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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面貌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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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淩燕見瓷娃娃一般的沈沁落難至此,心中終究不忍,請求白青梓準了兩人隨行。

而藥罐子卻似乎十分喜愛小孩,一路上多了沈沁,總是想著法子逗她開心;沈沁卻總哭著要爹爹。

沈眉南一路上總是緘默不語,只有偶爾會耐著性子柔聲哄著沈沁,對於王淩燕提出的疑問皆是冷臉以對。她是在祁氏兄妹的掩護下,才帶著沈沁逃離了天一閣的魔爪,卻又陷入了混亂的世道裏,一路逃到邊關,又遇上鄰邦入侵,虐殺驅逐百姓,她不得不隨著一幫難民逃離邊關。

從王淩燕口中得知沈硯還活著的消息,她立即去安慰抽泣不止的沈沁:“沁兒,你爹還活著!他辦完了事,就會來接我們回家了!”

沈沁顯然不信:“真的麽?”

沈眉南笑著點頭:“姑姑何時騙過你了?”

夜裏紮營歇息時,王淩燕見沈眉南三言兩語便將沈沁哄得睡下了,便喚她出了營帳,開門見山地提議道:“眼下四處混亂,又有天一閣的人在找你們,你們還是隨我們的軍隊一路去邊關。沈大哥身陷天一閣,想必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祁興會去與萬閣主交涉,你們安心待在軍營裏。”

沈眉南再不願與王淩燕一路,但如今的處境,她別無選擇。

沈沁還小,是沈家唯一的血脈,她得為她找個依靠。

“你還當硯兒是你沈大哥?”沈眉南冷冷地譏諷著,“他被你傷了心,卻依舊處處為你,有時候,他對你的關懷,甚至超過了對我這個親姐姐!”

王淩燕微微一笑:“我那時氣盛,說了氣話。有許多事,並非我想得那樣簡單,老爺子也好,金鉤門也好,遠比我所認識的要覆雜。他如此為我,也不過是想掩蓋老爺子曾犯下的錯,想讓自己良心上過得去罷了。以他的立場,他所做的一切無可厚非,可他為了掩蓋老爺子的那些罪孽,便想置祁興於死地,這樣自私自利罔顧江湖道義的他,真的不是我所認識的沈大哥!”

許是這一路經歷了太多苦難,沈眉南此刻竟也能心平氣和地聽進去王淩燕的這一席話。她微微一笑,幽幽地道:“硯兒他其實是喜歡過你的,你知道麽?沁兒她娘……眼睛和你很像。硯兒便是因為那一雙眼睛,才慢慢愛上了她。你以為他當年為何要離開金鉤門?”

王淩燕愕然地看著沈眉南,心海久久不能平靜,竟似忘了言語。

沈眉南並不看王淩燕此刻的臉色,依舊自顧自地說著:“他花費多年心血暗中組織人馬重建了金鉤門,也不過是想在你無家可歸時,記得回來,可你似乎越走越遠了。他與小生姜之間有個約定,你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的約定。”

王淩燕聽到此處,腦中神經一緊,忙問:“什麽約定?”

沈眉南道:“我不能說。”

王淩燕蹙眉追問:“何時定下的約定也不能說?”

“這個倒是無妨。”沈眉南笑道,“正是你與小生姜分開的半年後,小生姜不顧眾人勸說,毅然前往皇城救你之前。”

王淩燕竟不知沈姜心中竟還藏著這等事!

男兒之間的約定,她本不想去深究,可是沈眉南如今當著她的面提出來,不管出於何種心思,她也猜得到沈姜與沈硯之間的約定,與自己有關。

自金鉤門被滅後,她只覺從前的自己太過無知單純。

江湖,不是她眼中的江湖。

人心,遠比她想象得覆雜。

但是,她始終相信,沈姜不會害她。

沈硯,他的心思,她猜不透。

有了花和奚引路,祁興順利地見到了天一閣的萬閣主。

這個曾令江湖之人望風喪膽的“鬼閻羅”,祁興初見他的真面目,想到他如修羅的殺伐手段,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萬閣主,濃眉短須,面正目圓,雙目隱隱泛著些許笑意,卻總讓人覺得涼入骨髓。

祁興前來,主要為交涉,若交涉不成,才會動用武力。

所以,隨他而來的祁門中人,皆被他安排在了暗處,聽他信號行事。

他與萬閣主簡單客氣地說明了來意,高座上的人撫著下顎,輕輕笑道:“祁堂主的朋友好得很。萬某盼了祁堂主許久,不會讓祁堂主失望而回的。”

祁興聽得糊塗:“萬閣主此話是何意?”

萬閣主也不與他廢話,只是扯了扯嘴角,道:“有人一直想見你。”起身之際,又對漠然立於一旁的花和奚說道:“和奚,你也來。”

花和奚本能地有些抵觸,正待回絕,萬閣主又道:“你會想知道你的生身父親究竟是誰。”

“不是你?”花和奚震驚不已,脫口而出。

萬閣主搖頭笑道:“我不是你父親,你父親另有其人。想知道,便跟著一塊兒來。”頓了頓,他似想起了什麽,又道:“看你與秦雨那個女使者關系挺親密的,你體內的功法有了變化,看來是與她好上了……事關你的身世,你若將她當做自己人了,便帶上她。”

被人當面戳破他與秦雨那晚做下的事,花和奚只覺難堪又惱怒,細細想來又有些古怪,立時警惕地問道:“你如何知曉我們……有了……”

萬閣主道:“別忘了你這一身功夫是怎麽來的?”

天一閣坐落於西蜀之地的綿延青山中,重樓高閣,飛檐走獸,處處彰顯巍峨氣派。

祁興、花和奚與秦雨三人跟隨著萬閣主穿過幾座雕欄畫棟的樓閣,登上數百級石階,在一片蒼翠之中,見到了一間低矮的茅草屋。

屋旁的草亭內,一人葛布粗衫,坐在木桌前煮著茶;一人錦衣華服,卻恭敬地垂首立於一旁。

花和奚進了草亭,才知那背對著他而立的人,竟是他最不願見的人——花景生。

他此時腦中一片混亂,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錯。在他看來,花景生與閣主本該是水火不容的兩人,不說是生死仇敵,卻也不會站在一處言笑自若地交談。

而那淡然煮茶的半百老人,他只有些許模糊的印象,卻怎麽也想不起此人是誰。

反倒是祁興見了老人,才邁進草亭的步子如同灌了鉛一般,怎麽也邁不出下一步。

老人面龐染了歲月的風霜,少了幾分盛氣淩人,多了幾分淡然寧靜。

依舊是記憶中慈祥的面目,依舊是疼他呵護他的親人。

他卻不敢認。

老人的目光越過眾人,淡然的雙眼裏倏地亮起兩道歡喜而溫暖的光,嘴邊牽起了笑容。

“老七,還認得我麽?”

萬閣主笑著瞅了瞅呆然不語的祁興一眼,從善如流地坐在了老人右手邊的凳幾上,垂著眼眸飲茶。

“十二年了,你認不出來也不奇怪。”老人緩緩嘆息一聲,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幾,笑道,“孩子,過來坐,讓我好好看看你!”

祁興慢慢地移動著雙腳,在老人身前站定,顫抖著雙唇,哆哆嗦嗦地喚道:“父……父皇?”

老人臉上的笑意加深了許多,眼角堆起厚厚的幾層皺紋,伸出雙手去拉他的手,不住地拍打著:“十二年了,你長大了……來了,就留下來吧!他人從父皇手裏奪走的江山,是你的,父皇替你奪回來!留下來,我們將失去的一切奪回來!”

祁興連忙道:“我不要什麽江山!父皇,我不懂您在說什麽?”

白青杉道:“你不懂的,父皇都會告訴你。你先坐下。”

祁興依言而坐,望了望周圍或坐或站的人,有些忐忑不安。

此時此地,突然見到本已駕崩的先帝,他駭然又驚疑,還有一絲欣喜。

白青杉待沈姜嚴厲苛刻,且有些冷淡;待祁興,儼然是一副慈父的姿態。

沈姜對他缺少父子親情,但是,於祁興而言,他便是高高在上的父親。

白青杉為祁興斟過一杯熱茶,自己喝過一口茶後,才帶著些許憤恨的語氣說著:“老七,自你出生後,我便十分喜愛你,可你終究不是嫡長子,做不得東宮之主,無法承我大統。朝中姜氏一族權勢滔天,若再讓太子繼承大統,這江山便是他姜家的江山了。身為帝王,外戚獨大是最不能容忍之事,所以,我才想盡一切辦法來壓制姜氏,壓制太子……就連替太子擇親,也只是為他選了忠義侯的庶女。”

言於此,他冷冷一笑,淡然自若的眉宇間似乎再現了帝王之時的淩厲冷酷:“哼!皇後想為太子選聶將軍的女兒,可謂是野心不小!老七,別看白青梓對你如何如何,他與姜家是一路人,虧得我先前那般寵信他,為他與聶將軍的丫頭聶雲笙牽了線,這頭白眼狼轉身便與姜家勾結在一處,一心想要破壞我的計劃。若非我早有準備,提前安排了金鉤門的人暗中將太子帶出了宮,如今這天下便是姜家的天下了!”

說著,白青杉喚了花景生上前:“侯爺,詔書!”

花景生恭敬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卷黃卷軸,遞到白青杉面前。

白青杉又推到祁興面前,和顏悅色地道:“老七,遺詔失了蹤跡不要緊。好在侯爺替我找回了遺失的玉璽,我重擬了一份詔書,只要我再出面昭告天下,帝王之位便是你的了!”

祁興震驚得起身,惶恐不已地道:“遺詔上面繼承大統的不該是太子麽?”

“不是太子!”白青杉道,“我選的人,是你。”

祁興還來不及出言,便聽到抱臂而立的花和奚發出一聲嗤笑:“原來,沈姜才是那個可憐人啊!替人承受所有的嫉恨與傷害,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他人鋪路。”

他不顧秦雨使勁攥著他衣袖的小手,上前一步,道:“十二年前的後宮之亂,是你主導的吧?你是想借機除掉姜家,也除掉太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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