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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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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許繁音帷帽遮住半邊身子,虛弱得厲害,說一句話便要緩上半天。沈微的心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起伏,冷聲向外道:“不是讓你們照顧好少夫人,如何出這麽遠的門。”

外面書香和幾個媽媽嚇得不敢吭聲。

“公子,”許繁音唇邊笑了一下,伸手拉他的袖擺,“是我非要來的,不關她們的事。”

沈微順勢握住那冰冷的手,靠近她幾分,自那夜後兩人第一次相對而坐,有一些尷尬,又有一些不同往日的親近,隔著素紗,她清削輪廓隱隱約約。

許繁音卻比他自然坦蕩:“我聽聞陛下病重,如若是真的,朝堂動亂是早晚的事,祖母留在宮中必然會掣肘公子,且祖母的安危也不能保證,我讓素容去各家高門大戶傳了我快要病死的消息,不過幾日,大街小巷應該就都會知道……”

連著說下來,她已經接不上氣,軟軟靠在車壁,沈微端起小桌溫著的上的參湯,撚著湯勺想餵她,又停住動作。許繁音扶住湯碗:“我自己喝吧。”

溫軟指尖擦過沈微手背骨節,那處便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抿抿唇,如常接她方才的話:“許小姐想我以此為由,將祖母接出宮來。”

許繁音潤過喉神色好一些,輕輕點頭:“在自己家裏,總比在外面好。”

“好。”青白的骨節愈跳愈兇,沈微虛握掌心,“因為我的緣故,委屈許小姐了。”

“我是公子的妻,公子不要說這樣的話。”說著,她主動上前撩起素紗一隙,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許繁音坐回去,隔著紗簾笑吟吟看著他,像一只小蝴蝶。

沈微怔怔回望她,那夜的情景不可控制地浮現腦海,他喉結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還是化成一句:“許小姐需要靜養,早些回去吧,有什麽事吩咐人來立刻,不必再親自過來。”

“嗯。”臨走,她又輕輕拉了一下他的指尖,聲音輕輕的,“公子頭疾若再發作不要吃藥,反正我們……都已經那麽親密了。”

沈微打簾的指尖狠狠一蜷曲,自與她那般後,近來頭疼都沒有再發作過,是知曉與她有肌膚接觸可緩解以來維持時間最長的一次。

但他沒有回答她,只是冷冷清清下了車。

許繁音簾幕下眼睛眨巴眨巴,沈微這……算是害羞嗎?

這幾日躺在床上不能動,許繁音想了很多,既然與沈微突破了底線,雖然沒有完全吧那也大差不差,便覺沒什麽好顧忌的了。如她所說,她是沈微的妻子,擔著這個二少夫人的名頭,實話講雖然拿的很多,但是吃的苦也真不少。

她不是坐懷不亂的菩薩,上輩子連個初戀都沒有過,如今整日對著沈微這樣的高嶺之花,有點心思屬實太過正常。

說不準哪天就要和離,和離之前,她會努力想辦法把那個一直暗害“二少夫人”的人找出來,讓沈微以後娶妻再無後顧之憂,

當然了,這是契約上多出來部分,她想收點那種利息,嗯,就是不能說的那種。

但她又不能做的太過明顯,只能一點點循序漸進,譬如今日這個吻,或者拉拉他的手,只要沈微沒有表現出反感,那就表示她可以更進一步。

且沈微在她面前極少流露“弱勢”,那唇紅齒白的美人模樣,勾的許繁多其實很想親近他,奈何她心有餘而力不足,身體乏力地連個藥碗時間長會兒都端不住,也只能僅僅一個吻了。

嘖,這怎麽不算身殘志堅呢。

回去的路上,許繁音心裏盤算著有的沒的,掐指一算日子,問書香:“那位前大理寺少卿回京了嗎?”

“回了,”書香道,表情嚴肅,“少夫人莫不是現在要去拜訪?不行的,公子讓我們送少夫人回去。”

“現在不去我這身子下一回出門便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來都來了,時間不能浪費。”許繁音實在沒力氣多解釋,幹脆直接下命令。

-

沈微回到吏部,朱淮寧已經離去,其他各部堂官也剛回來準備繼續忙碌。齊珺擺著手頭的正經事不幹,拿出一疊白紙寫起東西來,一會兒,都拍到了沈微桌上,十分引人註目。

沈微看也沒看,順手便掃到了一旁的炭盆裏,偌大的公房,燃出的煙還未飄起便散了。齊珺看的咬牙切齒,正要陰陽怪氣幾句,沈微卻被進來的陳侍郎請走。

待他從刑部大牢出來,齊珺靠在近署門的長廊環抱手臂:“我給你傳消息怎麽不看?”

沈微面無表情:“四面八方都是眼線,你想要我看甚麽?”

“沈從慎,我真的不懂你,”齊珺長長嘆氣,“太子與六殿下爭成那個樣子,我們卻被打發來做這些雜活磨日子。你知道的,沒有多少時間了,但我聽聞朱淮寧去內閣見了一趟令尊,你讓他去的?”

“嗯。”

“他素來與六殿下交好,未來晉王這麽要緊的支援,你就不擔心他站到那一邊。”

沈微向前走了一步,檐角切下的一縷日光打在袍擺,鮮紅刺眼:“不是你說的,他雖行事乖張,但也還行。而今萬物欲崩又止,靜水沸騰前,需要最後一把火。”

沈微一慣是生殺皆斂於內,頭一次,他將話說得如此透徹。

“所以你去請了大長公主出宮。”齊珺微一挑眉,如此,他們還未動,但有人一定會急不可耐了。

他還要說什麽,沈微提步出了官署大門,外面候著首輔大人沈靖的心腹,對著沈微拜下:“二公子,老爺的車架在宮外等著。”

沈微沒有多言,隨著他一路出了宮,上馬車後,沈靖在主位上看奏章,上面內容是關於朱淮寧襲位晉王的,他反覆翻閱也不曾避諱沈微:“小郡王襲爵一事你怎麽看?”

沈微冷清清坐著:“但憑父親與兩位殿下做主。”

“我做主?”沈靖似笑非笑地看兒子一眼,放下奏章,“還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知道。”

“知道便好,回家再說吧。”

馬車緩行,父子二人相對再無任何言語。

許繁音這廂,以謝表妹華亭庶姐的身份見了前大理寺少卿,年過半百的老人家無兒無女,見慣了爾虞我詐的爭奪,沒想過還有人會記掛已經去世多年的人。

他將能記得的案件詳情都說了出來:“屍體是掌燈時分從井中移到大理寺的,因中間一直下雨,現場又被發現屍體的婢女破壞,等到雨停後,幾乎沒有發現任何可以作有第二人在場的證據。”

許繁音心中一沈:“那可有驗屍?”

“姑娘說笑了,高門大戶的小姐,意外身死已經是天大的事,當時沈家當家的三夫人過來鬧了幾次,橫豎不同意驗屍,催促我們結案後就立即領回屍身入殮下葬了。”

“不過,”老人家擰眉思索起來,“那死去的姑娘,手中捏著幾朵紫纓花。”

紫纓?許繁音沈吟,書香說謝表妹要做的是桂花糕,何故手中有紫纓,難道說,是在場的第二個人留下的?

回去的路上,許繁音昏昏沈沈,腦子快要爆炸,時間過去這麽久,沈家這麽多人,誰那日剛好采了紫纓又去見了謝表妹,若那人存了害人之心,行動舉止必然也會避著人,以采花為線索有點大海撈針。

她思索不明白,還是決定去沈宅看看。

書香攔不住,只能亦步亦趨小心扶著她前去。但事實總讓人失望,謝表妹出事後,那偏院便廢棄了,砸開門進去,桂花樹被砍,樹下的枯井也被填上,整個院子經年風吹日曬無人搭理,已經破爛得看不成。

許繁音腿軟腳軟地出來,但這事危及到她的命,她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放棄了,以後擔驚受怕的過活。

打定主意,她開始一步步重走謝表妹的路線,石徑、水榭、游廊再到偏院,途徑一圃小花園,這裏有專門的婢女打理,隔著水榭可以看到出事的偏院全貌。

許繁音坐在花圃邊,書香氣喘籲籲跑過來:“少夫人,管事媽媽說這小花園婢女半日一輪值,晌午時分換值,因為這地小活也不多,因此近七八年規矩都沒有變過。”

帷帽素紗輕飄,許繁音看著正要換值的婢女遠去,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等到下一波婢女過來,差不多一刻鐘。

謝表妹正是在晌午中間出事,也就是說,如果那日換值的婢女來回沒有耽誤時間,行兇的人腳程大概相同。

有了眉目,許繁音以偏院為中心,向周圍四條路限時一刻鐘出發,第一條路走到了謝表妹暫居的院子,第二條路通向人來人往的大花園,第三條路因府中格局變化,走到中途被花池攔住,第四條路,許繁音走到一半,碰見剛從院子裏出來的三夫人,對方跟看鬼一樣看她,沒等她打招呼便提著裙子跑了。

許繁音一頭霧水,半天累夠嗆卻沒什麽收獲,一屁股坐到松樹底下休息。“弟妹?”

身後有人喚她,許繁音回過頭去:“長姐。”

沈嫵搖搖欲墜走到她身邊:“怎的坐在路邊?你身體抱恙,出來吹風怎麽能行。”

她向許繁音伸出手:“看你的樣子也是不能再動了,若不嫌棄的話,去我院兒裏吃茶歇一會吧。”

許繁音走的滿頭虛汗,自然卻之不恭,隨著沈嫵往西邊走,心裏思索著好像到三房與沈嫵院子差不多都是一刻鐘。

會是三房嗎?

這個疑問剛發出來許繁音便否定了,三夫人外強中幹,也就搞搞挖樹下藥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真要殺人她定然是不敢的。何況四郎在外雖不如家裏滋潤但過得也挺好,她又有孫兒逗弄,即便沈微不能繼承家業,也輪不到三房。

至於大夫人,許繁音想到那個因出身時常自卑,柔弱膽小又耳根子軟的婆母,小年夜宴上那與她本人極為不符的下意識厭惡她與沈微的眼神流露,那麽在意名聲的人,會做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嗎?

許繁音心中千回百轉理不清頭緒,將目光轉回桌前的茶盞上。

霧氣裊裊,裏間盛泡幾朵紫纓。

她眼神驟然收緊。

沈嫵在她旁邊咳嗽道:“弟妹怎麽神不守舍的,又像在瞧我又像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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