多相處,她楞是沒做成。”

沈微也笑了笑:“孫兒太兇了,祖母和藹,比起我阿音更信賴祖母。”

“那你加把勁兒。”大長公主頗為自豪的板板肩膀。沈微將分好的茶湯遞給大長公主,緩道:“祖母,我想在赴任前,和阿音重新成一次親。”

“好啊,”大長公主高興的茶都不喝了,“好啊好啊,那一回辦親事實在不成樣子,你們只拜了天地,連合巹酒都沒喝,整兒八經的新婚夜也沒有。重新辦好,就得重新辦!崔嬤嬤,你幫我瞧瞧最近哪個日子最好,叫她們盡快去安排。”

崔嬤嬤也是歡天喜地。

到外面看不清人影,許繁音才意猶未盡從秋千上下來,大長公主隔著支窗朝她招招手,待進去了,笑道:“二十六是好日子,你和二郎,再辦一場婚事。”

許繁音看一眼沈微,坐到他身邊輕輕掐他一記:“成婚禮節繁縟無聊,不辦也沒什麽的祖母,太麻煩了。”

“不麻煩,你只管好好做你的新娘子,操心的事有祖母在。你若覺得無聊,咱們一切流程從簡,二郎想給你一場完整的成婚禮節,不然心中遺憾。”

大長公主興致盎然,許繁音沒有拒絕的理由,想想她一來婚禮已經結束,重新補辦也挺好,到底是結婚呢,她也想自己有個正式的婚禮。

再加之沈微用哀求的眼神看她,許繁音又掐他一下,笑道:“好的,祖母。”

陪大長公主坐了一會兒,兩人便起身告退,快到垂花門,許繁音忽然一拍腰間:“嬋兒送我的香囊掉了,肯定是蕩秋千的時候甩飛的。”

“我去取,你在這兒等我。”沈微吩咐他們去沏茶過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等著我。”許繁音捏捏沈微的手,帶著自己的兩個小丫頭走了。

“陪”字被堵在胸口,沈微望著她的背影緩緩消失不見才在亭下落座,靜默一會兒,問:“少夫人怎麽還沒回來?”

朝安一楞:“公子,少夫人才剛走。”

“是麽。”沈微端起茶盞,提蓋欲飲又放下去,隔了一會兒,問:“少夫人回來了麽?”

朝安撓頭笑笑:“應該剛到慈安堂,公子再等等。”

沈微一慣覺得嘆氣惱人,此刻卻無比想嘆氣,又覺得“等”這個字含著無數煎熬,兩者遇到一起,竟生出煩躁來。

一只繡球骨碌碌滾到他腳邊,沈微低眉看了一眼,朝安撿起來。“二哥哥。”

十三郎從廊下跑出來,與繡球一樣骨碌碌的:“二哥哥,可不可以把球扔給我。”

他就要跑到亭下,沈微神色柔和下來,周氏與奶娘追過來將十三郎截抱起,遠遠看一眼沈微,匆匆轉身回去。朝安拿著繡球:“公子,這繡球怎麽辦?”

“送回去吧。”沈微眉眼間的柔和消散,無波無瀾道。

“我回來了。”空蕩蕩的庭院裏,許繁音樂顛顛小跑上臺階,鼻尖滲出汗珠,“讓公子久等了。”

“暑氣重慢慢走,沒有等多久。”沈微遞給她溫涼茶盞,許繁音一口氣喝了,正色道:“公子,我想了一下,成婚前我們把先夫人從那個小屋子接出來吧,那裏面好壓抑的。”

“好,”沈微神色一動,“供去大相國寺如何?時時有人看顧照顧。”

許繁音讚成點頭,也不想多等,連夜與沈微去了一趟大相國寺,翌日便做法事將先夫人的牌位從小祠堂遷了出來。

到了正日子,許繁音一身新嫁娘裝扮安置在慈安堂,沈微著大紅婚服穿過堵門的婢女們,親手接到了自己的妻子。

菽園主位擺著沈微母親的牌位,大長公主坐在一邊,比兩個成親的人還要高興。孫氏知曉消息,顧及和離之身一早便派人送了禮物。

齊珺混在廳堂裏觀禮,對一起的太子道:“瞧瞧,我早說這個沈從慎心存不軌吧,把我扔在明州修堤渠,自己跑回來英雄救美,殿下還替他說話……不過殿下就這麽明晃晃站著,叫人看見又得說太子私會外臣了……”

崔嬤嬤在一旁主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盛夏無數鮮花裏,新娘子送入洞房。

飲合巹酒,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夜色悄悄降臨,臥房一片喜慶,許繁音坐在床邊摸著床上灑的花生蓮子吃。門輕輕一響,她拍拍手:“是公子嗎?”

“嗯。”沈微在門邊應話,一雙長腿緩緩向床邊邁來,最終停到她身前。

許繁音聞到酒味,皺皺鼻子:“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旁邊的托盤呈著一柄玉如意,沈微伸手取了,喉間輕咽一下,輕輕挑開眼前的紅蓋頭。

許繁音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繼續嚼嚼嚼:“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好故作嬌羞一點。”

沈微被她逗笑了,坐下來取下她金燦燦綴滿珍珠的冠子:“我讓她們給你備了吃食,怎麽沒動?”

“嗨呀,我在祖母那邊吃的就沒停,肚子飽飽的,吃點堅果打發打發時間罷了。”許繁音笑嘻嘻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沈默下來,似乎不太適應新身份。

“夫人……”

喜燭劈啪爆了一聲,許繁音難受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忙道:“就照原來的稱呼吧,都順口了。”

“聽許小姐的。”沈微拂起她鬢角垂下的一縷發絲,從枕頭下取出一枚匣子,裏頭是曾送給許繁音被她又還回來的青玉簪。

他撚了簪子,輕輕別進烏黑的發髻間:“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囑咐我送給心上人。”

“這次,許小姐不要拒絕了。”

“謝謝公子。”許繁音臉頰紅紅的,紅唇鮮潤,看得沈微心尖發癢,低頭去吻她。

“唔,”許繁音忽然側開頭,“我們去杭州,一定要把菽園的廚娘帶上。”

沈微輕輕咬她的腮:“這個時候,你心裏就只有吃?”

“還有睡。”說著許繁音躺下去便要睡,結果被滿床堅果紮得彈了起來,累了一天實在困,咬咬牙又躺了回去。

沈微將床帳掛起來:“我叫她們進來收拾一下。”

無人應聲,他回過頭去,搖搖頭無奈地笑起來。

床榻裏頭,許繁音,他的妻子,已將被子反過來一鋪,甜甜睡了過去。

沈微重新抱來被子替她蓋上,忽聽她夢囈,心中一動,湊過去輕聲:“許繁音。”

“嗯……”

“你留下,是因為我,對嗎?”

許繁音迷迷糊糊哼了一聲。

這算什麽回答。沈微再靠近她一點:“許繁音。”

“嗯……”

“我問,你便說是,好不好?”

“嗯……”

“你留下來,是因為我,是不是?”

“嗯……?”

“乖,說是。是不是?”

“你猜。”

耳邊傳來清晰話語,沈微擡眸,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他一點都沒有被發現的不好意思,反而問她:“你沒睡?”

許繁音懶懶打個呵欠:“睡了,聽見你哄著我哄自己,我就醒了。”

沈微低了低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緊緊貼著她的耳朵:“你是因為我才留下的,是這樣沒錯,你告訴我。”

許繁音皺眉認真思考半天。

“你猜。”

“許繁音!”

許繁音笑得狡黠“嘻嘻……公子不是不在意嘛,幹嘛還問。”

“在意,”在意的要命,“阿音,你告訴我答案好不好?”

她無奈嘆氣:“我實在想不通這有什麽重要的,沈微,我們會長長久久的好下去的。”

“我不管,我要聽。”沈微背過身對著她。

怎麽這麽難哄?許繁音搖搖頭,拍拍他的背道:“好,先睡覺,明天起來告訴你。”

“許繁音!”沈微咬牙切齒。

“嗯……”

“別以為抱我就能蒙混過去,不要裝睡,就一個字而已,說完再睡好不好,阿音,你理理我,求你了……”

懷中的女子沒有回應。

這次,許繁音是真睡著了。

沈微既不情願也不甘心,可再不情願再不甘心,許繁音從他懷裏翻身到一邊時,他又立刻小心翼翼抱回來,難受得輕輕咬她的指尖。

“明天,一定要告訴我。”

“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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