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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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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依舊

桃花依舊

今天幫賀臨川去常去的那家蛋糕店買個小點心,買了點心走出店,發現不遠處竟然新開了一家花店。

店面的裝修風格簡約而別致,在昏黃的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溫馨。

最吸引我的,是擺放在店門口的一枝桃花。那桃花開得極其艷麗,奇怪的是,現在明明已經是深秋,並非桃花盛開的時節,這枝逆季節綻放的桃花,顯得格外突兀。

好奇心驅使著我走了進去。花店裏彌漫著濃郁的花香,各種鮮艷的花朵被精心打理著,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架子上。

花店的老板站在一堆花束前,正在仔細地挑選著花枝。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簡單的棉麻襯衫,神情異常專註,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仿佛手裏的花朵是極其珍貴的寶物。

只是,他眼底深處,卻隱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愁,這與周圍色彩繽紛的花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悄悄地走近,就在我好奇地打量著他手中的花朵時,眼角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異樣的景象。

在那些層層疊疊的花影之間,我隱約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她的身形很淡,幾乎要與花朵融為一體。她靜靜地站在花叢深處,微微側著臉。

就在我努力想要看清她的容貌時,那個女子的身影卻像一縷輕煙般,消失在了繁盛的花叢之中。

我滴媽耶!!又是光天化日活見鬼!!!

我逃也似的跑回天師館,推開門,店裏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一下子讓我冷靜下來。

把手中的蛋糕隨手放在櫃臺上,正準備喊顧臨川,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風。

緊接著,一個冰涼的東西輕輕掃過我的背脊,然後我的發梢被撥弄了一下。

我回過頭,就見賀臨川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他手裏正把玩著一片桃花花瓣,指尖輕輕一撚,那片粉紅色的花瓣在他白皙的指間顯得格外嬌嫩。

我心裏一驚,這花瓣的顏色和花店裏那枝逆季綻放的桃花一模一樣。

“不會是我帶回來的吧?”我下意識地問道。

別啊!我不要啊!!

賀臨川搖了搖頭,嘴角的笑容帶著一絲無奈,眼神卻是少見的認真。“宋辭,你這是什麽磁場,老是招來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我心裏直冒涼氣。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結結巴巴地問:“這…這花瓣貼在我身上?”

賀臨川點了點頭,他將那片桃花花瓣輕輕一拋,花瓣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輕盈地落在了地上,瞬間化作了一縷若有似無的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只花瓣,”賀臨川的眼神變得深邃,“你身上還沾染了一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看來你剛剛去了個不該去的地方。”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家花店,還有那個神情憂愁的老板,以及那抹一閃而過的女子身影。

“你說的…是什麽東西?”我壓低了聲音,有些顫抖。

賀臨川看著我,臉上又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還能是什麽東西,都這麽多次了,還沒習慣嗎?”

“這種事,我一點也不想習慣!”我吼道。

我被賀臨川那一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嚇得不輕,當天晚上連睡都沒睡好。

腦子裏反覆出現那間花店、那個憂愁的男人,以及花影間那抹輕煙般的女子身影。

第二天下午,我實在忍不住,又去了那家花店。

這次我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遠遠地站在路口,打量著。

店裏的光線很柔和,那個老板,林易,正專註地修剪著一束花。

他的動作依然專註而優雅,但臉上的憂愁很明顯,仿佛整個人的靈魂都浸泡在悲傷裏。

這時,我隱約看見,那個若有若現的女子身影又出現了,她的身形與那枝逆季綻放的桃花若即若離,仿佛是從花枝裏生長出來的。

她輕輕擡手,似乎想觸碰他,手卻從他肩上穿了過去。

她臉上那種無助又心痛的表情,看得我心裏一陣酸楚。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花店。

“你好,我想買那束桃花。”我指了指那枝逆季綻放的桃花。

林易擡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憂愁的眼睛,在看到我時閃過一絲驚訝。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不好意思,這枝桃花是非賣品。”

“為什麽?”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修剪著手裏的花束。

“林老板,”我開口,試探性地問道:“你認識一位女生嗎?她的身材瘦瘦高高,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直發,右眼角下還有一顆很小的淚痣?”

林易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的手停了下來,然後緩緩擡起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戒備。“你在說什麽?”

“你有沒有一種感覺,”我鼓起勇氣,指了指他身後,其實我知道那裏什麽都沒有,“身邊常常有人陪著?”

他的目光隨著我的手指,看向了身後,空無一物。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就掩飾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再次低下了頭,語氣冷淡,“請你離開。”

我回到天師館,把今天在花店裏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賀臨川。

賀臨川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散卻透著一絲認真:“魂魄久留人間,不是好事。再不送走,她就會消散於天地之間,連投胎的機會也沒有。”

賀臨川在電腦上搜索了一會,然後指著顯示器,說道:“你看這則新聞,半年前,這條巷口發生了一場車禍,死者是一名年輕女子。”

我心裏一沈,他指著的正是那家花店的位置。

“這女子的名字叫葉瀾,就是那位花店老板,林易的女朋友。”賀臨川繼續說道:“他們原本已經準備結婚了。車禍發生時,葉瀾正好走在林易身後,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那林易呢?”我追問。

“他毫發無傷,但從那以後,他就一直活在自責和悲傷裏。”賀臨川輕輕地嘆了口氣。“根據你看到的,葉瀾的魂魄一直留在這個巷子裏,她舍不得離開林易。”

我這才明白,為什麽林易會如此憂愁。

“所以,她一直在林易身邊,看著他,卻什麽也做不了?”我問道。

“對,”賀臨川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靈體是很虛幻的,即使她想觸碰他,想擁抱他,甚至想為他哭泣,但她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每天沈浸在悲傷裏,無法自拔。”

我心裏一陣酸楚。我終於明白,我看到的,不是什麽錯覺,而是那段被陰陽阻隔的愛情。

“那…你能幫她嗎?”我看向賀臨川,眼神裏充滿了希望。

賀臨川笑了,笑聲裏帶著一絲無奈。

過了幾天,我再次路過那家花店,我站在街對面,隔著玻璃窗默默看著。

那個女子的身影比之前更淡了,像隨時可能消散。

她依然安靜地站在林易身後,目光一遍又一遍地落在他的臉上。

而林易,依然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只是專註地修剪著那些花,臉上的憂愁更甚。

我回到天師館,一臉苦瓜相。

“怎麽了?你那張臉,掉錢了?”賀臨川從二樓探出頭來,看到我的表情,嘆了口氣,走下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花店的女孩魂魄越來越淡了。”我低聲說道,心裏堵得難受。“她一直在他身邊,可他什麽都不知道,這樣太殘忍了。”

賀臨川看著我,片刻,他嘆了口氣,轉身從櫃臺抽屜裏拿出了幾枚古舊的銅錢。“走吧,我們幫她做一次告別儀式。”

我楞住了,心裏又驚又喜。“你不是說我們不能插手嗎?”

“哦,是不能插手。”賀臨川語氣平靜,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嚴肅。“但,可以多管閑事。”

有分別嗎?

我們來到花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面下著細雨,行人稀少。

花店裏只剩下林易一個人,他坐在櫃臺後,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枝逆季綻放的桃花,花瓣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而葉瀾的魂魄,就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目光一遍又一遍地落在他臉上,好像要把他牢牢記住。

賀臨川站在門口,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幾枚銅錢,在手裏輕輕一拋,銅錢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然後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低聲念了一段我聽不懂的咒語,然後將銅錢輕輕一吹,銅錢化作幾點金色的光芒,飄進了花店。

金光在花店裏環繞了一圈,然後輕輕地落在了林易的額頭和葉瀾的魂魄上。

林易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緩緩地擡起頭,仿佛感覺到了什麽。

葉瀾的魂魄,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了許多。她淚流滿面,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林易的臉龐。

“林易,”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花店裏輕輕地回蕩,那聲音充滿了愛意與不舍,“你聽得到我嗎?”

林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他猛地站起身,四處張望,看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時,他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葉瀾?是你嗎?”

葉瀾的魂魄朝他點了點頭,淚水滑過她透明的臉頰。

“你怎麽……?”林易的聲音哽咽,他一步步走向葉瀾,卻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舍不得你。”葉瀾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看著你,看著你為了我難過…林易,你不能這樣,你還有你自己的人生啊!”

林易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他伸出手,想要擁抱她,但手卻從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葉瀾,別走…別離開我。”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賀臨川默默地掐了個訣,兩名身穿黑衣的鬼差無聲地出現在花店門口。

他們對賀臨川點了點頭,然後走向葉瀾。

葉瀾看到鬼差,臉上的不舍更濃了,但她知道,時間到了。

她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解脫,也帶著一種心痛。“林易,好好活下去。至少,別太早來見我。”

她的話音剛落,那枝逆季開放的桃花,花瓣開始一片片脫落,每一片花瓣都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然後輕輕地飄向林易。

林易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就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擁抱,那溫暖是那麽真實,那麽熟悉,仿佛葉瀾真的回到了他的懷抱。

“葉瀾…”他痛苦地閉上雙眼,他知道,這是葉瀾最後的告別。

葉瀾的魂魄,隨著花瓣的飛舞,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

賀臨川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轉身離去,身後的花店裏,傳來林易低低的哭泣聲。

回到天師館,賀臨川倒在沙發上,看起來很疲憊。

我倒了杯水給他,他一口氣喝完,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你下次再遇見這種事,能不能繞著走?”他有氣無力地說。

我白了他一眼:“你怎麽說得我像個掃把星一樣?我那天是幫你少爺去買蛋糕,誰知道會遇上這種事?”

“對了,”他突然坐起身,從沙發上摸出一個東西,朝我晃了晃,“你猜我剛剛在花店順手拿了什麽?”

我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人怎麽這麽不靠譜,在這麽嚴肅的場合還順手牽羊。“你別告訴我,你把那枝桃花給摘了。”

賀臨川神秘地笑了笑,將手裏的東西攤開。

我定睛一看,哪是什麽桃花,分明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裝著一些粉色的花瓣。

“這是…什麽?”我疑惑地問道。

“桃精。”賀臨川得意地說道,“我用銅錢作法的時候,順手收集了一些。這可是好東西,能讓皮膚緊致,活力滿滿。”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人剛才還在為別人的愛情動容,原來是從鬼魂身上摳點東西下來。

“這才是你幫忙的真正原因吧!”這回更是連當事人和當事鬼都不知道他幫了忙。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賀臨川不滿地撇了撇嘴,“這叫物盡其用。很多太太願意出高價購入的。”

我氣得笑出了聲,伸手推了他一下。“去你的!那是桃膠吧!”

他笑了起來,笑聲在天師館裏回蕩,久久不散。我心裏那點沈重的情緒,也被他這不著調的樣子沖散了。

“行,算你今天日行一善。今天,我請你吃火鍋!”我說。

“火鍋?太敷衍了吧,我要吃烤肉!”他躺在沙發上,一臉不滿足的樣子。

我走過去,輕輕地踢了他一腳:“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桃花依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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