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下興亡誰主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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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一閣,與祁興的碰面,讓王淩燕印象深刻,卻又覺那個他所熟悉的祁興已離開了很久,久到她幾乎記不起他臨走前對她說了什麽話。

當夜,攻城的將士仍未歸營,王淩燕留書一封,掏出藥罐子留給她的七彩迷煙,成功迷倒守在營帳外的三五士兵後,悄悄溜出了營地。

才出營地,聶雲笙便擋住了她的路,抱臂瞧著她:“阿梓特意囑咐我好好守著你,你若溜走了,我如何向他交代?”

王淩燕直直地盯著聶雲笙含怒的俏臉,笑問:“若是王爺出了事,你還會坐以待斃麽?”

聶雲笙微怔,王淩燕卻已移動身形,快速躍出了幾丈遠,站定:“我如今好歹是一門之主,不過是去皇陵探探究竟,出不了事!王爺今日攻城取得大捷,只需一鼓作氣便能攻破皇城,嬸嬸在此恭候大軍凱旋歸來吧!”

聶雲笙擡腳欲追,王淩燕的身影已遠去,她也只能收回身形,默默嘆了一口氣。

王淩燕並不知曉皇陵的路,喚出了當日暗中跟隨沈姜的一名祁門白衣客在前引路。

大火焚燒過的皇陵滿目瘡痍,斷壁殘垣處殘留著斑駁血跡,偶爾有鳥兒撲騰著翅膀落在此處,聽到幾聲犬吠,皆受驚地飛走了。

三兩飛鳥從頭頂飛過,王淩燕已聽到皇陵內忽遠忽近的幾聲犬吠。

鉆進皇陵前,她回身對領路的門人吩咐道:“召集門人在外守著,聽我信號行事。”

那門人抱拳應道:“是!”

王淩燕循著漸漸遠去的犬吠聲踏進皇陵,在一片廢墟中,王淩燕在此兜兜轉轉許久,猛然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她再看周身錯亂無章矗立的石柱,只覺這些石柱的排列十分蹊蹺可疑。

在谷園時,她也曾深陷這樣的迷陣裏。

只是,如今身處的這個迷陣似乎更加玄妙,她完全看不出一點頭緒,並不敢輕易毀壞其中任何一根石柱。

如今的她,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看似漏洞百出,實則無懈可擊。

“結繩君子的傑作?”王淩燕想不出誰有這樣的本事做出這樣一張無形大網,心中反而對祁興傳出的消息更加存了疑。

她感覺到,祁興是在織網,一張能罩住全局的網。

引沈姜來此,就是他最關鍵的一步棋。

所以,沈姜應該還活著。

一彎明月孤零零地掛在蒼穹,兩方人馬在皇城外廝殺吶喊,空氣中漂浮著濃烈而滾燙的鮮血,將士們個個面目猙獰地吶喊著,踩著腳下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一路殺進了城中。

白青梓領著浴血奮戰的將士沖破城門,一路向皇宮的方向進發時,半路突然沖出一群身著異國服飾的那耶人。

他們不分敵我,遇人便砍,武器沒了,又不要命地撞上對手的刀尖,直接撲上去撕咬,樣子兇悍無比。

白青梓早有防備,面對突然沖出來攪亂隊伍的上百號那耶人,他在馬背上不慌不忙地指揮著戰局,很快便將這群不要命的那耶人制服了。

被俘的那耶人並不願乖乖就範,白青梓轉頭對身邊的蘇聰暗中吩咐了一句:“這些人已被萬秋水蠱惑,留著是隱患,暗中處理掉。”

而白玄塵早在聽說白青梓攻破城門之際便慌了神。他尚在位時,多次為難白青梓,他不知猶如喪家之犬的他,被白青梓抓住後,是否還有活路。

他越想越害怕,收拾一番,想要趁亂偷偷溜出城去,哪知迎面撞上了白青梓的軍隊。來不及躲開,一大群那耶人又沖了出來。

他無處可躲,混亂中,竟是被那耶人胡亂砍殺,被後來清理屍體的士兵胡亂填埋了。

白青梓並不知曉白玄塵在此喪了命,將尚存活的那耶人交給蘇聰秘密處理後,徑直向皇宮而去。

皇宮內外燈火如晝,祁興早已候在了宮門外,命尚在朝野的官員跪地相迎。

白青梓猜不透祁興的用意,下馬行過宮燈照耀下的紅地毯,一路登上了大殿外的丹樨之上的高臺上。

底下零零散散的幾名官員跪地齊呼:“天下無君,朝中無臣,臣等懇請王爺繼承大統,主持大局,還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白青梓哪裏還不明白祁興打的主意,睨他一眼,又對底下的官員道:“本王受君命破賊除亂,絕不做越俎代庖之事!”

有人道:“太子殿下已薨,七殿下非皇室正宗血統,帝王之位,非王爺不可!請王爺為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創造一個清平盛世!”

白青梓帶領的殘軍面面相覷,他們皆不知自己一心擁立的太子殿下已殞命,此刻聽了,人群早已躁動不安。

沒了擁護的天子,他們仿佛失去了信仰一般,早已慌了神。然而,這些官員的提議,再次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不知是誰帶頭跪下,高呼一聲:“請王爺登基為帝,為天下百姓創一個太平盛世!”

一人帶頭,萬人應和。

一時之間,夜空下響徹著如雷鳴山倒般的呼聲。

“請王爺登基為帝,為天下百姓創一個太平盛世!”

白青梓見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沒說一句話便轉身入了大殿之中,祁興向底下的官員使了使眼色,便幾步奔進了大殿中。

見到負手而立、滿目威嚴看著他的白青梓,他弱弱地喚了聲:“王叔……”

白青梓冷聲問道:“玄坪呢?”

祁興垂著腦袋,故作傷心地道:“與萬秋水一戰,不幸……”

“別拿這套說辭誆我!”白青梓在祁興面前站定,難得用威嚴的語氣對祁興說著,“玄垠被你藏在了皇陵裏,是不是?你該明白王叔的手段和本事,你若不說,就是掘地三尺,我也會找出玄垠的藏身之處!”

祁興索性坦白道:“王叔,您有沒有想過,那個位置,不是誰都有能耐坐上去的!我不行!沈姜更不行!只有您!您是個心懷家國、心憂百姓的好王爺,也會是個明智有為的君主!沈姜和我,沒有您這樣的胸襟與心懷,您不如就此成全了他!就當他真的死了!”

祁興從未當面頂撞過白青梓,他的一番話,令白青梓陷入了沈思中。

許久,白青梓才緩緩地道:“總得讓我見見他。”

此時,祁興的態度卻十分堅決:“您一日不登基,便一日見不到他!”

“此事,得從長計議。”白青梓妥協道,“先前跟隨沈姜的臣子,是跟著我們一同走過來的功臣,得召集這些臣子一同商議此事。”

祁興見白青梓松了口,喜不自勝:“侄兒早已安排人去接了,嬸嬸也會一道接過來。”

白青梓橫了他一眼:“胡亂叫什麽!”

祁興吐舌:“跟著您和沈姜的那幫人,無人不知江寧司樂坊的聶坊主便是聶將軍的女兒,更是您未過門的妻子!侄兒叫一聲嬸嬸,叫得不對麽?”

白青梓鄭重地糾正道:“還沒過門……別亂叫。”

“叔叔啊!您怎麽是個老古板啊!您再不抓緊將人娶進門,等沈姜的孩子都在地上跑了,那時候的輩分就更亂了!”

白青梓不理會祁興的控訴,只道:“休整一夜,有事明日再議。”

王淩燕被困了多時,對於破解祁孟巡的“天羅地網”依舊毫無頭緒。

遠處一團雪白的身影躥上前,王淩燕認出是肉丸子,見它毫無阻礙地穿過石柱來到她面前,她驚詫萬分。

正要蹲下身摸摸肉丸子湊過來的毛茸茸的腦袋,四周的石柱竟不斷變換著方位,漸漸朝王淩燕的方向逼近。

王淩燕這時才意識到,肉丸子進來時,已然觸動了“天羅地網”的陣眼。

她順手操起肉丸子,轉身避開撞向自己的石柱,在不斷變化的石柱間來回穿梭躲避。石柱的方位變化錯綜覆雜,晃得她雙眼發昏,肉丸子在她懷中不安地扭動吠叫,竟是突然從她懷中掙脫出去,胡亂逃竄著。

她聽著肉丸子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心急如焚。

不斷變換方位的石柱讓王淩燕無法快速到達肉丸子身邊,在她被石柱撞得渾身青腫,終於將傷痕累累的肉丸子抱在懷裏時,石柱突然靜止了。

祁孟芬從墓室內鉆出,見到傷痕累累的一人一狗,皺了皺眉:“是你?”

王淩燕將懷中的肉丸子抱到祁孟芬跟前,請求道:“救它……”

祁孟芬不言不語地接過肉丸子,卻見王淩燕突然向前踉蹌幾步,她挪不開雙手去扶,只見她重重地摔倒在地,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王淩燕昏昏然不知身在何處,只覺渾身疼得厲害,氣血不順。

她聽到耳邊有人交談的聲音,努力睜開眼,眼前那張模糊的臉漸漸清晰,她仍舊有些昏沈茫然。

直到一雙有溫度的手掌捧起她的臉,她才訥訥地喚了一聲:“沈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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