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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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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順天府是官家衙門,只要府尹大人發話把梅樹掘了,不必三嬸勞累,我親自看著他們動手。”

許繁音以貪財好色為格言以自勵,偏生沈微兩樣兼具,還都是頂級的,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女,誰跟沈微過不去,她勢必要與對方掰扯到底。

聞言,魏氏院裏的那些婢女小廝一陣騷動。

“夫人說這二少夫人是個不中用,沒什麽禮數的,可我瞧著人家知禮得很,長輩說什麽都乖乖順順應下,有儀有態,委屈成這樣還強撐著笑臉。”

“二公子遲遲不婚大長公主才著急了些,倒也算不上偏心,真要論起來,府裏的哥兒姐兒大長公主哪個不疼?煊哥兒更是恨不得含到嘴裏護著?明明同她老人家得個允便成,夫人非要逼得少夫人報官,真去了衙門,叫人看笑話不說,那些當官的只分主人家誰對誰錯,那梅花能挖便好,若是菽園占理,咱們以下犯上,怕只有悶聲挨板子的份兒。”

“叫我說,這事也確實沒什麽道理,二公子除了初一十五來請安,平日裏連沈宅門口都不路過,隔得這麽遠,真能克上煊哥兒嗎?”

“都閉嘴!”魏氏側目狠狠剜了她們一眼,回眸從頭到腳重新仔細打量起許繁音來。

瞧著嬌嬌弱弱,人畜無害,竟是個頂會裝可憐博同情的。

報官?

魏氏半點不信一個農家女敢同長輩這樣抗駁,手帕一甩便準備強硬行事,崔嬤嬤突然出現在院外。

“臘月裏正盼來年好兆頭,不宜動土,還請三夫人莫要沖動。”

崔嬤嬤穿過院裏一眾下人緩緩走到廊前,行禮道:“奴婢見過三夫人,二少夫人。”

許繁音半點不驚訝崔嬤嬤來,人都知道她是個怯懦的,晴嵐姑姑約摸怕她受了三夫人欺負,這才偷偷給大長公主通風報信。

正上前扶起崔嬤嬤,魏氏眼睛一轉,猛地一把將她撞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嬤嬤可算來了……”

“三夫人不必著急哭,大長公主請您過去一趟。”

魏氏被噎住,恨恨地絞著帕子,聽見崔嬤嬤請許繁音同去,這才心中舒坦幾分。

她不占理,這農家女也不一定能討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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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堂,裏間只聞魏氏刻意做作的哭腔。

“煊哥兒豆丁大點的孩子,病成那個樣子,任是鐵打的心見了也不免憐愛,可在二郎媳婦跟前,活生生的人卻不如一株梅樹重要。也是,三房就只有我和兒媳兩個女人支撐著,叫人瞧不上也是應該的。長孫重孫手心手背都是肉,是兒媳不好,給母親添麻煩了……”

大長公主擺擺手:“行了,什麽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倒也不必變著法兒地怨我偏心。”

“母親明鑒,兒媳絕無此意。”

崔嬤嬤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大長公主示意先放在一邊:“堂堂沈氏三夫人,聽信什麽江湖術士的鬼話,烏泱泱一群人沖到菽園,逼得剛進門的侄媳險些要報官,連你這個叔母都覺得二郎命格帶煞,傳出去叫人家怎麽想?”

沒想到大長公主會不留情面地點破,魏氏急忙爭辯:“兒媳沒有……”

“別說你沒有針對二郎,你分明就是那個意思。”大長公主無奈嘆口氣,“我知道你對長房心有芥蒂,覺得老大與二郎太過強勢,不念親情。可老三一次落榜便覺得自己不如他大哥,鐵了心棄儒從商。四郎更是了,醉酒說了胡話還被太子殿下撞見,二郎做主將他打發到青陽縣去,那是在護著四郎,不然就是東宮衛將人帶走了。外面苦雖苦點,卻是能磨練人的心智,待他有了進益回京,不正是先苦而後甜?”

說起三老爺與四郎,魏氏梗脖站著,一言不發。大長公主知道她心中不服氣,道:“沈家是大族,鮮花著錦不假,可也樹大招風,兒郎們有退有進才得宜長久。你好歹也是太傅次女,自小讀了四書五經的,指桑罵槐跟一棵樹過不去,可有半點為人嬸母的樣子?倘若二郎真是那等克星的命數,不說旁人,你只瞧瞧繁音,她日日與二郎同床共枕,可是缺了胳膊少了腿?”

魏氏才懶得看那農家女,只是大長公主這樣說,她也只好做樣子的往外投去目光,隔著雕花鏤窗,那一頭許繁音正坐在繡凳上同身側兩個婢女說話。

她一身紫襖粉裙,發間簪著小絹花,綰發髻的綢帶也是紫色,其尖綴顆飽滿潤澤的南珠,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端的是清新明麗,淡雅溫婉。

狐媚子,天生一副勾搭人的樣兒。魏氏啐罷,仍舊不服氣道:“不過是一顆梅樹,掘了便掘了,人命總比樹重要。”

“還揪著樹不放?眼瞅著四郎要回京考課,你是怕都察院沒有彈劾他的由頭?”大長公主見她油鹽不進,面色冷了下來。

魏氏仿佛被當頭棒喝,不由得攥緊了帕子,兒子是她的主心骨,他的前程更是一等一的要緊,可煊哥兒她也萬不能叫出了差錯。

便又委屈抽泣起來:“我也不想鬧得難堪,可煊哥兒是四郎唯一的血脈,倘若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麽給他們爺倆兒交代。”

大長公主咳嗽著,道:“你拿了我的牌子,去請張先生,他的醫術你清楚,可比什麽江湖高人見效快。這一回,張先生說什麽便是什麽,不要滿口答應著,回頭又給煊哥兒吃那些不該吃的。”

張先生是上一任太醫院院使,醫術精湛,自打卸任,非陛下召不出診,一般人想請動他,那是比登天還難。

先前煊哥兒生病,張先生念著大長公主的恩情來過沈宅,結果吃藥兩天不見效,魏氏轉頭就請了高人來,當著張先生的面做法,把老先生氣得夠嗆,拎著藥箱徑直離開,往後她再去請,人家是連門都不願意開了。

若非如此,她怎會病急亂投醫,非要挖那梅樹不可。

眼下得了大長公主公主玉牌,魏氏幾乎喜上眉梢:“清楚清楚,兒媳這便把那高人送走,別說用藥,吃飯喝水也聽張先生安排。”

外間,許繁音說了個笑話逗得婢女抿唇直笑,忽的,兩人斂了笑容,拘謹地道:“三夫人安好。”

許繁音反應片刻,也起身行禮:“三嬸。”

魏氏面無表情,冷冷盯她半晌,昂著臉出了門。

許繁音隨崔嬤嬤進到裏間,婢女打起珠簾,她緩緩至軟榻前見禮:“祖母。”

“嗯,”大長公主面色語氣都很冷淡,“過來些。”

許繁音依言而行,幾乎快到榻邊,大長公主公主才叫她止步,靠著軟枕看她。

“我且問你,倘若我不曾派了崔嬤嬤去,你當如何?”

許繁音思忖片刻,道:“回祖母,三嬸疼愛煊哥兒,卻也好面子,最是怕別人看笑話,來了官差那便是要被全城看笑話,我想著三嬸一定是不願意的。”

“那她若還是不停手呢?”

“豁出去臉面,躺到梅樹底下,與夫君種的梅同生共死,然後等著祖母神兵天降來救我。”

這話一出,大長公主和崔嬤嬤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許繁音見狀,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她今日一番維護,雖得罪了三夫人,卻叫大長公主對她改了觀。

終於算是讓老人家看她順眼點,在聽見大長公主問她若崔嬤嬤沒來怎麽辦時,許繁音更是酒窩甜甜道:“祖母心疼夫君,自然也心疼我,定不會見我們被欺負而袖手旁觀的。”

知道許繁音凈撿她愛聽的說,大長公主嗔她一眼,對著崔嬤嬤道:“瞧瞧,二郎一個連話都不願意多說的,竟娶了個這樣的鬼靈精,三夫人一貫潑辣,沒想到在這小小丫頭手裏栽了跟頭。”

幾乎同一時間,刑部公房內,因許繁音脫不開身而來送衣服吃食的朝安也在說同樣的話。

“三夫人出了名的潑辣,卻在少夫人跟前沒了轍,氣得夠嗆。”

“小人原以為少夫人只是沖著公子的錢,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報賬那日也好,今日也好,出乎意料地有模有樣。且為了公子種的梅樹和三夫人據理力爭,想來不止是錢的關系,也是有幾分真心在的,畢竟論起長相,整個盛京又有誰比公子……”

“夠了,”沈微輕咳一聲,面色淡淡,“當值的時辰,不必說這麽多閑話。”

朝安應一聲是,道:“少夫人多備了糕點,叫小人送給公子的同儕們一起嘗嘗。”

說罷,也不等沈微點頭,提著食盒便去個個公房送吃的,送一間,說一遍自家少夫人關心大人一並帶來的,話裏話外滿是自豪與驕傲。

往日只有其他大人的內眷送衣服吃食,吃食一貫都是多備的,更不會少了尚書大人的,但多少都透露著對沈微一把年紀連個妾都沒有的同情,朝安看得眼熱,今日可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刑部其他官員也是第一次收到尚書大人的糕點,驚奇之餘,三三兩兩過去道謝,還不忘誇讚尚書大人夫妻情篤,景瑟和鳴。

沈微依舊冷冷清清的,像什麽也未聽到。

官員們大都知道尚書大人性子,不再多打擾,謝禮後一一告退。

待公房內安靜下來,沈微自手邊一只白玉小瓶內倒出粒黑色藥丸。朝安端來一盞冷酒,被那濃郁苦澀的藥味熏得直皺眉。

這麽多年,也不知公子怎麽忍下的。

忍不住去瞧公子的表情,一貫的淡漠。淡漠服下藥,撚了筆墨,繼續查閱卷宗。

至於食盒中的精致糕點,一塊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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