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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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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女眷們都等著,若是不讓新婦敬茶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麽閑話,周氏和崔媽媽勸了又勸,大長公主才勉強壓下怒意,軟和神色由人扶著坐到了主位。

眾人行禮問候剛罷,新人已進了廳門,堂內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一處,卻沒看到夫婦同行,只有新婦獨自一人。

沈微臨到沈宅還未下馬車,便因官署急事匆匆而返。

眾人聽完下人回話,抿了個心知肚明的笑,暗道只怕是新婦懼於傳言,不肯與郎君同行罷了。

便又一齊看向珠簾那頭,婢女已打起簾子,一道窈窕身姿款款走近。

新婦一襲淺襖紅裙,嬌嫩得像株落了薄雪的梅。

等到她站定堂中問安,並沒出現她們想象中,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局促不安,縮手縮腳甚至嚇哭的醜態。

反而行止舉動婉婉有儀,落落大方,頗有氏族宗婦之姿。

女眷們更加好奇地細細打量。

待許繁音行禮完緩緩起身擡頭,各人均是微微楞住,眸中閃過驚艷之色,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句話。

一對璧人。

二郎雖不在,但他的相貌在場人盡皆知,只是沒想到這從小養在農家的新婦竟亦生得灼若芙蕖,驚艷之餘,對這可能活不長的姑娘有些心生可惜。

可惜了好年紀,好相貌,待在菽園,不知哪天便要香消玉殞了。

婢女端來茶盞,許繁音接過,緩緩上前幾步,奉至大長公主身前,溫聲道:“孫媳許氏繁音給祖母請安,願祖母身體康健,笑口常開。”

大長公主沒應,亦沒接茶盞,闔眼撥弄著手中佛珠。

周氏緊張地握緊帕子,大長公主脾氣便是這樣,若不喜歡,是半點虛假也不肯做的,即便陛下在這裏也一樣,反之亦然。

許繁音舉得胳膊發酸,屈著的膝也麻了,仍維持著姿勢一動未動。

堂中靜悄悄的,人人都盯著新婦會出什麽笑話,到底大長公主還是最疼愛沈微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長孫,晾了許繁音半晌,收了佛珠,示意崔嬤嬤接過茶盞。

周氏松了口氣,許繁音到身前時笑著飲了茶,封了厚厚的紅包,其他各房見大長公主和正經婆母都認了這個新婦,自然也沒什麽拿喬的,各自按規矩受了禮。

敬到沈嫵,她輕扶住許繁音手腕:“弟妹不必多禮。弟妹,生得真好看。”

她是除了婆母周氏外,眾女眷裏第一個對許繁音示好的人,不由得心生好感:“多謝長姐。”

沈家家大業大,人丁興旺,長輩多孩子們也不少,等她們一個個都同許繁音見了禮,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幾房主母見大長公主面露疲憊,也不多坐擾人靜養,紛紛起身告退。

堂內很快清靜下來,許繁音猶豫著大長公主對自己的態度,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走。

崔嬤嬤過來和善道:“大長公主請少夫人留一下。”

果然,事情沒這麽簡單就結束吶,許繁音心中哀嚎,保持微笑隨著崔嬤嬤進了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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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內沈香青煙裊裊。大長公主背靠仙鶴織金軟枕,比起方才的面無表情,眼下已經是臉色難看到極點了。

許繁音硬著頭皮斂衽福身:“祖母……”

大長公主冷冷拂手:“不必扯虛禮,許氏,喜房之事我已派人告知候府,而今也不多說什麽,你只帶了嫁妝與聘禮家去即可。”

許繁音還沒說話,婆母周氏已焦急道:“新婦賢良淑德,只是初來乍到怯怕了些,何至於歸家?”

大長公主氣道:“何至於?你自問問新婦,讓她自行歸家已是留了體面了。”

“母親……”

大長公主擡手示意她不必多說,看向許繁音:“許氏,還杵著做甚,要我命人攆你不成?”

許繁音知道長輩生氣,沒想到氣得連場面話都懶得說了,直接讓她拎包走人,難怪沈微要拿錢砸她,遇上臉皮稍微薄點的貴女早不好意思地跑了。

“祖母,是新婦有錯,新婦願受祖母責罰,”她向大長公主福身,漂亮的眸濕漉漉的,“只求祖母別趕我走,從慎是我的夫君,妻以夫為天,我不要和夫君分開。”

“這幾日在菽園,夫君待我極好。從前我一直待在深閨裏,聽著傳聞很怕與他相處,鬼門關上走了一遭,腦子倒是清醒了許多,不想辜負他對我的心意。”

帷幔外,處理完公務趕回來的沈微步子一頓,裏面的女子沈靜鎮定,是他把人看輕了。

繼而往裏走,婢女急急將他攔住:“二公子見諒,大長公主不允任何人進去。”

沈微沒有言語,淡淡朝裏間掃了一眼,清靈嗓音遙遙傳來。

“緣分天定,既來之則安之。夫妻本是一體,尊貴體面都是給別人看的,裏子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新婦以後決不再多生事端,安安心心與夫君過日子。”

這些話是給大長公主說的,也是許繁音給自己說的,她占了原身的身子,原身闖的禍也便由自己來承擔,沈微給了她那麽大的好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過是哄生病的老人家開心而已,她還是能做到的。

一番情真意切下來,許繁音看大長公主面色稍霽,但仍沒有松口的意思,琢磨著光說好話不太夠,得下點猛藥才行。

須臾,她深深吸了口氣,作羞赧狀,道:“祖母,新婦不想走,也不能走,我已經與夫君,有……有了夫妻之實。”

此話一出,屋內幾人皆是怔楞。

外間的沈微也是耳根一跳,沒想到許繁音什麽都敢胡說。

大長公主猛地咳嗽起來,面色尷尬的周氏趕忙上前服侍,崔嬤嬤詫異道:“不是沒有洞房?”

“我在菽園養病三日,夫君再忙,總是有時間的……”許繁音聲若蚊吶。

她一動不動暈了三天,全程都是素容和旁的婢女照顧,占了沈微的房間,夜裏他忙於公務未歸,唯一回來的一晚還是宿在書房,雷池未越。

不過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反正這種事情,說出來就是有了,事實不好查詢,善意的謊言嘛。

大長公主看著亭亭玉立的新婦,“成何體統”到唇邊幾次也未能說出,人家是正經八百行過禮拜過堂的夫妻,圓房更是天經地義,難道還能因為說出來而多條和離的理由?

只是喜房自盡的事情,讓她對新婦實在難改觀,怕她往後腦子一熱又鬧出什麽不好的事,為了以絕後患,鐵了心要把人遣走。

許繁音要再開口,沈微話語先她一步。

“夫妻同體,妻有誤乃夫失德所致,都是孫兒的錯,孫兒自請家法處置。”

沈微大步從外進來,行禮間不著痕跡擋至許繁音身前,道:“請祖母勿怪新婦之罪,收回遣婦成命。”

大長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該請家法,聯合你母親把瞞著我把其他幾房都叫過來,怎麽,想逼死我這個老太婆?”

“孫兒不敢。”

大長公主公主話雖重,卻沒有真要處罰的意思。

周氏順著話意試探道:“兩個孩子說到這份上,兒媳覺得新婦是真心改過,夫妻兩人也是真心想要好好過日子,便叫她留下,母親意下如何?”

大長公主沒有言語,只是低聲咳嗽著。

崔嬤嬤幫她順氣,低聲道:“少夫人發髻上的碧玉簪,奴婢瞧著,像是先夫人留給二公子的那一只。”

聞言,大長公主細細望去,蘭花嵌蝶,確是那簪無疑。

沈微生來性子寡淡,男女皆不親近,及冠後大長公主不是沒往菽園安排人,沒一個能近他身的。

大長公主最是清楚二郎絕不會輕易將簪贈出,眼下簪子在許繁音發上,兩人又有了肌膚之親,雖是不滿,但怒氣已消散大半,拿帕子掩唇咳嗽道:“才相處了幾天就替人家說話,也不看看人家是怎麽對你的。”

話雖如此,但其中讓步意味明顯,周氏面色一喜,道:“再議別家女子拿不定時間長短,萬一兩人再相處不好那便又要犯難,眼瞅著二郎快至而立,母親也得想想重孫不是?”

聽見重孫,大長公主終是心有動搖,遠遠看了一眼許繁音,遲疑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那邊沈微已是一撩袍擺雙膝觸地而拜:“求祖母成全。”

許繁音緊跟著也跪下。

她生著一雙含情脈脈的眼,任誰被這樣一雙眼望著,也只覺自己在她心尖。

加之她心有刻意,在一眾人前,用那水汪汪濕漉漉的眸,嬌而不過媚地望著沈微,輕輕握住他的手,道:“新婦心悅夫君,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這一輩子只跟著夫君哪裏也不要去,求祖母成全。”

嬌嬌嗲嗲的聲兒配著肉麻之語,不由得叫人發起層雞皮疙瘩,連一貫如死水的沈微亦是神色緊繃了一瞬。

他不喜與人肌膚接觸,即便那小手溫暖柔軟之極。但眼下,也立刻順著許繁音的戲與她十指相扣,沒再多說一個字,用行動默默證明兩人“情愫已生”。

敬茶之日新婚夫妻跪地請罪,饒是大長公主鐵石心腸,再不喜許繁音也只能按下遣婦念頭。

她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半晌,道句“乏了”,氣不順地擺擺手,讓兩人出去了。

日光正艷,檐前融下的雪水滴滴答答連成一屏簾幕。慈安堂外,沈微松開牽著許繁音的手,神色冷清。

朝安立即將備好的帕子遞上,又對許繁音躬身:“少夫人見諒,公子不喜與人接觸,同誰都是這樣,並非刻意針對少夫人。”

許繁音點點頭表示理解,潔癖嘛,很正常,她在現代的舍友也這樣,嚴重到連食堂的飯都吃不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專門做飯,生活受到很大困擾。

沈微估計很不舒服,面上卻跟個活死人似的,淡漠寂然,一點兒異樣也無。

看朝安急哄哄解釋的樣子,只怕沈微沒少因為潔癖而與人產生誤會,本著拿錢辦事的本分,許繁音暗自下定以後盡量避免肢體接觸,免得兩個人都尷尬。

沈微面無表情凈著手,方將帕子伸給朝安,原在一旁閑觀景的許繁音驀地貼近他身前,纖手攀上他的肩,芙蓉面微仰,輕輕踮起了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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