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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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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管家得了沈微答覆,千恩萬謝地走了,只剩許繁音深深郁悶。

她的表情很難懂嗎?

沈微察覺到眼前女子在他點了頭後面色淡了下來,抿唇道:“你夜裏夢囈,喊過好幾次‘哥哥’。”

他知道她在家的處境和以前的自己一樣,甚至更差點,因他還有祖母愛護。但許是她在候府有掛念的人,回去看看也無妨。

許繁音一楞,僵硬地扯扯嘴角,二公子啊二公子,此哥哥實非彼哥哥,那種虎狼窩去了只會添堵。

現下已經答應下來也不能不去,沈微又是一片好心,許繁音雖心中有點無奈,面上郁色倒是沒了:“公子官署忙了這麽久,先好好歇息,不用非趕著臘八節那日去,你休沐方便了再說。”

沈微“嗯”了聲,兩人一齊出了客堂往內院走。

夜幕已至,寒風吹動胭脂色的裙角,花鳥玉環禁步叮叮泠泠脆響,繡蝴蝶的香羅帶也被風帶往他的方向,挨著他的緋袍衣擺飄。

許繁音煩這惱人的風,伸手去勾回羅帶,低眉整理衣擺,纖細白嫩的指一點點撫平褶皺,未染過的素甲飽滿精致,透出健康紅潤粉色,像春日裏盛開的瓣瓣桃花。

沈微離她近,好目力讓他幾乎看到那細膩骨節上的微微紋路,那處粉色更深一些。

被那纖纖軟玉搭過的胸口浮起難以言喻之感,他輕咳一聲,淡淡移開視線。

許繁音聽見擡頭:“公子身體不舒服嗎?”

“未曾。”

她很是關心道:“這麽冷的天,咳嗽就是生病的前兆,忙起來一累也更容易身體不適,從明天起我每日煮一碗姜湯送到官署去,公子喝了去去寒。”

公子從不喝帶姜的東西。朝安舉著燈籠,剛要開口告知,沈微眼神示意將他攔下,淡淡道:“那便有勞夫人了。”

祖母太過明察秋毫,他對她一言一行冷淡,都可能會使他們表面夫妻的事實暴露,那日書房外,是他考慮不周。

“一點兒不勞累,我閑著也是閑著。”許繁音呵呵笑,他今天還怪好說話的。

笑罷,便又是一陣沈默而行,沈微性子寡淡,許繁音雖愛聊天,但也不時時同他搭話,有時候不想說話又不得不應幾聲也挺難受的。

到內院還未進屋,朝安匆匆過來,同沈微低語幾句,他的眉頭蹙了蹙,對許繁音道:“官署有事我需去一趟,你用完飯早些歇息,不必等我了。”

剛回家又要出門,出了急事無疑。許繁音點頭間,沈微已經大步出了院。

朝安對她行個禮即小跑著跟上去,許繁音叫住他,進屋從屏風後取來墨色鬥篷,兩個手爐:“夜裏冷,你和公子帶上防寒。”

朝安神色一動,覆又深深一揖,一溜煙跑走了。

寒風吹得許繁音面頰疼,縮縮脖子回去,招呼素容傳晚飯。沈微不在,她中午在慈安堂吃得挺飽現下也不太餓,便只要了些簡單的清粥小菜到臥房。

上完菜,素容樂顛顛端進來一盤櫻桃,顆顆大而鮮潤,掛著水珠分外誘人。

許繁音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下來:“這麽多櫻桃,哪裏來的?”

素容笑道:“朝安進門那會兒給的,說是公子散了值,專門繞了兩條街去泰和樓買的。冬日的櫻桃稀罕,即便泰和樓每日也只外售兩籃,這些大約是今日的全部。”

她很是開心地道:“公子對少夫人真好。”

“嘿嘿,就說二公子好吧,我看人可是很準的。”許繁音很是自信地道,隨後撚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裏,冬天的菜肉類多些,做得再清淡吃久了也免不了膩人,這樣冰爽酸甜的滋味簡直了。

素容看她明媚笑容,打心底裏高興,她不是傻子,少夫人和二公子的相處都看在眼裏。

少夫人說得對,傳言沒有幾分真,二公子不曾發什麽癔癥,也沒有致使少夫人頭疼腦熱,還將菽園中饋都放心交過來,給足了體面,可見是疼惜少夫人的。

-

櫻足飯飽,許繁音美美去泡熱水澡。

沈微喜潔,浴房在內院最裏,精細打磨而成的天然玉石堆疊成池,四周白紗委地,池前遮擋大幅素絹屏風。因有了女主人,池旁從前空無一物的架上整齊置滿了香胰、花膏、各類發油等女子用的東西。

都太香了,許繁音鼻子敏感聞多了難受,從來沒用過。

這具身子天生帶著一股微不可察的淡香,更不需要畫蛇添足了。

白紗內騰騰熱氣熏人,許繁音不習慣被人看著洗澡,早早讓素容回房歇息。她趴在池岸邊,烏鴉鴉的青絲披搭白皙肩背,一不小心便睡了過去。

一個噩夢做完睜眼,浴房內的蠟燭已經燃盡,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屏風那頭素容留的小絹燈還亮著。

池中水半溫不冰,許繁音怕冷得緊,哆哆嗦嗦爬起來擦幹身子。驀地,窗外傳來一陣聲響,她穿衣服的動作頓住。

“誰?”

回答她的是一片靜悄悄。

許繁音微松口氣,小心翼翼看著周圍,沒什麽異常。

剛要加快腳步回房,窗外又是“哢嗒”一聲。

許繁音不敢停住,出門幾乎小跑起來,匆忙間視線劃過院墻一角的幾棵芭蕉樹,一頓,覆又看了回來。

簌簌疊疊的幹枯蕉葉底下,那裏站著一個黑影。

是鬼?

不確定地揉揉眼,又狠掐自己一記,還能看見。

是鬼!

許繁音後背猛地一涼。

要喊救命結果嗓子幹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偏生一陣風過,她手中的燈籠沒拿穩掉在了地上,唯一的一絲光亮熄滅。

人在恐懼時,最怕什麽,偏偏最會想起什麽,譬如方才的噩夢。

許繁音直勾勾盯著那邊,已經給那鬼腦補了貌似美貌無雙,實則一轉臉舌頭一伸三尺長,半透明飄來飄去,眼睛也能隨便挖下來可怖形態。

沒事,沒事的。

心裏不斷安慰自己,許繁音一點點挪動腳步,強迫轉移註意力,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畫面。

一個不察,那黑影一晃,已沖她的方向而來。

她眼睛猛地睜大。

媽呀!

-

沈微從廊下而過,朝安在一旁提著燈籠,道:“兩個告禦狀的災民說周侍郎借著賑災,逼當地富商捐出全部家財,不光占了人家宅子,連,連府上還未及笄的小女兒也不放過。”

“把人安置好,半點消息也不可透漏出去。”

朝安躬身應下,欲言又止。

沈微面無表情:“有話便說。”

“是,”朝安猶豫開口,“小人聽說少夫人接連好些天都在慈安堂站規矩,一讀書就是好幾個時辰。”

沈微步子一頓,朝安砸舌:“少夫人真是好品質,竟沒跟公子抱怨……”

“多話!”

朝安立即住嘴。

主仆二人正走著,沈微忽聽得前面拐角雜亂虛浮的一陣腳步,跟著,一個帶著杜若清香,軟得不像話的身子撞進了懷裏。

沈微後退半步,眼見懷中人軟軟往地上倒,伸手扶住了她。

觸感纖細,滑膩異常。

他一怔,意識到自己握住的是她的腰,立即松開了手。

許繁音也被冰涼的懷抱嚇了一跳,她腿還軟著,突如其來失力幾乎要摔在地上,本能地握緊他胸口的衣裳,使勁往上一攀,沒想到用力過猛,小臉撞上一堵墻似的發出“咚”地一聲。

她磕的鼻子發酸,聞見那股熟悉的冷香,堪比見了菩薩般親切。

“沈微……”

真是嬌嗲勾人啊。

從小至今,二十七年裏,沈微的名字第一次被這樣又怯又軟的嗓音喚出。

他微怔一瞬,薄唇抿地直直的。又見許繁音穿著寢衣,鬥篷也因慌亂跌跑而松垮,立即用寬大的袖擺遮起帷幕,對朝安道:“退下。”

朝安跟在後面只知道少夫人來了,低著頭,靜悄悄退了下去。

夜色漆漆,沈微看著身前人,發絲散亂,兩腮泛紅,唇卻慘白毫無無血色,寢鞋也丟了一只,冬夜裏只著羅襪踩在地上,因奔跑而呼吸急促。

他指尖還殘留的纖軟觸感,略一低頭,那寢衣領口微敞著,依稀可見平直的鎖骨。

他移開眸,冷清清道:“怎麽了?”

許繁音倚靠著他雖然冷冰冰但也算有體溫的身子半天,飛出去的理智總算回來一些,嗓子抽緊著道:“公子,有,有鬼。”

沈微往後一步,避開與她身體接觸,將視線投向她身後。

長廊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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