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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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鬼市回來後,賀臨川便發起了高燒,燒得臉色慘白,眼圈泛紅,人也蔫蔫的,說話都沒了力氣。我見他這樣,當天便拉著他連夜去看醫生,醫生說是流感,現在這季節是流感高峰期。於是,給了藥,便打發我們走了。

回到家,他渾身燙得像個大火爐,卻又哼哼唧唧地喊冷,非得鉆到我被窩裏,我被他蹭得渾身雞皮疙瘩,可看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又狠不下心把他踹出去,只得任由他霸占我的床。

這人倒好,吃了藥,隔天燒退了,又滿血覆活,精神得像是沒事人一樣。我反倒被他傳染,病得七葷八素。渾身乏力,像個被抽走了骨頭的軟腳蝦,吃完藥就想睡,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他見我病懨懨的,便每天都纏著陪我睡覺。

“生病時是最孤獨的,有人陪著會好快點喔!” 他這樣說。

雖然這人一臉賊笑,但這句話我覺得有道理。由於父母早亡,我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小時候生病,他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最怕的就是夜裏,吃過藥後,腦袋昏昏沈沈的,醒來時屋子裏漆黑一片,但只能一人熬過那些漫長的黑夜。所以,生病的時候,我總覺得,我不是病了,而是被世界拋棄了。

這次好像更嚴重了,我渾身都冒著熱氣,頭昏腦脹,每一寸骨頭像被鐵錘敲打過一樣。賀臨川瞧著我難受,便將我攬進懷裏,手在我的背上輕撫著,哄我入睡,

但還是很難受,只能在他懷裏動來動去,“老賀……老賀……”

很熱,渾身無力,意識也跟著模糊,只想撲進他懷裏。賀臨川身上淡淡的檀香像一根救命稻草,我貼著他、蹭著他,卻怎麽也覺得不夠。

我胡亂抓著他的衣襟,他無奈地握住我的手,低聲安撫道:“別動,你還在發燒。”

可這時,完完聽不進去,胸口裏有個聲音不停地嚷著,要我靠近他,再靠近他。

賀臨川微微低下頭,目光裏有一瞬的沈靜,像是看懂了什麽。他沒有多說,只在我耳畔輕聲道:“放松點,或許會好受一些。”

說完,他只是輕輕擁著我,安撫般地順著我的背脊緩緩拍著。我整個人靠在他的懷裏,指尖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呼吸止不住地顫抖。直到心底那股燥熱一點點退去,整個人才終於安穩下來,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來。睜開眼,就發現自己仍被賀臨川緊緊摟著。

他睡得很沈,呼吸綿長,我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視線落在他的唇上,心跳驟然加快。

就在這時,那股躁意又不知從哪裏湧了上來。

媽的!這是什麽回事?!還讓不讓人睡了?

要是平日還好,看些帶顏色的視頻就解決了,現在到底是什麽回事?

我完全無法克制地湊過去,輕輕碰上了他的唇。他似乎被驚醒,我慌亂地想要退開,卻被他扣住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老賀,我覺得我有點不正常。” 在賀臨川的手又伸向我時,我急忙說出來,發出來的聲音軟得都不象樣。

賀臨川楞了一下,坐了起來,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

然後伸出手,手指並攏,在我的眉心輕輕一點。

我猛地一顫,一陣從未有過的寒意從眉心直竄而下,瞬間驅散了那股燥熱。

“是‘魅’在作怪。” 他收回手,臉色凝重。迅速下床出門奔向他三樓的房間,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黑色的藥丸,“來,將這個藥吃下去。”

我聽話地吞下藥丸,他再用指尖在我胸口畫了一個符,口中念念有詞。

“三清降靈,天罡引路。內魅作祟,外魔侵擾。速以心火,煉化穢氣,敕!”

我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身體裏被撕扯出來。猛地全身大汗淋漓,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最後,徹底脫力,昏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雖然那股灼燒的燥熱感已經完全消失了,但是四肢百骸都散了架似的。賀臨川坐在床邊,看到我醒了,馬上遞水過來。

我對著他有點尷尬,但是也得感謝他,只得小小聲地對他道了謝。

誰知這人完全無視我的尷尬,只見他一臉得意地說,“看吧!這就是跟我睡的好處,我看以後你就乖乖的,跟我睡一起好了。”

我看著他這理所當然的模樣,一點也尷尬不起來了,只好轉變一下話題,問道,“那個‘魅’到底是什麽?”

賀臨川收起玩笑的神色,正了正身體,給我解釋了起來, “‘魅’是一種精怪,沒有實體,以人的七情六欲為食。它能放大人的欲望,迷惑心智,讓人神志不清,欲罷不能。它平時潛伏在人體內,不易察覺,但一旦被激發,就會迅速吞噬人的精氣。”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我猜想,你是在鬼市時被它盯上的。鬼市裏,各路妖魔鬼怪都有,你對它們來說,就像是黑夜裏的一盞燈,很容易就被盯上。你這次流感,它便趁你身體虛弱,開始作妖。”

我聽得心驚肉跳,回想起昨天身體不受控制的燥熱,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我這樣,靠過來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輕聲說道, “不只是‘魅’,鬼市裏的東西,狡猾得很,說不定還跟著別的東西跟著你。所以,為了你的小命著想,你最好還是乖乖跟我睡一起。”

我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畢竟靠我自己是絕對壓制不了那些東西的, “好吧,那你搬來吧!”

他輕快地嗯了一下,我眼尾看到他的嘴角明顯地翹了上去。算了,當沒看到……

我現在渾身都提不起勁,像個被抽了幹了所有活力,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賀臨川看我這副樣子,體貼地去廚房想給我弄點吃的。

沒多久,廚房裏就傳來了鍋碗瓢盆的撞擊聲,以及一股焦糊味。我嘴角抽了抽,他的廚藝,他自己沒有自知之明,我還是很清楚的。

“老賀,還是叫外賣吧。” 我對著廚房喊道。

他探出頭,一臉無辜,手裏還拿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這可是我親手做的,你不嘗嘗?”

我看著那團焦炭,果斷地搖了搖頭, “你點外賣吧,我吃什麽都行,只要不是你做的。”

他這才作罷,嘟囔著, “沒那麽差吧!”

他一邊下單叫外賣,一邊試吃了他那 “成果”。然後,馬上下單兩人份的外賣。

--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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