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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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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公子放心用。”

她聲音甜脆,含著一抹天生的嬌嗲,嬌滴滴的杏眼澄澈,幹凈不含一絲雜質。

軟白的巾帕在風中輕曳,一角繡著幾顆圓潤的糖蓮子。

沈微略微遲疑,接了過去:“多謝。”

也不知許繁音有沒有聽到,已是慢下腳步同晴嵐姑姑說話:“天寒地凍,這些繁縟禮節能免便免了,姑姑同丫鬟小廝們在院裏忙便是,不必出來吹冷風,怪凍人的。”

“少夫人體恤,奴婢記下了。”

“姑姑客氣,方便的可以麻煩姑姑幫我尋個裁縫上門嗎?”

……

朝安上前來遞帕子,見沈微手裏已有,遂將多餘的收了,問:“公子可要去書房?”

沈微點點頭,撚著指尖軟帕,吩咐:“告知晴嵐姑姑,備新的給少夫人。”

朝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半晌才稱是,一路欲言又止。

沈微自外歸來需得換衣,進了書房,擡手隨意解開衣結,竹青外袍眼見落在地上,朝安眼疾手快接住,忍不住道:“先夫人的物件珍貴,公子已經給了少夫人將近菽園的大半產業,何必再多送?少夫人雖是候府真千金,可沒念過多少書,頂多只會寫幾個字,什麽管家交際做主母,書法茶道插花一應貴女們自幼學的都不會,這樣的女子做正妻已經委屈了公子,沒必要浪費先夫人遺珍。”

如玉長指從鏤雕紫檀衣桁取下一件月白襕衫,沈微語氣淡淡:“你很閑?”

朝安冷得一激靈,抱著衣服往外走:“不,不閑,公子,是小人話多了。”

屋頂雪已融了好些,錯過太陽的陰面,凝了長長短短的冰柱。

這邊朝安說起許繁音的缺點,那廂臥房,素容也追著自家小姐直道沈微的不是。

“今天去沈宅,入宮,奴婢聽到那些,比外面傳的更可怕。”

“先是鎮國公府的貞敏縣主,定下親事不到一個月,便發急病沒了,後又是從華亭來投親的謝表妹,那時二公子出使晉朝,是大長公主做主定下的婚事,豈料還沒等到二公子歸京,謝表妹便失足跌進了沈宅一處偏院的枯井裏,找了三天才尋得屍體,聽說磕到頭,血都流盡了。”

許繁音驀地從茶盞裏面擡起臉,素容抖道:“小姐也覺得駭人聽聞是不是?”

“確實,怎麽會那麽巧兩個姑娘都接連去世?大好的年華,當真可惜。”

“都是因為二公子……”素容四下一望,小心翼翼同她耳語:“克妻。”

許繁音搖搖頭:“要是真有什麽克妻克夫的,那些家暴的早死掉了,方才你也說,貞敏縣主自小體弱多病,是太醫院上下都去瞧過束手無策才沒的,謝家表妹也是報大理寺,經勘察沒有旁人在場的痕跡,都是有理可循的。”

“所以更是因為二公子命裏帶煞,不然定親前都好好的,平白無故的人怎麽沒了?”

素容毛骨悚然,擔憂地小臉愁成苦瓜:“小姐,奴婢只有您一個主子,定要護您平安,現下咱們要遠離二公子肯定做不到,青雲觀有位道長,寫的符咒特別靈,待一空閑,奴婢去求幾道擋煞的符箓,您身上多藏幾個。”

許繁音一下被小姑娘堅定的模樣被逗笑了。

她不知道她並不是原身,只一心一意為了這個小姐,心中自是感動,道:“不用不用,乖素容,你要是真為我著想,求些發財的符箓倒比擋煞的好極了。”

素容不情願地撇嘴,又聽得許繁音語重心長:“傳言能有幾分真?我是不信這些的。這會兒屋子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什麽也不會傳出去,往後在外要當心,菽園也是,沈宅也是,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能做的事不做,這裏不是我們的家,當來拜訪做客一樣,萬事小心。”

小姑娘聽著聽著眼淚便直掉,以前小姐總愛聽紫雁的話,罰她去屋外站著,她以為小姐不喜歡自己,沒想到小姐這樣為她著想。

抽噎道:“奴婢知道了,小姐。”想起晴嵐姑姑訓的規矩,哽咽:“少……少夫人。”

“好了,不哭了。”許繁音拿帕子替她擦掉眼淚。末了坐在床邊,取來嫁妝單子,細細翻閱,越看氣色越好。

候府雖對原身一般,但是顧著面子嫁妝給得還真不少,加上沈家了不得的聘禮和皇家賞賜,還有沈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夾到其中的菽園產業,一共攤開得有幾米長,她現在也是窮人乍富了。

許繁音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翻了好幾遍一直到掌燈時分才心滿意足收起來,正巧門外婢女門:“少夫人,該用晚膳了。”

裝了一天的古人,許繁音本就又累又餓,頓時喜上眉梢:“好。”

她還記得那道八寶鴨的味道,計劃著菽園的廚子這麽會做飯,和離的時候得和沈微商量下,少拿些銀錢把廚子勻給她。

-

西側廳內燭火通明。

她們過去時,沈微也在膳桌前,打過招呼,許繁音唇邊漾著笑,坐到他對面。

一番飯前的程序後,許繁音開動了。

過程可謂讓初次見面的晴嵐姑姑瞠目,即使她受過良好的訓練,也不由得露出驚愕表情。

對於許繁音的能吃,唯一無波瀾的,也就只有一貫淡漠的沈微,他口腹之欲極淺,亦不喜與人同桌用餐,除了不能推的宮宴家宴筷箸寥寥動幾下,旁的同儕宴請從未去過,這會兒也只是隨便用了幾口便閑飲起茶來。

可即便他不吃了,許繁音從頭至尾也沒夾他碰過的菜,潔癖非常嚴重的話,像她的舍友,這種程度也是不能忍受的,還是不去讓他不自在的好。

於是桌上便出現了沈微面前的幾道菜原封不動,而對面已至空盤的奇怪畫面。

沈微放下茶盞,見對面女子巴巴地瞥了他茶盞前的清荷蝦好幾眼,示意晴嵐姑姑端過去。

許繁音正因沒菜下最後幾口飯而煩惱,忽見金燦燦的大蝦子,目光頓時一亮,無比真摯地道謝:“謝謝公子。”

沈微不習慣這種熱忱,幹巴巴說了句“不必”,又道:“你是菽園的少夫人,愛吃什麽便吃,不必有顧忌。”

好人!好人吶!許繁音大為感動,忙不疊地點頭。

隨著晚飯結束,屋檐下,晴嵐姑姑事無巨細地安排著夜裏事宜,挑了好幾個伶俐的去臥房侍奉,對其中一名有淚痣的婢女囑咐:“伺候公子與少夫人回去提盞防風好的燈,天幹物燥,守夜時當心火燭。”

許繁音聽著,也不得不去想接下來要面對的重要事情。

睡覺。

晴嵐姑姑在,她和沈微這假夫妻勢必得將戲演的更逼真。

分房睡大概是不可能了。

她倒是不難接受睡一張床這個事,但估計沈微懸,剛想轉頭去看,入目是繡暗紋的襕衫。

清潤嗓音在離她頭頂不遠處響起:“回房吧。”

許繁音一楞,心跳不爭氣地不受控制起來。

意思是要……一起睡嗎?

-

“一起睡吧。”

到臥房,婢女們理好床鋪,關門退出去,坐在茶床邊翻閱古籍的沈微看著她道。

燭火輕曳,他一身月白,眉眼無暇,纖塵不染。

“隆冬夜寒,便有地龍碳盆,人睡在地上也極易受涼生病,先前已約定許小姐只是名義上的沈家二少夫人,我不會做什麽逾約之事唐突於你,晴嵐姑姑回沈宅之前,先委屈許小姐了。”

說罷,他看一眼寬大的床鋪:“你不放心的話,可在床中多放床被子為界。”

許繁音急忙擺擺手:“公子言重,夫妻本該同衾而眠,不委屈不委屈。”

給那麽多錢,睡個覺而已,她長這麽大還沒談過戀愛呢,這麽個大美人躺在身邊,真要論起來,她才是占便宜的那個。

就沖沈微拒人千裏的樣子,她一點不怕他對自己做什麽,反而是自己睡覺的習慣很令人擔心,但畢竟換了身體,沒了肌肉記憶,許繁音還是挺有自信地保證:“公子也放心,我睡覺很是老實本分,不會胡亂摸的。”

沈微翻頁的手一頓,側眸看著纖纖身姿往黃花梨木床邊走去,她剛沐浴罷,如瀑的長發垂至腰際,微微卷曲的發尾還帶著濕意。又頓住腳步回過身來:“公子要忙的話,那……我先睡?”

“好。”

許繁音禮貌微笑,脫下鞋上床,雪白寢衣寬大,但隨著低頭俯身的動作,衣服難免貼身變形,勾勒出適婚年紀的女子成熟曲線,曼妙有致,在朦朦朧朧的燭光裏,像朵開在薄霧後的顫顫嬌花,勾人心魄。

他不著痕跡地斂回目光,眸色淡淡。

突然,屋外傳來微不可察的腳步聲,窗邊也閃過兩道慌亂人影,梳著丫鬟發髻。

沈微眉頭蹙起,起身熄滅燭火,只留了書案邊的一盞。

跑了一天,許繁音躺進一片綿軟裏,方感嘆罷沈微睡前讀書的習慣真好,便抵不住濃濃困意襲來,沈沈陷入夢鄉。

月上中天,夜色寂靜。

外間,硯臺中盛著快要凝幹的墨,沈微提著狼毫做下最後幾點標註,緩緩擱了筆。

外面寅時梆子聲遠遠敲過,屋外婢女早回耳房睡下。他揉了揉眉心,滅燭往裏間走去。

月光透過窗扉落到床邊,緋色珍珠繡鞋擺放周正。天青色床帳輕委,低垂幾乎及地,輕而淺的呼吸聲自內傳出。沈微在床前站了片刻,脫下外裳撩帳躺了進去。

許繁音似乎察覺到身邊多了人,翻身時含糊了句“公子”。

黑漆漆的床帳內,嗓音軟噥噥的,綿甜間還帶著幾分睡意朦朧的嬌憨。沈微一僵,許久才冷冷清清“嗯”了聲。

他以為她醒了,須臾又聽見均勻的呼吸,忍著身旁多了個人的不適與排斥,也慢慢闔上眼簾。

幾乎要入睡的一瞬,身旁人蠕動起來,隨著棉被窸窣聲,一只光裸、纖細的,帶著沐浴後皂角清香的手臂,啪地一下,搭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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