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燭之夜別樣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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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南將頭上的鬥篷帽檐拉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在漆黑冰冷的夜裏,她走到崎嶇冷清的小路上,聽著耳邊不斷充斥著的鞭炮鑼鼓聲,她感覺自己的心又冷又痛,竟是流了滿臉的淚。

越接近那座燈火通明的村子,她的心越冷。

她摸了摸懷裏厚實的紅布包,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

村口,守夜的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喜宴上的事,兩人正聊得起勁,見遠處走來一重人影,立馬警覺了起來。

待沈眉南走近,兩人便將沈眉南攔在了外邊,問道:“來做什麽的?”

沈眉南遞出懷裏的紅布包,低著頭,道:“我是來送禮的。請二位英雄將這份禮送到新娘子手中,請一定要親手交到新娘子手中。”

“你是新娘子的什麽人?”

沈眉南擦了擦眼淚,悲悲戚戚地道:“一個朋友。”

“報上名字,我們好去通報,也能請你進去喝杯喜酒啊!”

沈眉南連連退卻,悔恨不已:“我不進去喝喜酒了!我從前做了許多對不起新娘子的事,她一定不想見我。你們將東西交到她手上就好了,小女子在此先謝過你們了。”

沈眉南說著便要跪下,兩人忙道:“姑娘別這樣!我們一定替你送到!”

沈眉南千恩萬謝,在村口張望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王淩燕平生未受過這般罪,被來來回回折騰了許久,總算是耳根子清靜了。

秦雨在新房內陪她坐了一會兒,因受不了外頭的誘惑,又撇下王淩燕與眾人嬉鬧去了。

王淩燕頂著蓋頭枯坐了良久,因想到沈姜回來後,還得鬧洞房,又是一陣沮喪懊惱。

她悶得慌,索性自己揭了蓋頭,去聽見窗欞被敲打了兩下。王淩燕立即走了過去,開了窗。

窗外,一名祁門人士將一團紅布包遞到她面前,道:“王姑娘,您的一位朋友方才送來的喜禮。”

王淩燕遲疑地接過:“誰送來的?”

那人道:“她不肯說出名字,說是從前做了許多對不起您的事,您打開看看就該知道了,我得趕緊溜了。”

王淩燕走到桌邊坐下,紅布包裏是一本藍色的冊子,上邊一個紅色的“密”字仿佛一種警示,令王淩燕有些忐忑,又有些好奇。

她雖沒有沈姜滿腹經綸才華,卻也識得字,一頁頁翻看下來,她的眼中已不平靜,整個身子都有些發抖。

似乎是再也看不下去,她猛地合上了冊子,抱著頭,喃喃自語:“假的吧?怎麽可能會是真的?沈硯要殺祁興又怎麽可能是為了這樣的秘密?他若是知道,又怎會不與我說?”

她忍不住還是強打起精神,顫抖著雙手再次翻開了冊子。墨色的字跡像是染了血般,在她眼前不斷地跳動,她甚至聽見了笑聲、哭聲,那些她未曾經歷過的事,在她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時,一幅幅畫面在她眼前緩緩鋪開,讓她身臨其境。

她似乎聽不見了院子裏的歡笑喜樂聲,整個人如木偶般,動也不動地坐著。

再擡手,她摸到了滿臉的淚,耳邊的聲音再次清晰起來。

看著屋子裏的大紅喜被和一對紅燭,她倏地起身,將冊子送到了燭火下,任由火舌一點點將手中的冊子吞沒。

冊子在火盆裏化作灰燼,她又不死心地扒拉了許久,直到確定燒得渣兒也不剩,才算放了心。

蹲在火盆前,她笑著道:“沈硯真會編故事,編得像真的一樣。”

王淩燕不想讓沈姜進門時,看到她的異樣,抹幹眼淚坐在床頭,自己又蓋上了蓋頭。

她已猜到前來送“禮”的人是誰了。

所以,她才不會被書中的故事所騙。

老爺子依舊是她尊敬愛戴的人,沈姜與她之間也沒有任何仇恨。

這不過是沈眉南的離間計而已。

聽到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往這邊來了,王淩燕的心才重新被拉回到了今日的婚禮上。

她是頭次嫁人,會緊張,會不安,也會期待。

沈姜推門進屋時,王淩燕沒再聽到嘈雜聲,心裏本有些疑惑,沈姜突然在身邊坐下,她緊張得往一旁移了移。

沈姜笑著捉住她緊握成拳的雙手,笑道:“我將那些鬧洞房的人趕走了,這裏沒有別人,只有我……還有你。”

他的聲音像是裹了蜜糖一般,甜甜的,軟軟的,呼出的氣息裏還有些醉人的酒香。

王淩燕幾乎沒意識到他是何時揭了自己的蓋頭,又將一杯合巹酒遞到了她手中。

“合巹之後,便是洞房之時了。”

喝下合巹酒,王淩燕才正眼瞧他,卻發現他衣襟上沾了酒漬,隨口便問了出來:“你沒醉吧?喝酒喝到衣裳裏去了?”

沈姜斂起笑容,低聲道:“這是和奚故意潑的。”

王淩燕心口一窒,訥訥地道:“因為小和裳……”

沈姜似乎不願談及此事,含糊應了一聲,便湊上前去找她的紅唇。

王淩燕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肅容道:“沈姜,我問你一件事。”

沈姜有些不耐,雙手去拔她頭上繁重而瑣碎的頭飾:“你問。”

“沈硯為何要殺祁興?”

沈姜手上的動作一頓,迷蒙的雙目裏突然變得雪亮而冰冷。他神色深深地瞅她一眼,繼續手上的動作:“這個問題很煞風景!”

他拔下她頭上最後一根發簪,解開她的發髻,滿頭青絲如瀑而下,令他愛不釋手。

他去親她的唇,低語:“燕子,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不要想別的男人。”

王淩燕心裏始終記掛著那本書冊裏的事,在沈姜一件件剝掉她的喜服時,她的話在心裏醞釀了許久,沈姜卻總不給她說出口的機會。

“認真一些,燕子。”

王淩燕微微喘著,眼裏卻始終迷茫困惑。

沈姜扳正她的腦袋,沈聲問:“怎麽了?”

王淩燕摸上他微微敞開的領口裏,笑著說:“你未回來時,有人送了一份禮進來,是一本書,裏面的故事編得真好。”

沈姜眉心一緊:“什麽故事?”

王淩燕道:“關於我的故事,我以為祁興會與你說呢!畢竟你們是兄弟啊!”

沈姜的眉頭皺得更緊:“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祁門老門主祁宏春的外甥女,你們的父皇秘密交代老爺子去各地尋找年幼的孩子,花費了許多心血將他們培養成忠於皇上忠於太子的人……”王淩燕的眼角有淚,頓了頓,她又看著沈姜震驚的眼神,笑道,“這裏,曾經就是祁門老門主的家鄉,二十年前被一夥強盜洗劫一空,那根本不是強盜,是金鉤門的人偽裝成強盜……”

“那本書在哪裏?”沈姜沈著臉問道。

“我燒了。”

“誰送來的?”

王淩燕漠然一笑:“你猜不到麽?”

沈姜僵硬著身子背對著王淩燕坐在了床沿,聲音像是窗外的寒風,幹而冷:“你同我說這些,是不願嫁給我了?”

王淩燕聽他語氣如同三尺寒冰,心裏一惱,擡腳踹向他的腰,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什麽意思啊?又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我要是後悔了,還在這房裏等著你做什麽?又何必要與你喝那交杯酒?”

她說一句踹一下,沈姜卻不敢去抵抗,只能咬牙默默承受著,心裏卻已樂開了花。他捉住王淩燕越踹越得勁的腳腕,笑著撲了過來,一口咬在她仍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嘴上。

而王淩燕此時卻來了脾氣,拼了命地踢打、啃咬。她翻身將沈姜按在身下,氣得臉頰通紅:“祁興是不是因為得知了我的身世,沈硯才要殺他?”

沈姜不敢再惹怒她,盯著她氣紅的雙眼,點了點頭。

王淩燕又問:“你早從祁興那兒知道了這些事,對不對?”

沈姜仍是毫不含糊地點頭。

王淩燕猛地揮掌,將要扇下去時,見到沈姜目光坦然真摯地看著她,她咬著牙,恨恨地拍在了床頭上。

這帶有強勁罡氣的一掌,幾乎將床拍碎,沈姜只覺耳邊呼呼一陣風過,枕邊的那一條木板已被拍碎,床底有氣流往上湧動的聲響在耳邊回響。

屋外,偷偷躲在暗處的一群人聽到那燃著燭火的新房裏傳來的動靜,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疑問:“這是……床塌了的聲音?”

有人附和:“好像……是床塌了。”

“這兩人也太……太猛了吧?”

祁興聽到幾人的議論聲,聳了聳肩,便默默走開了。

王淩燕與沈姜之間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他沒想到極力想要隱瞞的事,就這樣被她知曉了。

好在,她並沒有因此而心生怨懟,只是對沈姜發洩了一通。

他不由發出一聲低嘆:“沈姜今夜會不好過吧,燕燕的脾氣上來了,還真有些可怕呢。”

屋內的兩人絲毫不知外邊的一切,依舊是王淩燕在出氣,沈姜始終默默承受著。

“燕子,你不要總是與我的腰過不去。”

王淩燕手腳並用地又踹又打,已無力去折騰了,趴在沈姜胸口,幽幽地道:“我打你,你也不還手。”

沈姜笑問:“撒完氣了麽?”

王淩燕擡頭看著他,笑裏有些諷刺:“你父親派老爺子殺了我的親人,我卻嫁給了你,多麽荒唐可笑啊!沈姜,我該怎麽辦?即便如此,我始終無法去記恨他,更舍不得與你分開。我以前常常嘲笑你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去,如今的我,不是與你一樣?”

沈姜聽她哭聲壓抑,並未言語,只是伸手抱住了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王淩燕哭過後,淚眼裏看到床頭已燃燒了一半的紅燭,似乎才想起今夜是個什麽日子。

她趴在沈姜耳邊,低低地說道:“我們怎麽睡?”

沈姜驚道:“你困了?”

王淩燕理所當然地道:“夜已過去一半了,不該歇息了麽?”

沈姜抱著她翻了翻身,見她昏昏欲睡的眼,有些懊惱又悔恨。他不死心地在她耳邊問道:“你真困了?”

王淩燕的雙眼幾乎快要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累……”

很快,他便聽到了她輕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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